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半副慈悲骨(完) 怪叫人高興的。
與此同時,黑色棺槨風化的黑煙在空中逐漸凝成了一個人形,方才那句擲地有聲的憤怒聲,便是出自此人之口。
譚昭接住了青白男子,方才隔著雨幕沒看清此人的面容,現在離得近了,竟是發現此人面相與鶴妄生有五六分相似。
好微妙的感覺。
他忍不住抬頭看向執劍而立的鶴妄生,此刻他已經迅速提劍來到了那個黑色人形的對面,聲音堪稱擲地有聲:“馳冥。”
黑色人形在雨中晃了晃,慢慢顯現出一張蒼白陰邪的人臉出來,他看著鶴妄生的眼睛充滿了惡意:“好!你很好!我還以為你信了,沒想到你小子虛晃一招!”
鶴妄生平靜地輸出:“這本來就並不可信。”
“我不明白!我的故事明明講得這麼好,你憑甚麼不信?”
譚昭覺得這話真是充滿了尖酸刻薄,雖然不知道這位老賊編了個如何離奇的故事,但連小鶴都騙不過,實在也沒必要說出來丟人現眼。
鶴妄生聞言,忽然輕描淡寫地笑了起來:“對你來說,這當然是個好故事,但對別人來講,卻並不是如此了。”
“你把你的身體使用權給我,我放玄澤大陸所有人自由,包括眼前這位被我耍得團團轉的小朋友,如何?”馳冥說著,身上的黑霧都散發出了愉悅的氣息,“這應該是一筆相當划算的買賣吧,你一條命換所有人,很值得,不是嗎?”
如此再看這個故事,處處都充滿了拙劣的破綻,鶴妄生很討厭被命運愚弄,所以他就乾脆將計就計,想看看到底是誰這麼迫不及待地要他“殉命”。
“我笑有些人,天還沒黑,覺還沒睡,就開始做上了這等春秋大夢,馳冥是吧?你是不是有個外號,叫白日夢大師啊?”譚昭揮劍斬開雨幕,“你最好搞清楚,我才是佔上風的那個,我若想救玄澤大陸,你這樣的,來一打,不過是一劍的事情!”
“你若要這麼想,隨你。”
這有恃無恐的模樣,譚昭輕嘖一聲:“那看來就是事實了,不得不說,你真的蠻大膽的。”
“你同意了?”
“哦對,你們正道修士都害怕沾染因果,甚麼替天行道、仁義無雙,看得比命還重,你殺我自然是反掌間的事情,但我也可以在瞬間拖著整個玄澤大陸給我陪葬!”馳冥猖狂地大笑起來,他就最喜歡撕開這些正道人士偽善的真面目了,“怎麼樣?要不要試試?”
馳冥揮手一記殺招撲向鶴妄生,不過殺招才走到一半,就被人直接攔了下來,一息的功夫,譚昭已經將青白男子交給鶴妄生,自己則迅捷出手化去了這股殺招。
黑影馳冥終於知道自己的故事哪裡講得不好了,他眼神恨恨地望向譚昭:“早知道今日,我絕不會讓你進入玄澤大陸!”
但馳冥卻將之理解為:“你不敢,哈哈哈哈!可我敢,反正我算計這麼多,這慈悲骨是用不上了,既然如此,我們做一筆買賣吧?”
譚昭挑了挑眉,其實他對自己偏移軌道來到玄澤大陸的原因早有猜測:“別說得你跟個正派人物似的,說的好聽你是藉助天道的力量壓制我的修為,其實你當初是想趁機奪取我的修為吧?”只可惜他的力量源自修煉長生訣,長生訣的力量非常霸道,只有它排擠吞噬別人的份,從沒有過被別人吸收的。
“你笑甚麼?”
“甚麼買賣?”
譚昭微微抿起了唇,這表明他真的生氣了。
“不要!”鶴妄生立刻衝過來,“阿昭,你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語矇騙,像這種人,如果得到了你的力量,肯定會變本加厲地蹂躪玄澤大陸。”
再者,馳冥的前車之鑑尚在眼前,如果他是天道,肯定不敢再輕易相信外來客,又怎麼可能會去招惹阿昭呢。
為甚麼一眼假?很簡單,當初拜託阿昭救他的如果真是天道,那祂大可直接尋求阿昭的幫助,以阿昭的能耐,完全可以去上界搬救兵過來懲處馳冥,犯不著兜這麼大的圈子去走一條充滿危險性的路。
譚昭輕笑出聲,哪怕隔著雨幕,也能叫對面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系統:……我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甚麼騷話,那就祝你平安吧:)。
“你閉嘴!”
