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破除防護罩後, 基地內溫度降低不少。這座移動的巨大碉堡從上至下,像山巒般錯各個建築和街道,原本流動的下水道和各種水管急速膨脹, 在過程中發出“磅”的脆響。
禪元險些就被水管碎片劃破臉。他們進入基地的過程十分簡單, 最開始是寄生體帶著他們從一層的門口進入, 做電梯往下直達地下商場。後續被炸開之後, 雙方也是在低層活動,而非現在這般——
“爬不上去了。”諾南用小錘子將發動機上的冰霜敲碎, 無奈道:“下來時還沒感覺。上來就不一樣了。”
越往上面走, 溫度越低。禪元扒拉開高高的屍體牆, 看著地上凌亂的腳印, 蹲下`身, 伸出手觸控一二,用指頭碾了碾。
“還沒有走遠。”
“這麼肯定?”
“肯定沒超過15分鐘。”禪元伸出手,招呼諾南道:“用你的精神力看看吧。按照這個下雪量,15分鐘後, 別說是腳印,屍體都被淹了一層。”
甲列正在將每一具屍體翻過來, 伊泊在旁邊用刺刀補刀。這是普通士兵打掃戰場的基本功,無數先輩們的血淚告訴他們,遇事不決扎一刀再說。
“這顆星球到底哪裡來的物資養那麼多雌蟲?”
“寄生體會用?”
除了軍雄。
“走這邊。”諾南伸手一指,給隊友們帶路,“這邊有一個雄蟲的精神力。”他對禪元提到的“沒被吃”表示贊同,卻又感覺恭儉良沒有被吃,也多多少少捱了寄生體幾口,現在正小心翼翼將精神力盡數藏起來,乖乖等待救援。
禪元補充道:“也有可能是,碗裡的水已經少到怎麼晃都掉不出來了。”
寄生體多數寄生在雌蟲身上。而從屍體的面容和骨齡來看,年齡分部從150歲到30歲皆有。甲列找到的最小雌蟲,只有12歲。他們面容灰暗,已經失去呼吸, 口鼻處凍結的稀薄霜霧是證明他們在死前恢復短暫意識的證明。
“你沒有弄錯吧。”
諾南可不想要遇到軍雄。他們穿過一條小巷,幾乎要橫跨了大半個城市,經過了三家惡臭的酒吧。在不遠處看見一個揮舞拳頭的身影,腳底下踩著幾個寄生體的屍體。
“嗨嘍。”軍雄費魯利笑眯眯地揮手。得益於蟲種關係,他比恭儉良小巧不少,更符合尋常雌蟲對鄰家雄蟲弟弟的認知。
“當然不會。”諾南反駁著,走到恭儉良曾經坐著的地方說道:“他在這裡。至少是在這個地方時,他把自己的精神力收斂得很好,好到沒有一絲一毫的洩露……隊長,你可以理解成,他端著盛滿水的碗走過來,走到這裡一滴都沒有洩露出來。”
“哇。你這話也太扎心了。”甲列誇張地捂著胸口, 說道:“雄蟲還是吃一些自然食物。雌蟲似乎是合成食物。”他們兩個繼續討論著, 也並不擔心下一秒手中哪一具屍體迴光返照, 原地起跳。
“難道被吃了?”
“說不定有和星艦上一樣的種植室、養殖室呢。”
禪元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
諾南啞口無言,仔細想想又覺得禪元有點道理。
畢竟,他們還沒有見過被寄生後活著回來的人。
他從字面上理解“精神力藏匿”的意思,又不太能理解“恭儉良學得很好”這個事實。
諾南:?
好離譜的評價。他在心理吐槽,無論如何都不相信一個雄蟲能給發揮出比寄生體和雌蟲更加強大的力量。
諾南揉了揉眉眼,感嘆道:“他的精神力藏匿課,一定是滿分。”
畢竟,精神力帶有攻擊性的雄蟲全部都去當軍雄了。
“應該不會。”禪元環顧四周,對恭儉良的戰鬥力做個評估,“如果被吃了,這一片應該全塌了。”
諾南同樣不擔心,他用精神力掃視周圍。牆壁上、地面上、包括一連串寄生體的屍體上或多或少夾帶著雄蟲的精神力——看上去,像是檢測血液後發生的化學反應,散發出一種正在消散的熒光色——而這一連串的精神力指向,在一把破碎的木椅上驟然消失。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雄蟲,正在用手上的小盾牌一下又一下砸著寄生體的腦袋。禪元清晰地看見寄生體的顱骨凹陷下去一塊,皮開肉綻之餘,不少鮮血飛濺到雄蟲的臉上,看上去颯極了。
“禪元。恭儉良呢?”
“……他沒和我在一起。”
軍雄費魯利從空中急降,不曾想出了點小意外,落到基地外圍去了。等他稍稍費了點腳力跑進來,街上一個寄生體都看不到,兜兜轉轉老半天,差點迷了路。最後還是在副隊的提醒下,用精神力誘惑了兩個落單寄生體,一頓猛敲猛打甚麼也沒得出來。
“這樣啊。你不是他的雌蟲嗎?”軍雄費魯利摸摸鼻子,有些困惑,“你和他是剛剛分開嗎?你……算了。我問問他。”
軍雄費魯利本想要問問禪元有沒有看見精神力。可他仔細一想,才記起這不是在自己小隊,而是在遠征軍。周圍雌蟲大多數連腦域是甚麼都不知道,更別提肉眼直視精神力了。
他手指一點諾南,問道:“請問,你看到精神力了嗎?”
