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半慈副慈悲骨(二八)
雛鳥要飛的時候,哪怕是再厲害的雄鷹也是攔不住的。
崔家還是太小了,泛洲城也還是太小了,哪怕是玄澤大陸對於他的孩子來講,也還是不夠大,崔父看著面前臉色堅毅的兒子,非常平和地點了點頭:“好,去吧。”
“為父已經教不了你甚麼東西了,既然有更廣闊的前程,就要好好努力,聽到沒有?”
崔夢寺並不是一個感情充沛的人,但此時此刻他的語氣也忍不住有些哽咽:“多謝……父親教誨。”
“好了好了,別作這般扭捏模樣,不是交了朋友嗎?怎麼就你一個人回來了?”而且聽說上界神童八歲築基,真的假的,這見一面不得沾沾福氣啊。
說起朋友,崔夢寺臉上難得有點靦腆:“……他們應該在外面看我熱鬧。”
崔父:……
但事實上,譚昭和鶴妄生已經離開了崔家門口,倒不是突然遇上了事,而是譚某人想起來還有一筆醫藥費沒去取。
“我記得你可是說過的,如果我到了泛洲城,你就帶我去吃好吃的。”譚昭今天沒帶劍,這會兒兩隻手都伸到了鶴妄生的面前,“阿生哥哥,可還說話算話?”
鶴妄生渾身的冷凝就卸掉了大半:“怕了你了,走吧,我送你的玉佩,還在嗎?”
譚昭在儲物袋裡翻了翻:“這個?”
鶴妄生對於泛洲城非常熟悉,甚至城中大多數的人都認得他,現下他也懶得掩蓋自己入魔的事實,有些人懼怕與他對視,但也有人會念著從前的恩情,與他打招呼。
“走吧,帶你去買東西。”
“就是這裡?看上去有點破。”
“或許,道宗哪怕沒有骨熒石,也早該覆滅了。”
再者說,道宗覆滅已成事實,有關於骨熒石的一系列影留石也被無限拓印在整個大陸流傳,相較於咄咄逼人的受益者,普遍的大陸百姓接受反而良好,哪怕是泛洲城百姓,也只是在最初譁然了一下,然後就又開始過自己的生活。
鶴妄生靜默地走著,等走到人影喧鬧處,他才開口:“嗯,該說的話已經說過了。”
臭不要臉啊,身體變小了,人也更狗了,嘖嘖嘖。
譚昭:“這多不好意思啊。”
“誒——”
“你倆,賊匪上身了?”
譚昭就不再細問了,畢竟有錢啦,那當然是大買特買了,於是等到崔夢寺提著刀找到兩人,他差點兒懷疑兩人出門去做打劫生意了。
好傢伙,崔夢寺品出了一絲爭寵的意味,於是他不甘示弱道:“不過就是些礦產,崔家有幾個礦藏,阿昭若是喜歡,儘可去拿。”
於底層而言,骨熒石是傳聞中的修行奢侈品,只有高門大宗的弟子才有機會享受到,如今沒了,跟他們也沒多大關係,而且沒了道宗的束縛,他們現在外出尋找資源也更加的寬鬆,再不必繳納抽成了。
譚昭不置可否,一家獨大的強勁勢力,在沒有任何束縛的情況下,能走得長遠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情,更何況道宗的出現本就不清白。
“就這麼走了?”
說是買東西,其實是去找那張清單上的物品,別說譚昭自己都快忘了,鶴妄生居然還記得,而且記性好到一個都沒忘記。
鶴妄生皺眉:“會不會說話,這是我真金白銀買了送給阿昭的。”
然後門砰地一下就關上了,根本沒給鶴妄生反應的機會,又或者說他知道門裡的人秉性如何,所以並沒有強求寒暄,否則以他如今的力量,怎麼可能會沒有反應的機會。
系統:……你看看人家!你居然還好意思拿人家的體己錢?
鶴妄生收斂了一下情緒,然後輕輕敲了七下門,等敲到七下的時候,門就從裡面開了:“敲敲敲,敲魂呢!你可總算是活著回來了,喏,拿好你的東西,滾吧。”
系統:可惡!你怎麼回事,你以前可不是這種吃軟飯的人!
吃著兩位朋友的軟飯,譚某人輕輕鬆鬆就蒐集了大部分的礦石,至於剩下的一部分,則需要去往上界尋找了,比如真正的谷螢石,就只有上界才有。
玄澤大陸在漸漸好轉,它就像是一架陳朽腐壞了多年的機器一樣,在沒有人刻意剝削它的時候,它就會抓住一切的機會汲取養分,恢復生機。
雖然這個過程會很漫長,但終有一日,玄澤大陸會煥發出往日的生機。
但這前提,是小天道不作妖,還有……馳冥這個人,是否還活著。
譚昭和鶴妄生在崔家受到了熱情的款待,譚昭差點兒在一句句誇讚聲中迷失了自己,畢竟修仙界的修士真的好會誇哦,得虧有系統天天給他潑冷水,他才勉強繃住了上界修士的掩面,帶著鶴妄生和崔夢寺離開了泛洲城,去往無憂鎮。
“你去無憂鎮,是為了帶走那株靈植嗎?” 譚昭抬頭:“你怎麼會這麼想?”