馳冥卻是大笑起來:“看來你很生氣,既然生氣,為甚麼不一掌殺了我呢?”
劍芒劃過雨幕,竟叫空中的大雨都在瞬間停滯,而原本隔著數十米遠之外的人,已經提劍鎖定了馳冥的氣機。
“我賭你剛才逼逼賴賴那麼久,應該是還沒做好赴死的準備吧?”
馳冥在上界時,力量已經趨近半神境,這樣的修為哪怕是在上界都是頂尖中的頂尖,若不是兩位半神境圍殺他,他也不至於狼狽地躲到玄澤大陸。
所以在他的預料中,這個譚昭的修為很高,但頂天了也就是半神境,他不是沒跟半神境的人打過交道,可現在——
他竟連動彈半分的力氣都沒有!
怎會如此!?
馳冥驚恐地想要掙扎,甚至試圖去調動他侵佔的天道規則,但……沒有,甚麼都沒有!完完全全地一片虛無。
“剛才不是很神氣嗎?還想要我的身體?你自己看看自己的臉,它配嗎?”譚昭都懶得跟這種貨色講甚麼道理,還討厭正道?自己那麼討人厭就得有點自知之明,長這麼醜還傲慢得跟只雞一樣地叫?難聽難聽難聽!
譚昭捏著馳冥下到山坳,此時被鶴妄生攬著的青白男子居然睜開了眼睛。
別說,睜著眼睛的樣子更像了。
“他……”
鶴妄生看著一身乾爽的阿昭,自覺地把接下來的話嚥了回去,看來阿昭遠比他想象的還要強大,“抱歉,從界海出來之後,沒跟你商量一聲,就私自做了決定。”
“沒商量嗎?你不是把這個給我了嗎?”譚昭從袖子裡掏了掏,摸出了一支上上籤。
鶴妄生見到一笑,但很快又恢復了認真:“這個人醒了。”
睜著眼睛的青白男子木愣愣的,但當他看到被困住的馳冥時,臉上終於鋪陳開了表情:“殺!殺了他!”
他忽然瞪大了眼睛,瞳孔裡閃著絲絲縷縷的金光,這絲金光在觸及鶴妄生的眼睛時,瞬間像是感知到了甚麼磁鐵一般,直接朝著鶴妄生撲了過去。
鶴妄生當下,連躲閃的力量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這縷金光衝著自己的面門而來。
而就在金光快要觸及他的瞳仁時,一隻小手直接掐住了它。
“慈悲骨!給我!給我!”
譚昭掐住這縷金光的瞬間,青白男子的身軀於瞬間化於無形,譚昭捏著金光,轉頭看向眼神泛著痴迷的馳冥:“你認得它?” 馳冥似乎也不作隱瞞了:“我當然認得!這是此方天道藏著的半副慈悲骨,這半副加上這小子身體裡的,就能合成一副了!它屬於我!快給我!我才是它的主人!”
譚昭辨別了一下,這話倒是出自馳冥的肺腑之言。
只是半副嗎?
“為甚麼是半副?”
馳冥很喜歡討價還價:“那你告訴我,為甚麼你能困住我?”
“你沒有跟我談條件的資本。”譚昭捏著所謂的半副慈悲骨,“你要是不說,我就直接毀了它。”
“毀了它,就是毀了玄澤大陸的未來!你敢嗎!”
譚昭已經開始用力了:“你猜我敢不敢?”
馳冥就乖乖說了,他在界海之底編的故事確實很逼真,逼真的原因無外乎七分真三分假,比如他和天道確實合一為一了,但並不是天道主動的,而是他為了活下去,強行將自己的魂火附著在了天道力量之上。
起先他騙過了天道,給了他喘熄的機會,後來天道發現,則有了界海的存在。
馳冥還是有幾分小聰明在身上的,他的魂火論單打獨鬥確實幹不過天道,但幹邪修的有一點好處,就是可以隨意分裂自己的魂火。
他一方面蠶食天道的力量,另一方面奪取了人間的一位天之驕子,也就是創立道宗的開派祖師。
天道為了除去他,自然就會讓人間誕生“慈悲骨”,而馳冥的目的也是為了逼天道自然誕下慈悲骨。
但人算不如天算,馳冥算得很好,他想要一副天生的慈悲骨,這樣他就可以洗去邪修的烙印,重新回到上界,再次成為風雲人物,但事實呢?
因為他侵佔天道的規則,導致天道催生的慈悲骨只有半副,而這半副也叫他奪得非常艱難,天道寧可直接自封起來,也不願意叫他沾手。
幾番博弈之下,他氣得直接用全部魂火吞吃天道規則,既然天道不行?那他就自己當天道催生慈悲骨!
