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告別番外 了卻親緣。
湯家山能在衡安妖管局隱藏這麼久的本性,做事自然非常謹慎。
但此時此刻,他已經死了,如果他還活著,或許事情還不一定塵埃落定,但他死了,從結果去推導尋蹤他從前的所作所為,這對於宋有程來說,並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
湯家山的惡行很快被翻了出來,一樁樁一件件,他透過控制妖在黑市掌控下了不小的勢力,甚至人妖兩界不少衝突,都是由他一手引起。
這些事情一出,通緝湯家山的通緝令貼滿了整個捉妖界。
沒錯,宋有程並沒有將宋方和湯家山的屍體交給妖管局,一則是他並不願意讓兩人入土為安,二來失蹤的兩人,會更加便於拔除湯家山手下的勢力。
說來妖管局早就對黑市看不慣了,只是如果要徹底剷除,則過於興師動眾,但現在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不出手整治滲透,那妖管局的局長也別當了。
宋有程作為行動三隊的隊長,自然衝鋒在第一線,很快黑市的勢力就被妖管局收攏,甚至局裡還有意與妖庭共同協辦一個市場,以此來鯨吞黑市的市場,不然黑市這種存在,沉默幾年,必然還會捲土重來。
原本局裡是屬意宋有程來督辦此事,畢竟論立功,這個案件裡他絕對能佔三分。
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宋有程不僅拒絕了升職加薪,甚至還向局裡遞交了辭職信。這般好使的人才,局長自然很想挽留:“是因為你養父宋方的事情嗎?”
湯家山的惡行一暴露,妖庭首先問責,妖管局也並沒有包庇他,宋有程手裡握著不少證據,當然也包括湯家山唆使宋方換子一事,但因為宋有程不想公開,所以有關於宋方的罪行,淺層檔案只記錄了他殺害駱方舟、惡性綁架等罪名。
“喲,宋隊這是去哪兒啊?”
宋有程上了車,才發現後座還有個抱著狗的少年,他認得此妖,是榮寶齋的新店員,只是這隻狗,為甚麼看他的眼神這麼複雜?他不記得,自己殺過甚麼犬妖?
“你不妨猜猜,這隻小白狗的來歷。”
“他應該是你的老熟妖了吧,不過他得罪了我,現下並不可能開口人言。”
小白狗開始磨牙,他努力調換了一個身位,整顆頭都埋在了阿暄的胸膛上!
早知道,早知道他就不順著兄長意思出門了!這是甚麼社死環節!阿暄這個沒眼力價的,這種時候就該抱著他直接跳車啊!反正妖又不會死!
自妖管局出來,宋有程一身輕鬆,現下已經是金秋九月了,陽光依舊明媚,樹梢都帶著幾分倦怠,他剛要打車離開,就看到一輛黑色的新能源車停在了他的面前。
譚昭指了指後面:“當然可以,上車!”
然而無人感知到明棠激烈的內心搏鬥,哪怕是阿暄,此刻也安靜地當著背景板,畢竟這可是神啊,除了譚先生,應該沒人能放鬆心神了吧。
宋方是死在圖書館裡的,他在入圖書館前,因為綁架了駱方舟和宋有程,所以行蹤隱瞞得非常好(有湯家山幫忙掃尾),所以除了湯家山,妖管局並不知道當初宋有程進圖書館是拖著宋方一起,局長自然認為,小宋執意辭職,是為了有更多的時間尋找仇人。
局長一聽,也知道不好勉強,可這孩子確實太苦了,於是試探著說:“你的生母就在衡安,真的不打算認她嗎?”
於是他伸手拍了拍部下的肩膀:“那你就休息一段時間吧,你的職位我依舊為你保留,若你想要回來,妖管局隨時歡迎你。”
譚昭:……
剛好紅燈,譚昭踩下剎車:“坐副駕駛就好好坐好,一天不搞事你心理不舒坦是不是!說好的海鮮大餐,你可別忘了。”
容禾立刻坐直:“行行行,都聽你的!不過我沒有錢哎,我請客你買單行不行?”
宋有程無意解釋,所以點了點頭:“嗯,我現在太偏激了,恐怕不能夠好好地為局裡工作。”
宋有程搖了搖頭:“我已經不是宋隊了。”
“升職了?”
局長想要再勸,但話到嘴邊,也知道現在這樣是最好的解決辦法,捉妖師看上去風光厲害,但對於身邊的普通人而言,卻並非如此,這也是為甚麼他會同意不將宋方換子一事公之於眾的原因。
宋有程搖了搖頭:“不必了,她只是個普通人,而我的身邊註定存在危險,她身體不好,沒必要多此一舉。”
宋有程再次搖頭:“辭職了,能……載我去趟晴南區嗎?”
宋有程扭頭,就對上一雙惑人的眼睛,不過也就一瞬,他根本沒看清這位神的真容:“我為何要猜?”
然而對上狗狗的眼睛,宋有程仔細回憶了一下,心裡已經有了一個驚悚的答案:“……明大哥?”
明棠小狗屁股一埋,決定暫時當一隻真正的小白狗,然而某個惡劣的神,最喜歡看熱鬧了,他當即解除了神力,“啪——”地一下,汽車的後座直接就大變活妖了!
