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半副慈悲骨(十)
玄澤大陸可沒有未成年人保護法,看看他最近的經歷就知道了,落單的小孩在修仙界簡直就是行走的“修煉資源”,南斗城還算是正規的修士城市,但他還是被攔了不下三回。
看著崔夢寺提著胡鎮長遠去的背影,譚昭心裡忍不住概嘆:雖然道宗不太做人,但收的弟子都挺實心眼的。
就衝這份對孩子的體貼,崔夢寺絕也不是甚麼壞心腸。
“您……”
譚昭看著旁邊兩人侷促的模樣,忙擺了擺手:“不用拘謹,你爺爺需要甚麼樣的靈藥救命?咱們進去翻一翻吧。”
陵哥兒本來還一臉地玄幻,聽到給爺爺治病,立刻一激靈:“這可以嗎?”
譚昭回劍入鞘:“這有甚麼不可以的?現在的鎮長,不就是我嗎?我邀請你們進去搜,合情合理啊。”
系統:好一個鎮長啊![戰術後仰.jpg]
[不會說話就別說,最近酒肆的客服是小祖宗在做,你難道不應該反省一下自己嗎?]
系統:……你少PUA我了,你家小祖宗天天啃你的功德,乾點活怎麼了?我都退休了,不給退役宿主當免費白工的~
[你摸著良心說,免費嗎?]
系統理不直氣也壯:我可是接了撐傘任務的,隨時隨地stand by。
算了,誰叫這是他繫結的統子呢,譚昭跟著兩人進去找草藥,等找到靈藥出來,卻見到崔夢寺去而復返。
“怎麼了?讓人給跑了?”
崔夢寺顯然也並不打算隱瞞,只說:“我取了一物,不值錢,算作我替你殺人的酬金。”
可影留石上的內容,卻並非如此。
姓胡的出身泛洲城胡家,與崔家乃是旗鼓相當,但崔夢寺並不愛跟胡家人打交道,這家人慣愛行偏門,做人頗為不擇手段,胡鎮長能出現在無憂鎮,說實話他並不覺得奇怪。
崔夢寺不傻,鶴妄生作為道宗大弟子,身份尊貴、修為已至金丹,如果有人能陷害他成功,那麼……此人必然位高權重,或可能主宰道宗的話語權。
不過搜查的結果,顯然叫崔夢寺有些失望,這房子造得雖然奢華,卻全是凡物,除了後院的靈草,一樣跟修煉搭邊的東西都沒有。
說著,就丟了一個儲物袋過來,譚昭接過一看,滿滿當當的:“都給我?”
胡鎮長大概是個守財奴,儲物袋裡的靈石格外地多,而且一格格都是整整齊齊碼著的,只有一個地方的格子,不僅空了,旁邊還覆著一層非常薄的塵埃。
崔夢寺難得有些懊惱,早知道姓胡的跟鶴妄生一事有關,他應該晚點動手的,影留石畢竟是死的,姓胡的肯定知道更多。
氣得他直接開口:“如此沉迷外物,難怪修為至今毫無寸進。”
崔夢寺搖了搖頭,他此刻的表情帶著一些凝重,又帶著一些難以理解的疑惑,於是他看向眼前的小孩:“人已經殺了,這是無憂鎮鎮長的身份玉牌。”
“我能進去搜一圈嗎?”
甚麼東西不值錢,還能得道宗大弟子的青眼?
崔夢寺眉頭一蹙,思及剛才在這姓胡的儲物袋裡看到的影留石內容,心裡的疑惑就越來越大了,道宗皆知,前任道宗大弟子鶴妄生在雪花秘境中戕害同門、殺人奪寶是不爭的事實,鶴妄生也因此被廢去修為、打入無間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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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胡鎮長的倒臺,無憂鎮的鎮民難得都聚在了一起,雖然稱不上載歌載舞,但顯然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意。
譚昭有些訝異於崔夢寺的態度,畢竟從對方表現出來的性格看,這話不該從對方的嘴裡說出來:“當然可以。”
王謀一擺手:“這有甚麼!除了您和那位崔道長,我們這裡就沒有築基修士來過,哪怕是練氣期,也很少會過來,鎮口的客棧已經三年多沒住過人了。”
譚昭雖然有些好奇,但他的好奇心也有限,加上他初初上任無憂鎮鎮長一職,便沒有追問:“你要走了嗎?”
中年人叫王謀,這名字是他到無憂鎮才取的,意在跟從前的自己斷絕關係,他來鎮子已經有二十餘年了,鎮子裡的人他大多都認得,此刻他正帶著小譚鎮長一個一個的介紹。
“你們就不怕,胡鎮長背後的人來替他出頭嗎?”譚昭不禁有些好奇,畢竟他的八歲小孩外表確實很有迷惑性,容易給人一種不可靠感。
如此可見,胡鎮長這鎮長當得真是不得人心吶。
譚昭:“。”
“而且,說句實話,像我們這樣的人,活著和死了,其實也沒太多的區別,就連親人兄弟也不會多麼在意我們。”王謀說這話時,臉上連一絲黯然都沒有,可見是完全不在意了,“您幫我們除了胡鎮長,那就是眼前叫我們最高興的事情了!”
“所以您當鎮長,我們都高興得不得了!”
王謀端起酒水遞過去:“小譚鎮長,這杯酒我敬您,這酒是我們鎮子裡的人自己釀的,酒味很淡,您若是喜歡,或可嚐嚐。”
酒味確實很淡,譚昭自己就是釀酒的行家,要不是他對酒非常瞭解,恐怕還真聞不到這酒味,而且湊近去聞,還能聞到一股清冽的果香。
“好……你怎麼拿我的酒?”
