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半副慈悲骨(十九)
賀招妹和兩個孩子見到鶴妄生進來,身體皆是忍不住瑟縮了一下,明明心理上知道是對方救了自己,但依舊無法掩蓋身體本能的恐懼。
“阿生,謝謝你幫了我們。”
鶴妄生不至於連這個都看不出來:“如果你想謝我,不妨把你在石山裡的經歷告訴我。”
石山?賀招妹的眼中閃過一絲驚恐,但很快又被疑惑所取代:“石山……石山裡挺好的,你怎麼會問這個?”
□□罪犯的監獄,會挺好的?
據譚昭所知,西曇國的男子是沒有死刑的,反而是身份地位更為尊貴的女子,如果犯下大罪,就會被處以極刑,這是律法上唯一一點,與女尊男卑相違背的地方。
男子犯罪的處罰很重,但都是石山□□,從一個月到終身,而從石山出來的罪犯,也從來不會傳播在石山裡面的經歷,甚至從裡面出來的男子,會變得更加恭順純良。
也是因此,西曇國並不會排斥服刑過的男子,甚至有些人家會更喜歡娶從石山裡改造出來的男子為夫郎。
鶴妄生眼神閃了閃:“不能問這個嗎?你砍傷你母親的案子,現在明面上是你被你母親冤枉進了石山,你若在石山裡面遭受了甚麼不公平的待遇,不妨說出來,我們替你向城主稟報,或可得到一些補貼。”
哪怕譚昭感知到的這份力量已經微乎其微,但因果律很欺負人的,哪怕再弱,也擁有著絕對的束縛力量。
鶴妄生微微抬了抬眼睛,然後一個字都沒說。
這態度,簡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了,鶴妄生和譚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深思。
兩人異口同聲:“因果律?”
所謂因果律,就是萬事萬物之間最直接最根本的因果關係,除非天地崩塌,不然即便是力量強如譚昭,也無法扭轉因果律的影響,因為一旦破壞一個位面的因果律,將直接影響到這個位面的運轉。
系統:就你?小孩子?今天是愚人節嗎?
[休你的眠去。]
這天兒聊得這麼差,譚昭只能率先開口:“還真有,崔道友,你不是道宗派來抓鶴道友的嗎?為甚麼至今沒有動手?”
完全不同的態度,那日鶴妄生去石山外圍找過賀招妹,賀招妹哭著跪在地上求他去救兩個孩子,那時的態度可與現在完全不同。
那天,鶴妄生甚至嘗試過帶賀招妹離開,賀招妹也並沒有一絲一毫的不捨,甚至可以說是非常地配合,要不是賀招妹出不了石山,昨日也不會被崔夢寺看那一場熱鬧了。
“我挺好的呀,倒是你倆,真的沒有看出來嗎?”譚昭指了指門口的方向,“你堂兄,他身上的有一點點因果律的存在。”
鶴妄生抱胸:“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你不是當上了無憂鎮的鎮長,還在鎮上種了棵是個修士都會覬覦的靈植,趕緊回去吧,西曇國不是久留之地。”
雖然道宗不幹人事,還搞谷螢石壟斷,但至少明面上,它還是天下第一大宗,而且崔夢寺是帶藝拜師,品行優良,如果不是掌握了甚麼證據,不可能如此心平氣和地坐在同一張桌子上。
賀招妹點頭:“自然是真的。”
“你說真的?”
賀招妹下意識捏緊了拳頭,足見他此刻的內心並不平靜:“沒、沒有甚麼不公平的待遇,石山裡真的挺好的,如果不是兩個孩子,我都不想回來了。”
而一個位面,能使用這種本源力量的存在,只有一個,那就是天道本尊。
崔夢寺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一大一小兩個人的臉色一個比一個凝重,便忍不住說:“有甚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這算是卸磨殺驢嗎?”譚昭一副氣嘟嘟的模樣,“我好心翻山越嶺來找你,還出主意幫你,你就只請我吃一頓茶香燒鵝?雖然我是個小孩子,但也不是這麼好打發的。”
譚昭看著兩人之間奇怪的氣場,覺得自己一個小孩子真的承受了太多。
譚昭坐在朝南的位置上,左看看右看看:“有甚麼小秘密,不能說出來給我聽聽嗎?”
鶴妄生就有些招架不住:“阿昭,我是為你好。”
石山越隱隱藏藏,越說明裡面有貓膩,再者賀母說,鶴妄生是被她妹夫從石山裡抱出來的,可是石山裡都是男子,怎麼可能會生出孩子?
