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老二一點都不害怕。
他窩在育兒袋中, 好像聽進去了,又好像甚麼都沒有聽進去,左右搖晃兩下, 對恭儉良打了一個懶洋洋的哈欠, 發出幼崽嘖嘴巴才有的可愛啵啵聲。
“不要和我耍這種小花招。”恭儉良嚴厲拒絕。明明他和老二相處不到三天, 雄蟲卻依然從他狡猾的行為上看出端倪, “我說到做到,懂了嗎?”
“唔。”老二囈語, 老二裝傻, 老二假裝自己甚麼都聽不見, 乖乖躺在育兒袋裡呼呼大睡。
他一點都不害怕雄父。
畢竟一個多月圍觀雄父雌父恩愛啪啪日常, 早早令蟲蛋意識到這個家裡誰才是真正的主宰。雄父算甚麼?他早就意識到雄父一點都不靠譜, 都無師自通學會抱著精神觸角嘬嘬了。
蟲蛋在內心世界沾沾自喜,一時大意被恭儉良察覺到他愉悅的心情,揪住小屁股嗷嗷揍兩下。
“真是欠揍。”恭儉良一刀砍斷寄生體的手指,精神觸角肆意張狂, 在基地裡抽搐般亂飛。寄生體們只要抬抬頭,就能看見天空中那抹濃郁的黑紅色。
他們欣喜若狂。
“煎蛋要加糖。”
“蛋炒飯就是。把你這樣的小蟲蛋敲開,蛋黃打散,然後放在煎鍋上加熱。”從側門殺出兩個寄生體,狹窄的甬道中,恭儉良不避不退,踩著地攀到牆上,側身飛轉中,先是一腳將前者踹飛,單手抓住後來者的頭髮砸在牆壁上,說道:“然後把煎蛋——”
咔咔。咔咔咔。
“不準說髒話。”恭儉良教育道:“再發現你說髒話,我就把你做成……蛋炒飯。你知道甚麼是蛋炒飯嗎?”
他喊得再大聲也沒有用。禪元這個沒開腦域的廢物根本聽不到。
寄生體的慘叫簡直是幼兒教育的完美配樂。
蟲蛋這個年齡還看不太清楚,卻已經能完整聽到外界的聲音。雄父清晰冷漠的講解和受害者的慘叫,無疑是他第一次對“蛋炒飯”這種神秘造物進行深刻理解。
就是!
恭儉良一邊砍人解決這些被自己吸引過來的小兵, 一邊煩躁地打老二的屁股。他現在也不管這個孩子叫甚麼名字,按照家裡排名喊總不會錯,“你是不是以為雄父是個笨蛋。”
雄父就是笨蛋。
哦。
咔。
然後抱頭鼠竄。
恭儉良拖著寄生體的腦袋往牆上砸。他也根本不管這裡是不是居民樓,會不會引來更多的寄生體。此時此刻,他就想好好教育一下自己嘴巴滂臭的幼崽,以寄生體的腦殼為代表,模擬雞飛蛋打的樣子。
他們狂奔前去。
“唔。”蟲蛋被雄父的精神觸角按住,一下又一下捱揍,嗚嗚呀呀叫起來,“沒。嗚嗚~哇嗚嗚嗚, 嗚嗚嗚嗚賤狗狗次次次。”
蟲蛋嗷嗷兩下,滿身不開心。
恭儉良手起刀落將面前的攔路虎一刀兩斷,精神世界裡觸角高高舉起輕輕落下,卻依舊打得幼崽哭腔不斷,怨氣四起。
“哼。”老二把恭儉良的嬌氣學了六成,哭腔裡還帶著倔強,顯然沒覺得自己哪裡錯了。
他那股抱怨雄父雌父“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憤懣,完完整整傳遞到恭儉良面前,激得雄蟲手緊了緊,眼神裡帶著兇光,一腳踹開下水道井蓋上,將意圖從地下偷襲的寄生體削掉半個腦袋。
恭儉良撓撓頭, 反手將後面偷襲者穿透, 刀尖挑著人丟出去, 橫掃三四個意圖抓住自己的寄生體,快步在房屋上跳躍,嘀咕道:“不準哭。世界上哪裡有你這樣的小崽崽!”
原來,是這樣嗎?