崔夢寺卻已經將酒碗遞還給中年人:“小孩子不能吃酒。”
譚昭看了看自己的五短身材,莫名有點來氣:“小孩子不能吃酒,但我是大孩子,大孩子可以喝酒。”
於是,又把酒搶了回來。
“你是小孩子,不是大孩子。”
然後,一大一小就直接搶起了一碗酒,王謀很想說酒多的是,不用這麼搶,但很顯然……搶酒的兩個人已經聽不到他說的話了。
大概是殼子變小了,心性也變小了,譚昭今天就非要喝到這碗酒不可,管你姓崔還是姓催命,都不能搶他一個孩子的酒。 按照明面上的修為,兩人都是築基期,搶著搶著就跑出鎮子打了起來,一個用短劍,一個用長刀,按理說不論是兵器還是修為,崔夢寺都很佔便宜。
可偏偏,他居然跟對方僵持不下,甚至隱隱有被壓制的感覺。
好厲害!
崔夢寺的眼裡,已經起了戰意:“再來!”
“你把酒給我,我就再陪你打十個回合。”
崔夢寺露出不贊同的神色:“小孩子不該喝酒,喝酒會拿不穩刀劍。”
譚昭聞言,忽然悟了:“你不會是……一杯倒吧?”
“胡說!”崔夢寺提刀,“喝酒會不長個,我祖父從不騙我。”
這話倒是不假,但他是個假孩子來著:“我不信,除非你喝給我看看。”
崔夢寺從前從不跟孩子打鬥,因為祖父告訴他要愛護弱小,但顯然面前的孩子並不在弱小這個行列裡,甚至此人比大陸上許多成名的修士還要厲害!
短劍和長刀相斥,最開始的時候崔夢寺還會用靈力,但現在兩人都是光憑兵器的勇銳在打,竟是越打越暢快。
要不是譚昭實在太餓了,估計這場架能打到天明。
“你該辟穀。”
“甚麼該不該?”譚昭聽不得這話,他將短劍隨意插在地上,“小孩子不吃飯不睡覺會不長個的,你祖父有沒有跟你說過?”
崔夢寺呼吸一窒,用沉默回答了這個問題。
“說不出話來了吧,哼哼!”譚昭得意地揚了揚眉,“都怪你,現在回去恐怕宴席都散場了,那好歹也是慶賀我當鎮長開的。”
說起鎮長的事,崔夢寺也有些不贊同:“以你的修為,在這裡當鎮長只會蹉跎歲月。”
“那你說,我應該去哪裡?”
崔夢寺很想說道宗,但想起那方影留石,這兩個字卻怎麼都說不出口了:“去大陸中心吧,你是築基期,足夠有能力自保,金丹期的真人鮮少會在人前露面,以你的年紀,不出十年,必然能在玄澤大陸上揚名。”
築基期當然也分三六九等,崔夢寺是個很誠實的人,他自己是半步金丹,那麼根據剛才的打鬥過程,只要對方不招惹滔天的大禍,基本沒甚麼地方去不了的。
既然如此,人往高處走,無憂鎮不該是困住這小孩的小淺潭。
這個鎮長,誰都能當,小譚昭不該留在此處。
遇到先後兩代道宗大弟子,都這麼替他考慮,譚昭突然很好奇道宗的教育方法了:“你這話,不久前也有人這麼跟我說過。”
“那你怎麼回答?”崔夢寺有些好奇。
譚昭托腮想了想:“我跟他說,揚名天下這種事情對我來說根本沒難度,我不喜歡,所以你覺得,把無憂鎮發展成玄澤大陸的中心,是不是更有難度一些?”
但凡,換一個人說這話,崔夢寺都會覺得此人是在痴人說夢,但……
“不僅有難度,更是難如登天。”
居然真的認真回答了,譚昭高興地搓了搓手:“難如登天的事情,才有挑戰性嘛,所以首先,我搞個鎮長噹噹,不過分吧?”
“……”崔夢寺告訴自己,小孩子思想天馬行空,這是非常正常的。
譚昭伸手討要酒碗:“所以快把酒碗給我,你把酒給我,我就給你看一樣好東西,你肯定喜歡。”
“甚麼?”
譚昭張了張手:“快點!快點!”
鬼使神差的,崔夢寺還真把剛才搶來的酒從儲物袋裡拿了出來,這酒液很澄澈,相對的,也確實沒甚麼酒味,小孩子喝一點,應該也沒事吧?
譚昭卻已經接過酒喝了起來,酒意確實很淡,但味道卻很清冽,他居然嘗不出是用甚麼釀造的,整碗喝完,有種意外的清爽感,他咂巴一下嘴巴,別說,還挺解渴的。
“你怎麼都喝了?你還好吧?”
譚昭擺了擺手,順手把短劍提起來:“走,帶你去看好東西。”
兩人御劍,很快就到了無憂鎮的鎮中心,這裡最中心的地是屬於鎮長的,這會兒剛剛採摘過一批靈草,現在剛好還空置著,譚昭見此,揮了揮手,一株巨大的葡萄靈藤瞬間落地,在幾個呼吸間就佔滿了整塊土地。
說是巨大,但這個詞顯然不足以形容它的壯闊,崔夢寺出身世家,也算是見過世面的人,甚麼樣的靈花靈草都是見過的,可這麼巨大、堪稱遮天蔽日的靈植,他當真也是頭一遭見。
而且這株靈植的靈氣也未免太濃郁了,隔著這麼遠,他就能聞到空氣裡散發的清新靈氣。甚至這種靈氣,是他從前從未感知到過的濃郁。
崔夢寺尚且如此,更何況是聞聲而來的無憂鎮鎮民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