送走賀招妹父子三人,謎團不僅沒有解開,反而還越來越大了。
“嗯,這應該就是他沒辦法訴說石山裡面真實情況的原因。”
西曇國作為一個凡人界的小國家,應該非常普通才對,可偏偏從女皇到石山,處處透露著詭異,譚昭看了一眼鶴妄生:“但我覺得,你會是個例。”
鶴妄生很早以前,就不把阿昭當普通的小孩兒看待了,但聽完這一番分析,他還是不由有些驚歎:“為甚麼?就因為我是在石山誕生的?”
譚昭非常無賴地搖頭:“不知道,一定要說的話,就是直覺。”
可別小瞧修士的直覺,往往在最關鍵的時候,直覺的出現是能夠救人命的。
“不過要想驗證,也不難。” 鶴妄生:“怎麼說?”
譚昭沾了杯子裡的茶水,在桌上寫下了“女皇”這兩個字。
崔夢寺就抱著刀靜靜坐在一旁,期間再沒有說一句話,但光聽兩人你來我往的對話,他就大概能聽出一些東西了,所以等到兩人站起來要出門驗證時,他攔住了兩人的去路。
準確來說,是鶴妄生出去的路。
“你——”
“我同你們一道去,論說修為,我比你們兩個加起來還要高,而論說此行的目的,鶴道友,我知道你心有不忿,所以並不強求你回道宗,但哪怕你不回去,我也會盡力替你洗清冤屈,你不該揹負汙名而活。”
鶴妄生的眼神一暗,許久才丟下兩個字:“隨你。”說完,就越過人大步離開了。
譚昭:我覺得我突然應該在桌子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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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至於此啊!系統氣嘟嘟地開了宿主遮蔽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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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容州城忽然下起了細密密的雨,等一行三人趕到皇城門口,細雨已經變成了瓢潑大雨。雨勢越來越大,幾乎已經看不清前路了。
譚昭掐了個法訣套在三人身上,外頭瓢潑的大雨,硬是片雨不沾身。
慢一步的崔夢寺:……
“還是我來吧。”
譚昭擺了擺手,示意兩人往上看,卻見黑沉沉的天幕之下,皇城的城牆幾乎要與水幕融為一體了一樣,這……也太高了。
譚某人不止當過一次皇帝,卻從沒見過這麼高的皇宮城牆。
這也太高了,幾乎都要聳入雲端了。
這哪是皇城啊,監獄的城牆還差不多。更讓譚昭心驚的是,他雙手觸在城牆上,哪怕雨勢很大,他也能感受到從城牆上反饋給他的陣法力量。
雄厚的,蒼遠的,這絕不是最近幾十年或者幾百年佈下的,譚昭難得眼神錯愕地盯著面前的城牆,其實能夠到了他這種程度,其實已經沒甚麼事能夠震撼到他了。
可這……怎麼可能呢?
“阿昭,怎麼了?”
譚昭扭頭,落入鶴妄生和崔夢寺擔憂的眸中:“我……你們記得嗎?整個西曇國,無人見過真正的女皇。”
皇城的圍牆很高,甚至還被布了陣法,但就算是再高的圍牆,也攔不住能夠飛天遁地的修士。
站在高高的圍牆上面,天地間全是雨幕,譚昭望著圍牆內外的場景,一時之間竟分不清到底哪裡是城外,哪裡是城內了。
“我沒有看錯吧,這……真的是皇城?”
崔夢寺有些驚愕地左右看了好幾遍,以圍牆為界,左右完全是對稱的形狀,他視力極好,就連城牆下碎裂的青磚,居然都是一樣的。
“映象?”鶴妄生細細看了看,然後自己就否認了這個猜測,“不對,是有區別的,你看這邊的人,現在雖然是深夜,但路上的打更人是男子。”
如果是女尊男卑的世界,夜晚怎麼可能會是男子當打更人!
譚昭:他就說,這個國家賊邪門!太邪門了!
三人傻乎乎地在城牆上站了大概半個時辰左右,才在雨勢轉小後,躍下另一邊的城牆。如果不是對自己的判斷力很確信,譚昭會覺得自己翻牆翻了個寂寞。
“走,去容州城看看。”
三人夜奔出城,很快就到了容州城的城門之下。
此時,天色已經微微透亮,排隊進城的功夫,街邊的早市已經開了起來,街上來來往往都是敞著外衫的男子,至於女子的蹤跡?三人看了半天,只有些年紀大的老婆子老婦人擺攤叫賣,年輕姑娘那是一個都沒有。
好傢伙,饒是見過大場面的譚某人,此刻也只能直呼好傢伙。
得虧他做任務那會兒沒遇上這麼邪門的位面,要不然他能不能退休都是個未知數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