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怎麼了。諾南。”
將最後一隻寄生體的腦袋打爆之後, 禪元抓了把雪擦擦手,上前詢問道:“你剛剛好像很奇怪。”
作為隊伍中唯一一個開腦域的雌蟲,諾南可以直接看到寄生體的精神力, 並且運用自己的精神力將其絞殺。毫無誇張地說, 隊伍中有諾南的存在, 大幅度降低了所有人被寄生的機率。
他比恭儉良更適合擔任“地圖”的角色。
禪元盯著對方, 忽然有點琢磨出味道來。他先前思考過,諾南這樣稀缺的人才為甚麼非要來到自己的小隊, 而不是直接去軍雄的隊伍中——這中間當然可能有諾南私德的問題、制度的不便捷等等一系列問題。
可, 這是烏鈥總帥點頭令人安排的事情。
禪元盯著諾南片刻, 見對方沒說話, 上前收拾寄生體殘留下來的幾個箱子。裡面是一些包裹嚴實的雌蟲蛋, 大小不一,最小的也有兩個拳頭大,是禪元那顆蛋的兩倍有餘。
“糟糕。”禪元低聲說道:“他們將蟲蛋和雄蟲幼崽分開運輸了。”
總帥烏鈥現在還在關注恭儉良嗎?禪元將箱子關上,確保沒有漏風后, 看向伊泊,“伊泊, 發射訊號彈。甲列,可以挖個地窖存放這些孩子嗎?注意做上標記,方便後面人接受。”
怎麼會有雄蟲有這麼強大的精神力?
“哎。諾南。精神力測試這種東西既不是星艦體檢常規專案,也不是參軍時需要錄入的資料專案。目前整個第三星艦,除了軍雄隊伍擁有一件精神力檢測裝置,就剩下醫療室的腦電檢測儀了。”禪元不清楚諾南怎麼問起這個,解釋道:“腦電檢測儀,只能檢測是否具有雙重腦電波。用這種粗暴的方式,判斷體內是否有寄生體。”
這次,裡面只有一個蟲蛋。
甚至有種說法,這東西需要雄蟲全手工製作,在蟲族社會中,是唯一一個每十年會面向雄蟲大批次招工的行業,距離全自動化生產還有相當長得一段距離。
“還有幾個。”
恭儉良一定會把睡袋撕壞,披在身上當衣服用。禪元篤定地想著,和諾南一起直面士兵級的寄生體。他們動作很快,都不是第一次對上這種級別的敵人,加上對方似乎頻頻朝著城市中看去,不一會兒,就清理完戰場,將第二個蟲蛋箱子開啟。
“三、不對。”諾南忽然大叫起來,“現在只剩下一個了!”
禪元剋制住自己去摸蟲蛋的手,蓋上蓋子,繼續將東西交給甲列保管,繼續趕路。
這是一支隊伍,除了領隊的人是士兵級外,其餘都是不入級別的小嘍囉。
“隊長。恭儉良他……”
禪元注視著他們,聚精會神。
咔擦。
給大部隊創造一舉殲滅的機會。
“嗯。”禪元招呼道:“伊泊,訊息發完就過來。甲列,把蟲蛋帶上。計劃有變,把蟲蛋留在原地不安全。”
他的不自然,在禪元眼中生動地道出一個事實。
“沒有。”
“隊長。”諾南哈出一口熱氣,還沒有說完下句。禪元猛地鑽出,一把勾出面前寄生體的腳踝,匕首扎入對方後脖,雙方扭打在一起。他仗著沒遇到高等級寄生體,手抓住對方的頭髮,用力一擰。
蠱惑寄生體。
“隊長。”諾南仰望天空的姿勢終於改變了。他轉過頭, 嚴肅地望著禪元,問道:“你知道……恭儉良的精神力嗎?”
諾南打了一個哆嗦。他跟著殺出去,恍惚之間,好像隊長手底下擰斷的是他的胳膊。
諾南的表現太不自然了。
禪元道:“恭儉良怎麼了?”