創立道宗,不過是他為了削弱天道力量、把持玄澤大陸的一個棋子而已,至於谷螢石,也是他隨手弄出來的小東西。
馳冥很享受凌駕於眾人之上的筷感,甚至道宗每一任的掌門,都被他重度洗腦,若有反抗他的,他就直接剝去神智,製成傀儡。
反正人命而已,在他眼中,跟牲畜沒有任何的區別。
“鶴妄生,我跟你說過的,你是天賜的慈悲骨,是我賜予你的慈悲骨。”
鶴妄生感受到了來自馳冥的滿滿惡意,他很明白如果這個時候他心生動盪,就是著了對方的計,但他依舊難掩心中的厭惡:“你真讓我感到噁心。”
“那你把身體給我,我想要慈悲骨!只要你把慈悲骨合一為一,我哪怕下一刻被此人斬殺,我也死而無憾了!”
鶴妄生忽然就不生氣了:“醒醒吧,白日夢大師。”
馳冥無能狂怒,但他依舊認為眼前的兩人殺不死他,畢竟如果要讓玄澤大陸繼續存在,就繞不過他。
眾所周知,人是無法斬殺湮滅天道的,哪怕是上界的劍尊來了,也絕不可能殺了他。
譚昭能困住他,不過是仗著幾分修為罷了。
譚昭捏著半副慈悲骨,忽然露出了一個很純真的笑容:“我確實不好出手殺了你,但……我沒說過,不請別人幫忙吧。”
“是不是很好奇,為甚麼你吸取不了我的修為?”譚昭將手中的半副慈悲骨納入一枚收納符中,然後放到了鶴妄生的手中,“我慣來是個心善的人,不叫你做不明不白的冤死鬼。”
系統:你要幹甚麼?
今日的雨,實在下得已經足夠了,譚昭打了個響指,周身忽然泛起了猶同烈日般的金光,這金光燦若星河,幾乎是在出現的剎那,就直接灼燒到了馳冥的魂火。
功德之光!入目皆是功德之光!一個人怎麼會有這麼多功德?
馳冥驚駭地望著眼前的小孩,此時此刻,他才知道自己到底招惹了一個怎麼樣的存在。
而這麼多的功德金光,加上譚昭揮劍斬開的時空裂縫,已經足夠上界的天道注意到這裡了。再者言,崔夢寺在上界似乎也不是全無收穫呢。
要不然,大天道爸爸也不會反應這麼迅速啊。
幾乎是功德金光沖天而起的瞬間,獨屬於天道的規則力量就直接悍然降臨,馳冥身上那點兒天道規則,跟大天道相比,那簡直是螢火之光。
當然了,譚昭也沒甚麼太好的待遇,大天道一見面就給他來一道天雷,要不是他提著心神,差點兒就直接被電了。
好險好險,譚昭將困住的小狗化身直接丟在天雷之下,自己則迅速逃到了一里之外,逃跑的同時,也不忘記關了自己身上的功德之光。
系統:刺激~
小狗化身在天雷之下,瞬間被打得原形畢露,它想要逃,但顯然不可能。
幾乎是在剎那之間,天地之間響起了猶如轟鳴般的天雷聲,整個玄澤大陸都陷落在紫電霞光之下,特別是界海之下,雷鳴陣陣,無憂鎮的鎮民聽到動靜,有膽大地跑去看,卻見界海的海水倒懸於天上,而海底的伴隨著陣陣的嘶鳴,且一聲比一聲慘烈,等到最後一聲慘烈的號叫聲,界海之水再次落回了地上。
這位鎮民一看海水,竟清澈得猶如鎮中的水井一般。
而在雷鳴之後,海水一陣陣地發出了平和的沖刷聲,他聽著這股聲音,眼淚竟默默地奪眶而出。
為甚麼會覺得很悲傷呢?
鎮民不知道,但玄澤大陸的萬物都在憫舊天道的離去,而新舊交替,新生的天道在海底緩緩孵化。
鶴妄生撕開收納符,任憑這半副慈悲骨化作煙雨飄向玄澤大陸,他抬頭看向雨幕中,馳冥的猙獰面孔在最後一聲雷鳴中消失。
“馳冥,你不是想知道,為甚麼我能困住你嗎?”
馳冥猙獰著最後一絲力量:“為甚麼?”
譚昭嘿嘿一笑:“不告訴你,你猜~”
鶴妄生覺得馳冥大概是被氣死的,就……怪叫人高興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