“看到了。很大。” “恭儉良本來就很大。”軍雄費魯利打個哈哈,嘀咕道:“只不過我沒想到,他的精神力全部釋放會這麼大。”
雄蟲的精神力普遍和效能力掛鉤。
當年這個研究一出,直接成為“禁止精神力劃分等級”的推力,引發無數雄蟲對隱私和個人身體資料的討論。
直到今天,除了少部分特殊用途,雄蟲是不會主動做精神力檢測,更不會貿然在同伴和外人面前露出精神觸角,更別提給精神力劃分甚麼等級攀比高低了。大多數雌蟲想要求偶精神力高的雄蟲,要不靠高超的邏輯推測,要不在床上親身體驗。
禪元當然知道恭儉良很大,但他也沒想到會這麼大。
不過,他聽軍雄費魯利和諾南在邊上嘀嘀咕咕,渾然升起了一種“怎麼還可以再大”的荒誕想法。
恭儉良的精神力有這麼離譜嗎?
禪元想了想床上,覺得有點可信,又有點不太行。他圍在兩個交流資訊的人外面聽了一會兒,對“開腦域”這件事再次起了想法:如果能開腦域,是不是就能親眼看看恭儉良有多大了?
“恭儉良絕對不是軍雄。”軍雄費魯利信誓旦旦,“他是普通雄蟲。他的精神觸角沒有攻擊性,我們晚去一秒,他就多一秒危險。”
“還有那些進入基地的軍雌。說不定寄生體已經咬了恭儉良幾口……如果他們變強了,換了新軀體,事情就麻煩了。”
禪元默不作聲。他感覺到自己和開啟腦域的軍雌之間有一道厚厚的隔閡。在此之前,他對自己無法被寄生的體質還有些沾沾自喜,眼下卻燃燒起了更加強烈的慾望。
想要開腦域。
想要肉眼直視精神力。
想要看看恭儉良到底有多大……不對。禪元已經開始聯絡進入基地的那些軍雌,他一邊幹活,一邊唾棄自己忽然放鬆變得不太正經的內心。
怎麼可以為了“看多大”去開腦域呢?這簡直是玩笑話,簡直太離譜了。他禪元一定是為了建功立業、安家立業,為了在戰場上躲避寄生體的追殺,更好的保護隊友們才決定去開腦域的。
甚麼有多大?那是不可能的!
禪元靠近諾南,逮住機會把他拽到邊上,小聲問道:“你看到了?”
“啊?”諾南反應過來,以為禪元說恭儉良的精神力,如實回答道:“看到了。”
禪元的臉扭曲起來。
他沒見過精神力,道聽途說,腦子裡亂成一團,咬牙切齒道:“很大?”
諾南後退一步,想了想恭儉良直衝雲天,遠看就像天之鋼筋般粗壯的精神力,心有餘悸,“很大——嘶。隊長你鬆手,你鬆手。”
禪元黑著臉,鬆開手。
他大步向前,在心裡默唸失聯隊伍裡的軍雌名單平復內心:艾博、利那、帕帕拉絲、恭儉良、恭儉良、恭、儉、良!你完蛋了。禪元走到那幾個寄生體面前,決心還是用這些傢伙出口惡氣更好,他抬起手,拳頭還沒有落下。
磅!
一陣濃厚的血霧從禪元手中爆炸開來。他還攥著精神體的衣領,正在雄蟲被人看光了的怒火中無處發洩,鋪開的碎屑和骨頭渣滓飛濺到臉上,頓然將禪元整張臉都弄得紅紅白白,口腔裡也有多少汙垢。
禪元摸了摸嘴唇,睫毛上掛著的肉沫叫他視野模糊。而觸覺正是黏膩、破碎帶著濃厚的血腥味鋪面而來。
他嘴巴里都是寄生體的身體組織。
“嘔。”禪元乾嘔兩下,胡亂抓起地上的雪擦乾臉和手,用手指將那些噁心東西摳出來。
突如其來的變故瞬間叫所有人慌了神。
“禪元。”
“隊長。”
軍雄費魯利是這群人中最驚訝的,他檢視屍體,沒有發現任何彈藥的碎片,反倒是上面突如其來的濃郁的雄蟲精神力久久不散。
明明之前,還沒有。
軍雄費魯利從沒有聽說過普通雄蟲能用精神力殺死寄生體。他苦思冥想,最終只能得出一個看似離譜,又最可能的結論。
“他……應該食用過恭儉良的精神力。”軍雄費魯利嚴肅道:“他的屍體上有恭儉良的精神力殘餘。毫無疑問,他的爆炸肯定和恭儉良有關係。”
但,恭儉良不是軍雄。
他的精神力沒有攻擊性,就是沒有。
除非宇宙輻射叫他變異,叫他二次投胎回爐重造。
“恭儉良?”禪元吐得苦水都要沒了,擦擦嘴問道:“他又怎麼了?”
軍雄費魯利道:“我猜,是他太大了。這個寄生體消化不良,吃不下了,就、就炸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