“恭儉良又瘋了。”
從大小來看,已經快九個月,不久就能破殼了。
如果總帥烏鈥真的很看中恭儉良和撲稜,應該選一個人品端正、能力中等但性情溫和的傢伙下來,等到幼崽異化輔導結束,再把人調遣回去。
“沒……沒甚麼哈哈。”
諾南別開眼。
“沒有?”諾南聲音驟然大起來。若不是他曾經用精神力圍觀過雄蟲孵蛋,他都懷疑自己這一刻是看錯了。
禪元知道恭儉良不看任務說明,也不讀流程圖。哪怕他出發前耳提面命,蹲在雄蟲耳朵邊,嘀嘀咕咕給雄蟲掰開來搗碎了,塞到他耳朵裡。
甲列大吃一驚,抱著蟲蛋恆溫箱的手都哆嗦一下,他環顧四周沒有看見雄蟲的蹤跡,長吁一口氣,還不曾鬆下來。禪元繼續道:“現在,所有寄生體都朝他而去吧。”
而不是派遣一個私德有缺的傢伙下來, 給小孩做啟蒙。
能進多少到腦子裡,那就不知道了。
任何和精神力相關的事物都是昂貴的。
禪元為諾南的表情感覺到奇怪,他指了指自己,十分理所應當地說道:“我又沒有開腦域。我連精神力都感覺不到,怎麼會知道恭儉良的精神力有多少?嗯?他過來了?”
每個軍雌的防護睡袋裡都有一塊方便尋屍的定位晶片。
吸引寄生體。
“沒事。”禪元輕聲說道:“他本來的作用,就是誘餌。”
“那你……”
“沒有。”諾南吞嚥下口水,無法判斷雄蟲到底做了甚麼,自己心裡那點想法是否成真。他抓緊時間推搡著禪元走,嘀咕道:“我們趕快去下一個聚焦點吧。”
更不會在撲稜最需要種群天賦訓練的時候, 讓對方加入小隊, 跟著自己一起下任務。
禪元也沒辦法強求這個事情。他只能確定,大部隊在他和雄蟲分道揚鑣的時候,就獲得了雄蟲的位置。後續,恭儉良哪怕移動位置,大部隊也會持續收到雄蟲的定點座標。
禪元安靜地向前走,越走越快。在諾南的指點下,他們很快找到了第二支隊伍,所有人潛伏在寄生體隊伍的左前方,悄然無聲,目視著敵人越走越近。
一種可能性是大部隊包抄上來了,火速解決掉兩隻隊伍。還有一種可能是,寄生體已經逃離了諾南精神力能夠觀測的範圍。
禪元點頭,示意自己知道。
他腦子裡形成的對策一一開始實現,很快,他手上開始聯絡負責後方包抄的隊伍。口頭卻開始盤問諾南關於“恭儉良精神力”的細節。
“你確定是他?” “應該。是吧。……除了恭儉良,我也想不到有哪個雄蟲有這麼強大的精神力。”諾南有些結巴,回憶腦海中那幕沖天的螺旋支柱,至今無法放下,“太不可思議了。他的精神力起碼是我的100……不,至少是1000倍,甚至更多。”
禪元已經聯絡上部隊了,快速確定後,他排除了第一個選項。
“對寄生體來說,恭儉良的吸引力有多大。”
“這個……用我的價值觀來衡量吧。不亞於隊長你和你的雄蟲在我面前一起脫光了,邀請我和你們共度春宵,還跳豔舞勾引我。”
禪元冷颼颼地抬眼。
他發誓,如果不是環境和身份不太對,他一定把諾南痛揍一頓。
“好好說話。”
“就是。啊。那種情難自控,情不自禁,能夠忍住就是枉為雌蟲的感覺吧。”諾南總結道:“是‘不管付出甚麼代價,就算是死,我也要把他吃到嘴裡’的吸引力。”
*
Q107基地。
恭儉良沒有離開太遠。
換而言之,他在暴露雄蟲身份後,根本沒有辦法離開半步。天色越發昏暗,在電力系統已經被破壞的前提下,樓道里、小巷中、下水道中、殘破的牆面和潮溼的瓦礫下面,閃爍著一雙雙詭異發紅的眼睛。
“雄蟲閣下。”
“閣下。”
“雄蟲閣下雄蟲閣下!”
