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在整個隊伍中, 禪元自認為是學識最雜的人。
相比起甲列懂工程,伊泊懂武器,諾南懂肌肉, 他甚麼都明白一點。禪元抽出自己腰間的離子刀, 他緩慢的前進, 手電筒在漆黑的空間中上下搖晃, 盤庚錯雜的水管和橡膠管附著在牆壁和天花板上。禪元都不需要抬頭,那些早早斷裂和破損的電路一根一根掃在他的臉上。
恭儉良不會在這裡。
禪元將心比心, 把自己放在寄生體的位置上:如果他得到了雄蟲, 得到了關乎自己晉升的寶貝, 必然會將其儲存在最核心的位置, 甚至不惜提供各種美味的食物和溫暖的空間。
禪元用手擦拭放毒面具玻璃上的霧氣, 苦澀地撇下嘴角。
如果他是寄生體……如果他得到了雄蟲……
轟——
伊泊的引爆炸彈的聲音,讓整個空間震動一下。細碎的瓦礫和枯萎的植物根部掉落在禪元的肩膀上。他卻沒有任何感覺,隨便扒拉下,用手仔細聚攏一批身上的塵土, 一點一點扒開看,同時快步走向隊友所在的位置。
沒有如果。
“可以。我理解費魯利軍雄您的安排。”禪元伸出手,將手指上殘留的塵土給費魯利看,“不知道你的隊伍裡有沒有人懂金屬分子學。”
他是禪元的隊員, 經歷過生死危機後, 他無條件相信禪元的判斷, 堅定地站在容納自己這個怪胎的隊長身後。
他指著泥土中十分細小的植物根部,扒拉開碎石和鏽鐵,分析道:“這是名為‘溼地蕨’的植物。是蟲族開荒團常備的一種‘星球宜居改良物種’,用處是打造適合蟲族生活的環境。”
“禪元。”軍雄費魯利說道:“接下來要面對的寄生體,可能會寄生你們兩。我希望你們兩可以撤出任務。”
他笑了笑。
伊泊動作並沒有因為軍雄費魯利的提議減緩。
恭儉良也剛成年沒幾年。禪元垂下眼瞼,想起自己結婚以來的行為,面前有出現雄蟲抓著自己頭髮,冒著風雪歇斯底里和自己說“沒有弄丟”的樣子。
刀法判斷,來自恭儉良。
軍雄費魯利說道:“你們兩個都沒有開啟腦域, 隨時都有可能被寄生。你們隊伍中的諾南,我會暫時收編到我的小隊中。希望你不要介意。”
“並不完全。”禪元捏著最後一點草根,在伊泊引發的爆炸聲中和軍雄費魯利解釋,“只從根部乾癟狀態來看,存在三年以上的缺水狀態,然而——”禪元將根部上的泥土刷去,露出一塊新鮮的黏糊糊血肉,“在根部纏繞的地方,卻有一塊死亡時間不超過12個小時的碎肉。”
禪元將那塊碎肉放在軍雄費魯利的掌心,說道:“我不知道。目前實驗結果,只到士兵級。”
他們雖然是軍部培養的特殊雄蟲,但更側重實戰,而非技術。禪元拿捏住這一點小小的傳聞,和軍雄費魯利談判道:“從十四層開始,我懷疑每一層泥土都被汙染了。你看。”
士兵級是無法寄生他的。
“但他死掉了。”
他與寄生體不同的地方就是, 他曾經真正的擁有過恭儉良。
禪元沒有回答,他飛速環視周圍,目光落在面前和恭儉良差不多大的軍雄身上。
聽說軍雄的文化課水準普遍不怎麼樣。
禪元拂塵,大步向前,光線經過十四層濾鏡後,已經變成一種罕見的灰白色。伊泊率先跳到下一層,繼續按照原定步驟安裝炸彈。
而這幾乎把軍雄費魯利嚇到了。不懼怕血肉,不膽怯戰鬥的軍雄,牙齒上下打顫,“禪元,你不會真的被寄生吧?”
