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提燈見詭(九) 新型賴賬方式。
“你叫我甚麼?”譚昭重點完全抓錯,“而且,我最近聽不得冤大頭這個字!”
鄧繪一聽,眼神一亮,也顧不上鬼雷擊木冤大頭了,立刻湊了過去:“哎喲,有故事哦,說來聽聽嘛,旅途無趣,別這麼見外呀~”
譚昭一指頭將人推遠:“哎,咱們就是很純潔的僱傭關係,鄧老闆,請你離保鏢的私生活遠一些。”
喲喲喲,小詞兒還一套一套的,鄧繪倒是有心追問,但譚昭的嘴皮子他是領教過的,當下權衡一番,果斷就去找遠處的冤大頭搭話去了。
這貨純純就是個樂子人,哪有八卦往哪鑽,譚昭找了個休息的地方,每一會兒就有商隊的人來找他搭話。
他是跑過江湖的,很明白這是商隊為了確保跟隊的安全性,派人來搭話摸摸底,譚昭自然不會說破,只扮演著富貴離家遊山玩水的紈絝子弟,當然他演技很一般,所以是本色出演來著。
“公子原是要去那靈山啊,那已經是好幾十年前的傳聞了,現下那邊荒得很,雜草叢生,怕是上山的路都沒了。”
譚昭一聽,倒是來了興致:“可我聽說那靈山人傑地靈,若能登高一望,便可煩惱俱消,為何如今成了一座荒山?”
這搭話的是個跑江湖的漢子,看著粗狂,實則粗中有細,並不是甚麼莽人:“這您就有所不知了,那靈山名頭叫得太響亮,起先之時,確實是客似雲來,那靈山上的靈山寺,香火鼎盛到若不是提前預定,怕是連根香都搶不著。”
這漢子說得興趣,還一拍大腿:“公子你可問到點子上了,那群假和尚黑了心了,捲了好大一筆香火錢,眼看著兜不住都要跑路了,忽然便有惡鬼上山。”
嘶,真的假的,這麼狠的嗎?
“商隊的人。”譚昭將水囊擱在一邊,“剛不是興致勃勃地去找人了,怎麼,碰壁了?”
鄧繪點頭:“很古怪吧,而且那節鬼雷擊木上本來沾染了小河村的鬼氣,尋常人若是佩戴,必然招致禍患,可他配在腰間,半分鬼氣我都探不出來。”
“是這個理啊,自從提燈衛創立,給每家每戶都配了燈籠,便再無惡鬼上門的惡事,可那靈山寺的假和尚猖狂,拿了一位香客的錢卻不辦事,叫那個香客因鬼禍家破人亡,香客死裡逃生,往靈山寺求援,寺門卻是緊閉,這位香客氣憤難當,便憑著半條命沒了,也要毀了寺門口的燈籠。”
“當然不是,那燈籠是提燈衛煉製的符陣燈,反正我是個粗人,不大懂這些精巧的東西,但毀燈猶如殺人父母,尋常人絕不敢做這種損陰德的事情,那香客恐也是走投無路了,他是抱著燈籠死的。”
“這誰啊?瞧著圓頭圓腦的,倒是個眉眼聰明的。”鄧繪是個算命師嘛,且是個天賦非常出眾的算命師,哪怕他並沒有刻意去看別人的面相,那些有關於陌生人的訊息也會自動跳出來。
乾?這個姓可不多見。
譚昭有些好奇:“那燈籠這般好毀嗎?”
“你這麼說,我可就不困了。”譚昭立刻湊了過去,“說說唄,誰啊,你居然看不穿嗎?不會是那個冤大頭吧?”
鄧繪撩開下襬坐下來,隨後是一聲嘆息:“好古怪啊,按理說不應該啊,我的望氣術挺靈驗的,除了像你這種大佬,此間應該少有人我看不穿才對。”
大漢說到這裡,憨笑著擺了擺手:“不過我也是道聽途說來的,只聽說那香客化鬼後,叫那些假和尚也嚐到了苦果,那邊現在荒僻的很,夜裡也無人敢去那邊,只聽說那香客鬼依舊在那邊徘徊,夜夜都在鬼哭。”
譚昭聽得挺樂呵的,甭管是不是真的,聽就完事了:“那後來,是誰揭穿的?”
不管這故事是不是真的,反正不建議他們去遊靈山的意思譚昭是完全聽出來了,他也很聽勸,當下就點頭:“多謝大哥提點,這靈山既然如此不吉利,我二人自也不會去那等烏遭地方。”
“惡鬼?可佛寺若掛了燈籠,惡鬼豈能入內?”
“可誰知道,這不過是靈山寺放出來的噱頭!”他說著,語氣帶著憤憤,“如今玄師遍地,特別是佛寺道觀,若不是有真本事的,都不好意思掛匾迎客,可偏生那靈山寺的和尚是群假和尚,原先只是準備騙些香火錢一走了事,誰知道真有人宣傳靈驗,後來這些假和尚見錢眼開,便索性真做起了替人解玄的生意。”
“你真半點兒都看不出來?”
