第一百六十八章 提燈見詭(二五) 我憑本事抓的人。
皇宮位於京城的內城,周圍住的不是勳貴高官,就是世家大族,勇毅侯府都算是住得偏的,如此洛乾風直往皇宮門口走,就走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時間。
這一炷香的時間裡,提燈衛前仆後繼地衝過來,然後全部倒在了地上,雖然沒死,但恐怕修為多數都保不住了。
洛乾風太恨了,以至於他根本不願意約束力量。
他以為自己是為國效力、肝腦塗地,然後呢?全是他的一廂情願,皇家如此薄情,卻還要他死後守節?他能化怪,必是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
他從長街這頭走到底,一路倒伏了多少人,洛乾風沒有算,他只知道自己應該往前走,找到那個罪魁禍首,然後帶著他去天方城,在所有百姓和將士面前,血祭了他。
洛乾風抬頭,熟悉的硃紅宮牆出現在了眼前,只是這一次他並不是回京述職領賞的。
“洛乾風,你不能再往前了。”
說話的人,腰間挎著一柄長劍,劍比尋常的制式要長許多,且劍上戾氣逼人,顯然並不是一柄凡鐵,洛乾風認得此人,事實上,他在京時,同這傢伙的交情還算可以:“翟子敬,你該知道,就憑你?攔不住我!”
翟子敬同樣也是勳貴出身,但他天賦出眾,十二歲便入了提燈衛,他一心為公,連家裡的爵位都交給了親弟弟繼承,在洛乾風沒投身邊關前,翟子敬是他最敬佩也是最羨慕之人,可此時此刻,兩人站在了對立面。
鄧繪立刻摸出算卦卜了一卦:“我就說嘛,以你的為人,根本沒人會想你的。”
“有人跟我說,不是道理講得響,就是對的,不是所有人都在做的事情,就是正確的。”洛乾風看向昔日的好友,“這句話,我同樣也送給你,翟子敬,你變成了你從前最討厭的那種人,那種趨炎附勢、只知聽令的應聲蟲!”
說著,他將腰間的長劍抽了出來,事實上,他從未想過自己的劍尖竟有一日會衝著曾經最要好的弟弟!
洛乾風搖了搖頭,語氣竟有些鄙夷:“翟子敬,我以前敬佩你的為人和夢想,你說你要用你手中的劍斬殺惡鬼、守護百姓,現在呢?你還記得十年前的話嗎?你成為了一柄皇家手中的利刃,你手中的劍殺過幾只鬼?又屠過多少人?”
艹。
“你沒事吧?有人罵你?”
翟子敬分明還沒有出劍,可此時此刻,他已經快要握不住手裡的劍了。
翟子敬自然知道,以他現在的本事,哪怕再過十年,他也攔不住已經化怪的友人,可這是他的職責,若是退了,他也沒必要活在這世上了:“乾風,我知你心中滿腹怒意,但我有我的堅持,你若要進去,便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吧。”
而在中心宮殿之外,還有層層疊疊的守衛,多數都是玄師,哪怕不是,也是驍勇善戰的力士,這樣的配置,如果洛乾風不是怪,應是第一層就闖不破。
“你可知道,半年前的天方城,是如何的血腥?鮮血都流到了腳脖子,到處都是血,到處都是慘叫聲,到處都是逝去的人命,那不是尋常人害命的手段!你是玄師,你不會不知道吧,那是你們提燈衛造的孽,你們口口聲聲說要守護百姓,但行動上呢?你們殺的人比殺的鬼還要多吧?”
在最後一個玄師被打飛後,提燈衛的三把手躺在地上爬不起來了,他只能期望提督大人攜八位一級玄師設下的天羅封怪陣能夠有用。
譚昭= =著臉:“就不能是有人想我了嗎?”
這怪太兇了,論單打獨鬥,這世上絕無一人攔得住它!
“阿嚏阿嚏阿嚏——”譚昭吸了吸鼻子,和鄧繪隨著宮人往玄師集聚的太和殿而去,唔,稍微看個熱鬧,應該不過分吧,就是不知道是誰在唸他了,害他連打了三個噴嚏。
洛乾風說完,再不管劍都拿不穩的翟子敬,一道勁氣揮出去,直將人擊出十米開外。而其他戒備的玄師和提燈衛見此,立刻衝了過去,畢竟不衝不行啊,要是再不攔,怕是此子直接要長驅直入皇宮了。
“你想死在我的手裡?你也配!”