阿暄:!!!!救命,要被壓死了!
“老大——”
這聲老大堪稱嘶聲力竭,一下就換回了明棠的意志,然後他猛一抬頭,就看到了宋有程堪稱驚愕的眼睛裡。
社會性死亡,莫過於此了。 “哈哈哈哈,怎麼?你還不想變回來嗎?我難得這般好心,提前解除了——啊,好痛哦,你居然為了別的妖打我!”
譚昭忍了又忍,他真是腦子有坑,找誰幫忙不好,非要找這個不靠譜的傢伙:“你再這樣,我的車就要開到江裡去了!”
容禾聳了聳肩:“那又怎麼樣?反正又死不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倒是衝散了後面車廂裡的尷尬氣氛,說實話,阿暄現在被夾在中間,他才是最尷尬的,不吹不黑,如果可以,他現在就想當場變回原型!
誰還不是小狗狗咋地了。
就在這樣尷尬的氣氛中,宋有程開口了:“明大哥,對不起,我不是要故意隱瞞你的。”
說起這個,明棠就老來氣了,他居然被自己養大的孩子保護了,這算甚麼事?他難道就這麼衝動易怒能惹事嗎?
於是他嘴上自然不饒人:“那就是有意的了?”
宋有程偏頭,望向窗外的晴水江:“明大哥,其實我現在最應該呆的地方,是衡安市的監獄。”
明棠剛要問這話甚麼意思,就聽到人開口:“我殺人了。”
“那是他們應得的!”明棠氣得當即忘了憤怒,“他們那麼對你,你殺他們有甚麼錯!這道理,就是走到天邊去,也是這個理!你要是在妖管局呆不下去,就來榮寶齋,榮寶齋永遠歡迎你回來!”
宋有程偏頭:“這不好吧?萬一挑起兩方……”
“這有甚麼不好的!反正阿暄經常往外跑,你跟從前一樣幫我看店,或者說你想繼續讀書,也都是可以的。”
明棠雖然生氣於宋有程的隱瞞,但心裡卻十分心疼這孩子,兄長跟他說這段過往時,他差點兒直接把榮寶齋的博古架掀了。
阿暄:……要被搶工作惹!
車子穩穩停在了晴南區一處民宅的門口,宋有程的手摸上開車門的按鈕:“明大哥,能認識你和春大哥,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榮幸。”
明棠聽到這話,心裡最後一點兒憤怒也跑沒影了:“說甚麼傻話,你要去做甚麼?”
“了卻一點生前事。”
宋有程下了車,他手裡還提著一個文件,剛要伸手按響門鈴,門居然突然開了,開門的是個穿著米色毛衣開衫的中年女子。
她面色偏白,捎帶一些病容,但情緒已經很平穩,此時她手裡提著一兜垃圾,可見是出來扔垃圾的。
“你是?”駱母看著面前俊秀白皙的青年,不知為何心頭有種別樣的異動,可這孩子她從沒見過啊。
“我是衡安市……”宋有程拿出妖管局在明面上的政府人員身份,這也是他最後一次使用這個身份,“關於駱氏集團被惡意針對破產一事,經過我局的偵破,已經鎖定了犯罪嫌疑人,嫌疑人對此供認不諱,這些是他願意出具的賠償資產,您確認一下,如果沒有問題,五到七個工作日,它們就會落到您的名下。”
事實上,這些都是湯家山在駱氏破產案中獲利的東西,是他特意跟局裡申請用以賠償駱家損失的,他作為受害者,同樣也是駱家血脈,這個申請非常容易就透過了。
駱母一聽,眼眶瞬間紅了,她將垃圾丟在門邊,忙招呼他進門:“快進來坐,我家……”
宋有程卻搖了搖頭:“就不麻煩了,我還有另外的事情要去做,您如果有甚麼疑問,可以撥打上面的電話,他們會給您答疑解惑的。”
不知為何,駱母竟有些不捨,於是她伸手一把抓住對方:“這,你這孩子的手,怎麼這麼涼啊?是不是貪涼感冒了?”
宋有程一瞬掙脫,只是方才那灼熱的溫度還是叫他有些失了方寸,於是他趕忙倒退了一步:“沒有,是剛才握著冰飲,所以才這麼涼的。”
“您如果沒有其他的事,那我就先離開了。”宋有程恭敬地鞠了一躬,“祝您生活愉快,身體健康。”
駱母心裡一瞬間地失重,眼淚嘩地一下流了下來,駱居騎著電驢回來,就見到媽媽失魂落魄地坐在門口,他車子一丟就跑了上去:“媽,你怎麼了?”
駱母看到兒子,露出發紅的眼眶:“小居,你不用再打工了!你爸爸在天有靈,他在保佑我們!你看,這是剛才的警察同志送來的,你以後要好好讀書,知道嗎?”
駱居胡亂地點頭,不知為何,鼻尖也酸楚起來。
看著母子倆相攜進了宅子,宋有程才慢慢起身,緩緩地往前走,起先他走得很慢,但很快他就找到了適合自己的步子,於是他越走越快,直到心頭躍然,他眉宇間已多了一分釋然。
“走哇,都來晴南區了,我帶你去見兄長。”
宋有程點了點頭,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化在秋風中:“好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