崔夢寺是個很務實的人:“它不屬於玄澤大陸,在骨熒石逐漸消失的今天,它會被很多人盯上,沒有你的庇佑,無憂鎮護不住它。”
“確實,不過……我沒準備帶走它。”既然紮根了,就好好紮根,一直換盆的話靈植也會發脾氣的,譚昭終於提起了一直沒有被說出口的一個話題,“你們知道,為甚麼咱們剷除道宗、消滅骨熒石會這麼順利嗎?”
鶴妄生其實猜到了一些:“跟你有關?”
“嗯哼。”譚昭非常傲嬌地點了點頭,“我們雖然不知道,一萬年前馳冥是如何來到玄澤大陸且斷開了大陸與上界的聯絡,但小天道跟道宗的關係,並不清白,由此可見,它和馳冥或許並不是對立面的關係。”
“按你所說,馳冥不出現,可能是死了。”崔夢寺大膽猜測,“但天道呢?它既然和道宗有合作,沒理由坐視……”
譚昭指了指自己:“因為我啊,我用自己困住了它。”
兩人的身形都是一頓:“你沒事吧?”
譚昭表情一緩:“沒事,我跟它擱一塊兒,指不定是誰比較有事呢。”
“真的沒事?”
“嗯嗯,真的沒事。”譚昭點頭,“就是投鼠忌器,雙方面的。”
本來他是準備抹掉天道的記憶,讓它恢復到出廠設定,但很快譚昭就發現,這好像有點強自己所難了,一來是在玄澤大陸,他的力量被封禁得厲害,二來是這小天道也挺雞賊,他困住的小狗崽子只是一部分的化形。
換句話講,還有一部分逍遙法外中,之所以沒有現身出來搞破壞,純粹是攝於他的力量。
“雙方面?”
“我不動手,是因為這個位面承受不住我的力量,哎嘿,我還是蠻厲害的。”譚昭自誇了一下,才繼續說,“而它沒動手,是知道如果它動手,我一定會出手。”
崔夢寺立刻就明白了:“但你不可能一直留在這裡約制它,對不對?”
“就是這個道理,所以它在跟我耗。”一時半會兒,譚昭還真沒想到甚麼兩全其美的法子,所謂的打老鼠怕碰傷玉瓶,就是他現在的處境了,“所以最好的法子,是上界的天道察覺到此方世界的不妥,然後降下天罰懲處這方世界的小天道。”
“需要我們怎麼做?”
譚昭看向崔夢寺:“我問過你,要不要去上界,你答應了,所以——”
“可以,沒問題,我去上界想辦法。”
這是生他養他的土地,這裡還是他的家人和朋友,崔夢寺比任何人都想守護玄澤大陸,哪怕它不夠好。
“哪怕上界非常危險?”
崔夢寺堅定點頭:“這世上做甚麼事,都有危險性,我為修士,若遇事便退縮,我還不如只做個普通凡人。”
要不是他不收徒,他都想收崔夢寺當徒弟了,這心性簡直了,去了上屆不得被那些甚麼老祖、尊者搶破頭啊。
“那等到了無憂鎮,我就送你過去。”
他說完,看向一旁靜默的鶴妄生,“阿生哥哥怎麼不說話?”
這人真的是,每次他心情一不好就叫這個稱呼,更離譜的是他居然很吃這一套:“需要我陪他去上界嗎?雖然我的修為也很低,還入了魔,但好歹比姓崔的能打一些。”
“甚麼叫比我能打?我今日已經練氣五層了。”
“築基都不到的人,不配說話。”
譚昭看著兩隻小學雞吵架,忽然琢磨起來:“我不知道怎麼掩藏和觀測慈悲骨,所以我怕你一去上界,可能會被人盯上,好一點想是正道佛修找你出家,壞一點可能是被邪修盯上,總感覺這兩個選項,對你來說都不是甚麼好出路。”
鶴妄生:……確實,我並沒有出家的意願。
慈悲骨,又是慈悲骨,他心裡有些煩躁,且越靠近無憂鎮,他心裡的躁鬱越來越大,直到他進了無憂鎮,看到眼前幾乎是遮天蔽日般的葡萄靈藤,那股子一直鬱結於心的悶氣居然就被衝散了。
這……也未免太壯觀了吧。
就連崔夢寺,也是滿臉的驚愕:“它怎麼這麼快就結果了?”而且不是一顆兩顆,而是滿枝頭的一串串的,都快壓彎藤蔓,一看就是分量十足。
譚昭倒是在鄧繪給他的影片裡見過:“咦?這就結上了,整挺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