這些玄師長久默契地配合,哪怕是洛乾風來了,也不可能瞬間擊潰他們。
老皇帝病倒好幾天了,就住在太和殿裡,不過太和殿很大,他被安置在最中心的宮殿裡,殿內不僅被數位一級玄師聯手布了陣法,外圍也至少有九位高階玄師守著,且這些玄師全部直接效命於老皇帝本人,哪怕是提燈總督,都越不過他們。
但怎麼說呢?怪之所以他為怪,是他完全無解的超強力量。
但怪的力量無解,哪怕是車輪戰,耗空的也只能是人類這邊。
守備的眾人幾乎都很清楚,如果真的能攔下洛乾風,那也絕不可能是他們,他們不過是為提督他們拖延時間的大頭兵而已。
誰也沒有料到,洛乾風會來得這麼快,以至於精心準備的天羅封怪陣還沒有成型,這實在是一樁非常糟糕的事情。 可五皇子是未來天子,他們不可能為了活下去,就將未來的天子拱手送過洛乾風,這簡直是將大魏皇室的臉面送給洛乾風踩在腳下。
但這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五皇子殿下根本不會看局勢,他這個時候不老實蹲在殿裡蹭親爹的陣法,居然挾持著人質跑出來了!
太可笑了,一時之間,所有欲出手的玄師護衛都愣住了。
這就是被保護之人背刺的感覺嗎?
太蠢了吧,怎麼會有這麼蠢的人?找死嗎?既然要找死,為甚麼不早點死在皇子鬥爭中?!
然而五皇子心中卻是沾沾自喜,他半點兒沒有聽到周圍人的心聲。
他拿著一柄匕首架在蔣識月的脖子上,因為把握不好距離,喉間已經隱隱有血液滲出來。像五皇子這樣的人,自然是沒多少真心的,當初對蔣識月一見鍾情,是喜歡這小女子美麗的容貌、嬌俏的風情。
可現在呢,這女人無聊得簡直透頂,可他得不到的女人,任何人也別想得到!
當初姓洛的戰死邊關,這個女人不僅不信軍報上說的話,還要連夜去邊關,他當即氣得將人抓了回來,不過那時候他對這女子還有幾分餘情,便沒有強逼人入府,反而將人送回了家中。
誰知道這女人敬酒不吃吃罰酒,竟還要殉情!
五皇子只覺得自己的真心被人踐踏,當即就親自衝到了蔣府,將人強搶回了宮中,她要死,他就派人告訴她,她但凡傷了一寸,他便殺蔣家一人,他算是發現了,這女人吶,就不能對她太好。
這強硬的手段一用,這女子果然就聽話了。
不過聽話是聽話了,卻是無聊得緊,再沒有了當初一見鍾情的心動,若不是這姓洛的回來了,他都快忘了他的府邸還有這麼一號人了。
不過沒關係,現在剛好廢物利用了。
“姓洛的,你若再往前一步,本殿下便一刀殺了她,她都為了你要殉情了,你應該不會忍心看她就此香消玉殞吧?”
剛好走到太和殿門口的譚某人和鄧某人:……好一個未來天子啊!出生的時候,是不是發育不良,沒長腦子啊?
洛乾風心中的恨意本就已經達到了巔峰,但這世上總有那麼一種人,能夠將人恨意的閾值無限拔高。
“哈哈哈哈!這就是你們要忠君守護的未來天子!哈哈哈哈,簡直要笑掉人大牙了!”
五皇子氣得要動匕首,但他就是個酒囊飯袋,拿把匕首耍耍威風還成,真叫他動手殺人?都不知道有沒有這個力氣捅穿人的喉嚨!
更何況,怪的力量遠非人能比擬,他不過是伸手隔空一抓,太和殿面前的地面便震動起來,五皇子根本連自己都站不穩,更何談去挾持威逼人了!
他滿心恨毒,見有人來護他,便立刻沖人道:“你!去殺了她!本殿下要他親眼看著她死!本殿下要讓他知道,這天下是姓魏——”
“殿下在說甚麼?在下怎麼聽不明白?”譚昭一掌將五皇子的脖子捏住,“別亂動,我怕我一使勁,就直接把殿下捏死了。”
譚昭擒住了五皇子,鄧繪距離蔣識月近,便將人扶了起來,扶住的時候,他才發現這姑娘好輕,這怕是瘦得只剩下骨頭了吧?
他會點簡單的醫術,這一把脈,反正他是治不好的,便只給人餵了溫補續命的藥物。
“識月——”
“她暫時沒事,你別太激動。”
洛乾風沒想到,會在皇宮見到二人:“你們……”
然而他還沒說話,旁邊的玄師便詰問:“你們兩個叛徒!居然敢跟怪為伍,還不速速放了五殿下!”
這朝代忠君為國的洗腦也太強了吧,就這麼一塊叉燒還要當寶貝護著?吃點好的吧,魏朝這條件屬實也沒必要吃這種糠咽菜吧。
譚昭掐著五皇子的脖子,他的手非常穩,可見是個十足的練家子:“放人?憑甚麼!我憑本事抓的人,老皇帝還沒駕崩吧,你們就急著燒新灶了?嘖嘖嘖,怕是燒到馬蹄上了吧,咱們這位五殿下的心眼比針尖還小,今日諸位見過他如此狼狽蠢笨的模樣,他日此子若是登臨高位,我會到諸位墳頭敬一杯薄酒的~”
誅心了朋友,鄧繪怒點了一個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