禪元沒有把自己的主觀判斷加進去,他平平無奇的陳述事實。
隊長級就不知道了。
“你暫時不要離開我身邊。”軍雄費魯利迅速做出決定,“我懷疑你。可如果你真的沒有被寄生,我一定力薦你轉去做研究。你是個人才。”
轟——
伊泊又炸開了兩層。
禪元和軍雄費魯利依次跳下去。他們都知道土壤中帶有新鮮血肉,幾乎是“建築寄生體”存在的鐵證。十四層往下後,他們幾乎每一層都能收集到不同新鮮程度的血肉。
有時候是手指。
有時候是半塊腳掌。
有時候是乾癟的眼球和一排牙齒。
千奇百怪,不寒而慄。
禪元沒有任何害怕。
作為一個兇殺片愛好者,越血腥的場面反而越能激發他的興趣。他甚至聯想到自己帶著恭儉良在這一片血泊中打滾,兩個人用他人的、自己的鮮血將彼此汙染,最終變成同樣的顏色。 ——他還是想把恭儉良變成自己的。
“機械的損壞程度越來越大。”禪元用離子刀撬開身邊一臺發動機的外殼。就在他吱呀拽開殼子的一瞬間,狀若樹根的扭曲物颼颼地蜷縮起來,在機械和乾涸的油汙上留下亮晶晶的水漬。
軍雄費魯利迅速抽出長刀,對準發動機下盤,猛地一紮。發動機內殼裡驟然爆開無數尖刺,像是受到攻擊的豪豬,發出轟然尖嘯。
“退開!”軍雄費魯利亮出自己的盾牌,衝上前,“小心被捲進去。”
他們必然進入到建築寄生體的內部。
只是不明白,進入到哪裡,從甚麼時候開始進入了。
他們還能回去嗎?
禪元后退兩步,手按在一處牆壁上。下一秒,他感覺到手指上像是黏糊了甚麼東西,可拿起來手指又是乾淨的,甚至隔著皮質手套,無論是甚麼髒汙都入侵不了他的身體。
“隊長。”伊泊忽然舉起槍,對準左上方一塊扣動扳機,“小心左上方。”他的動作迅速,力氣像是忽然增大一般,猛然將禪元推到了牆上,整個人嚴陣以待,“我來斷後。”
禪元摔在地上。
他吃痛些,卻奇怪自己的體力不應該這麼弱。膝蓋像是磕在甚麼柔軟的物體上,漆黑中手電筒也滾出去兩三圈,除去同伴打打殺殺的聲音、槍械爆發出的火花外,甚麼都看不見。
奇怪。
伊泊並不應該說這麼多話。禪元捏了自己一把,肉旋得發紅。
疼痛如期而至。
“不是幻覺?”禪元抬起頭,看向自己的隊友,再看看軍雄費魯利。他用手按壓地面。
堅硬的地面,和視覺感覺一模一樣。
他站起來,環顧四周,終於忍不住按壓著太陽穴,幡然醒悟,“神奇。我甚麼時候中招了。”
昏暗的環境初看只覺得血腥,但仔細搜尋,越來越像他記憶中最喜歡的一部兇殺片《邪惡博士的不良基地》的佈景。
這是一部變態學霸雄蟲囚禁拒絕自己求婚的雌蟲,並運用各種手段改造雌蟲,最後兩個人甜蜜在一起的違法犯罪片。
同時,也是禁片。
禪元年少時最喜歡這部片子,無數個深夜翻來覆去為片子中的高智力變態雄蟲痴迷,曾經和恭儉良嘮嗑了百八十遍裡面的細節,還一起線上觀片探討裡面的各種情節。
禪元找個方向,撿起手電筒往牆上一照,看見了眼熟的皮鞭和項圈。
嗯。是的了。
是幻覺。
那麼幻覺觸發的機制是甚麼?他們是甚麼中招幻覺的?他們現在具體在第幾層?這個幻覺是根據每一個人的特性定製的嗎?
“恭儉良。”禪元放下手,無視自己兩個正在激烈戰鬥的同伴,堅定道:“我想要我的雄主恭儉良在這裡。”
軍雄費魯利的身形驟然變得模糊,像是網速卡頓產生的畫面不良。禪元甚至能環繞式觀看這個不成熟的幻覺慢慢扭曲成恭儉良的樣子。
前一秒拿著盾牌格擋的軍雄費魯利,化為拿著雙刀的恭儉良,猛然落在地上,手起刀落給發動機一頓劈砍,將機器連同其中的寄生體肢體剁成兩半。
“恭儉良。”
“嗯?”
雄蟲轉過頭,面容姣好,完全看不出是真是假。
禪元也不計較這些,他盯著失而復得的雄蟲,道:“把衣服脫了。”
“……”
“我想看你不穿衣服的樣子。”禪元板著臉,好像在討論重大學術問題,“我還沒見過你光著身體砍寄生體。”
這是第一個能進入他腦域的寄生體。
他可能會被寄生。
禪元看著面前無動於衷的雄蟲,在確定這是幻覺後,越發猖狂,像是要在死之前徹底放縱一回,咆哮道:“脫啊!一條都不要留!脫!”
殊不知。
他面前的人是恭儉良的投影。
真正的雄蟲恭儉良,正躺在寄生體準備的乾淨溫暖小房間裡,躺在沙發上啃著薯片翹著腳,怒目圓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