“閣下。到我這裡來。”
“閣下真可愛。”
“閣下要我做甚麼都行。”
“雄蟲雄蟲雄蟲雄蟲雄蟲雄蟲雄蟲雄蟲雄蟲。”
“——好香啊。”
無數聲音,不再是幻聽,而是切實存在於現實的響徹在恭儉良的耳邊。他們伸出手,從下水道的排蓋、破裂的管道、隆起的地面中抓住恭儉良的鞋面、腳踝、衣角。他們層層疊疊抓住自己所能抓住的一切關於雄蟲的事物,發瘋地擠出身軀,用嘴親吻雄蟲的腳尖,享受被恭儉良一腳踢爆腦袋的樂趣。
“雄蟲閣下踢我了!他居然踢我了!啊啊啊啊,我——”恭儉良眼睜睜看著一個寄生體發出尖叫,拖著殘破的半卷身體在地面爬行,最後因興奮過度窒息昏厥。
恭儉良:?
他忽然有一瞬間,覺得禪元是個正常人。
當然,按照常理,在和禪元見面後的2個小時裡,恭儉良就會重新認識一遍禪元的變態程度——如此一想,又覺得眼前這些寄生體還算正常。
但,還是被煩到死。
恭儉良一刀一個,持續砍著。他是雄蟲,並不害怕這些寄生體寄生自己。至於甚麼精神力攻擊,在恭儉良看來都還不如自己耳邊持續二十多年的幻聽幻象。不管那些寄生體對他施加甚麼樣的攻擊、勸道、恐嚇,恭儉良只有一個動作:
砍。
上前砍死他們!
“閣下!”
“閣下。我們來晚了。”一群軍雌從恭儉良背後趕來。他們來得匆匆,額頭上還沾著汗水,身上沾滿血跡和汙垢,看起來經歷了不少苦戰。恭儉良抬頭看了他們一眼,抬手將面前的寄生體砍成兩段,拎著雙刀過來。
一路走來,遍地斑駁。
“閣下。”為首的軍雌皺眉,“您的雌君呢?他丟下您一個人走了嗎?”
恭儉良還沒說甚麼。
另外一人搭話道:“實在是太過分了。他居然連一件保暖衣物都不留給您。回去之後,我們馬上會向裁決處投訴他。”
恭儉良閉上嘴,頗有興趣地看著眼前烏泱泱一群人。
投訴禪元?
他之前試過,不過沒甚麼效果。第三星艦的軍雌根本就不相信自己的鬼話——但如果是面前這幫子寄生體?恭儉良癟癟嘴,露出一副懵懂無知的樣子,撒嬌道:“真的嗎?那你們一定要幫我們啊。禪元他……嗚嗚。”
雄蟲哽咽兩下,做出哭泣的樣子,“他好過分啊。居然讓我一個人殺那麼多寄生體,嗚嗚啊我、我好害怕。”
害怕到剛剛從屍山血海上下來,臉上身上都是深褐色,刀刃都微微髮捲。
“居然這樣對雄蟲。”軍雌們義憤填膺,“實在是太過分了。”
他們這麼一說,恭儉良確信自己的精神判斷沒有錯。
果然是寄生體。
那群深知自己秉性的軍雌肯定第一時間維護同為軍雌的禪元,而非自己。恭儉良想到這裡,又不開心一點,倒是收起刀,大大方方站在寄生體中間開始使喚人,“我餓了。”
“好的。閣下。我現在就去找點吃的。”
“我腳好冷。”
“閣下。我脖子暖,你伸到我脖子後面來暖和暖和吧。”
“我要找禪元,還有蟲蛋。”
“……”
恭儉良聽見咬碎牙齦的聲音。他一點都不覺得有甚麼問題,反倒是覺得看寄生體們和禪元那幫軍雌狗咬狗也不錯。至於愧疚?他可不覺得利用寄生體有甚麼錯,更不覺得這群軍雌被寄生和自己有甚麼關係。
如果這個時候點破他們的真實身份,寄生體會惱羞成怒嗎?
恭儉良覺得不好說。
他眼神掃下去,還看到幾個穿戴第三星艦制服的軍雌,突發奇想指著對方道:“把制服脫下來!”
軍雌:?
恭儉良興致勃勃道:“我要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