大漢撓撓頭,一副憨厚模樣,見鄧繪回來了,便非常有眼色地離開了。
“你是不是瞧不起我?”鄧繪立刻作出一副不開心的模樣,“那冤大頭就是個傻白甜,一眼就能看出來的事情,我說的事是他侍奉的那個乾大哥。”
他說完,狠狠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下:“這要不是個硬茬子,我跟你姓!”
“跟我姓?給我當好大兒嗎?不要了吧,這是你新想出來的賴賬方式?”譚昭戰術後仰,一副我很嫌棄的模樣,氣得鄧繪站起來打他,當然了,也打不著。
商隊很快啟程,沒一會兒就出了萬和城,兩人被分配在一架貨車上,也是巧了,與他們一起的,就是那位乾大哥和冤大頭。 冤大頭大名叫許世原,看年紀應該跟李承青差不多,身高還比李承青矮一丟丟,生就一張圓臉,確實是個非常好懂的人,畢竟戒備兩字都寫在了臉上,一副他們二人若要上前,他就直接開乾的架勢。
鄧繪本是好心提點,卻被當做驢肝肺,便氣得坐在了靠邊的角落:“都說我對你家大哥沒惡意了,譚譚你坐過來,小心這狼崽子上來就給你一口!”
本來想過去一起做的譚昭立刻就叛逆地坐在了另一邊:“你再叫一聲試試,他不咬你,我給你一拳!”
“喂,你哪邊的啊?說好我的保鏢呢?”
譚昭托腮:“對,連定金都沒收到的冤種保鏢。”
這倆怎麼看都是非常要好的朋友關係,僱傭?騙鬼呢,許世原看了一眼上了車就閉目休息的乾大哥,心裡的戒備拉到了最頂點。
不過哪怕他不搭理這兩個人,兩人的談話還是源源不斷湧入他的耳朵。
“哦對了,鄧鄧,靈山咱們就別去了。”
啥玩意兒?鄧繪掏了掏耳朵:“你剛叫我甚麼?還有靈山為啥不去?”
譚昭聳了聳肩:“我不過是禮尚往來罷了,至於靈山,方才聽了一個故事,你想聽聽不?”
聽故事嘛,鄧繪最喜歡了,當即便說要聽,譚昭就囫圇說了一遍。
“這麼邪乎?”
譚昭卻瞥了一眼車裡另外的兩人,躺著的那個先不好說,坐著的冤大頭卻是呼吸一窒,可見靈山這個地界,哪怕他不去,也有的是人要去。
“既然這麼邪乎,我必要去湊這個熱鬧啊!”鄧繪是懂捧哏的,憋了一會兒來了這麼一句,“反正你罩我,對吧?”
對你個大頭鬼,說好的包吃包住富遊呢,譚昭正要懟一句,那頭許世原的聲音響了起來:“靈山不是個好地方,我勸二位還是莫要仗著膽子大,白白送了性命。”
還是個善心的冤大頭咧,鄧繪自懷中掏出一沓黃符:“看見沒有,小爺有的是保命的東西,區區靈山,我倒要看看是甚麼龍潭虎穴!”
本來確實可去可不去,但現在故事都聽了,感覺不去一趟,都對不起這份阻攔。最主要的事,鄧繪有點強迫症,他可太想弄懂這個乾姓男子的面相了。
他相信譚昭肯定看出甚麼來了,但這人不說,一副要爛在心裡的模樣,於是他就更好奇了。
馬車一路顛簸,很快就入了夜,譚昭和鄧繪兩個人,完全是一副愣頭青的後生仔模樣,就連入夜了下車做甚麼都不知道,兩雙眼睛傻愣愣地看著商隊和旅客忙活。
還是白日裡的大漢好心跑來給了他們兩個睡袋,叫他們待在圈子裡儘早入睡,至於半夜放水之類,能忍則忍,畢竟這是野外,若真遇上了鬼禍,商隊搭救不及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難怪都說,跑商的人腦袋別在褲腰上,原來是真的啊。”
兩人隨大流找了個地方安置睡袋,早有商隊的人圈定了區域貼了黃符,而在生門方向,掛了一盞燈籠,只要沒人傻到自己跑出去,安全係數其實挺高的。
譚昭發現了,那名玄師白日裡並沒有出現,現下確實精神奕奕地守著個方向,可見白日趕路時是養精蓄銳去了。
這睡袋是別人用過的,味道有些大,他這人還是有些潔癖,索性就直接坐在了地上,很快夜深,火把已經全部熄滅了。
風嗚嗚咽咽的,帶來了遠處一些陰森恐怖的聲音,可大家卻渾似聽不見一樣,睡得簡直比家裡還要安生。
又或者說,聽見了,但因為害怕,所以假裝聽不見。
譚昭一瞬睜開眼睛,因為他們挑得遲,所以位置很偏,幾乎就在黃符陣的邊緣地帶,他一抬頭,恰好對上了一雙恐怖的紅色眼睛。
幽幽的,像是兩隻提燈一樣,分外地恐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