這就是加糖嗎?後面呢?後面呢?蟲蛋迫不及待想要聽聽加糖後面的事情,第一次討好地和雄父親親貼貼,學著大哥的樣子發出可愛的“麼麼”“啵啵”聲音。
恭儉良很自豪。
他覺得自己一定要把這個事情炫耀給禪元看!瞧瞧!嘴巴滂臭的老二在他的教育下,很快就和撲稜一樣,變得乖巧又可愛了。
多好。他在教育學上真有天賦。
“咳。加完糖之後……就是加入飯。”恭儉良拖拽著垂死的寄生體,對方出氣多,進氣少,肺部宛若風箱一般發出噗嗤噗嗤的重音。雙腳在地面努力抵押,力求晚一點遭受酷刑。
恭儉良放開,抽出刀,率先剁在對方的小腿上。
刀刃與骨頭碰撞的聲音沉重又幹脆。蟲蛋激靈一下,感覺與先前那些聲音都不一樣。他貼貼雄父的精神力,接著又聽到三聲類似的響聲。
恭儉良把寄生體餘下的四肢全部砍斷,刀貼著對方的脖頸,眉眼舒展,詳細給蟲蛋講解蛋炒飯的最終秘訣,“多翻炒幾下,應該是這樣吧……嗯,雄父可是雄蟲。雄蟲可沒必要做飯,這種事情你去問雌父就好了。”
“唔。”
“看來你很喜歡做飯啊。”恭儉良終於笑起來。大概只有血親才會令他神態自然,天然放鬆下來,“做飯的秘訣就是加糖!知道嘛。”
“嗯。”
“真乖。”恭儉良對自己育兒方針十分滿意,鼓舞道:“那你現在乖乖的……”
“我說。”
恭儉良:?
他盯著手底下奄奄一息,腦漿流了一地的寄生體,不太理解自己和幼崽的友好對話中,這傢伙插甚麼嘴。 “我說……雄蟲閣下,我把我知道的都說出來。所有雄蟲閣下都在查裡——”
咔擦。
恭儉良對準他的脖頸,將人宰了。頭顱軲轆軲轆滾到牆角的垃圾桶邊上,雙眼瞪圓,臉頰緊貼著臭水溝。
“雄蟲閣下。雄蟲閣下的。”恭儉良苦惱道:“聽到這個說法我就想起雄蟲協會。煩死了。”他還沒成年時,雄蟲協會就上門勸說雄父給他相親,說來說去還不算,老盯著他這張臉看,恭儉良偶爾發脾氣也抓著這個理由不放。
好吧。
他其實,就是不想聽,隨便想想。
殺人,哪裡需要那麼多理由呢?
恭儉良舒展下`身子。終於,在一番劇烈運動和寓教於樂的精神教學後,藥物的副作用姍姍來遲。
雄蟲打了個哈欠,困了。
“唔。”他意味不明,抓起身上的衣服聞了聞,走到垃圾桶邊上,選了一個勉強幹淨的鑽進去,蓋上蓋子,半眯著眼打起盹來。
好睏。
餓了。
禪元甚麼時候來找他啊。
“阿巴阿巴吧噗嘰啤機。”蟲蛋又開始發出胡言亂語。恭儉良根本沒有力氣去分析他在說甚麼,一巴掌將蟲蛋薅到自己胸口,摸兩把威脅道:“閉嘴。”
再吵,就把你做成蛋炒飯。
恭儉良比上一次孵蛋更疲倦,沒有人幫他後,他第一次體會到普通雄蟲孵蛋後昏昏欲睡的感覺。精神力源源不斷從身上離開,就像有一臺水泵按在腦袋上,永無止境地開工。
“禪元~”恭儉良睡在垃圾桶裡,也不知道是怨,還是念,繼續念著對方的名字,“禪元。禪元。啊啊啊混蛋禪元。”
不行。還是得把對方打一頓。恭儉良半闔著眼睡下去,又醒過來,又睡下去,念念不忘:
禪元,居然敢偷襲!
*
“阿嚏。”禪元打了一個噴嚏,毛骨悚然。
他和隊友被寄生體捆綁著,分開送到商品鋪和其他地方中。作為健康的成年雌蟲,他們在寄生體世界是十分不錯的商品。
一時半會,死不了。
原本軍雌卡米爾是怎麼也不同意禪元等人和恭儉良一起進入。是禪元充分展示了恭儉良匱乏的知識量,及糟糕的動手能力,為隊伍爭取這一次機會,率先進入寄生體基地中……
“蟬族?”禪元被人捏著臉,上下打量。
寄生體的身體明顯破損,鮮血已經結痂,看上去十分狼狽。掏錢的手哆哆嗦嗦,不捨得又不得不給,“蟬族可是最弱的蟲族。拜託,我的錢明顯可以買一個更強的。”
“這可是下士。”
“他可是蟬族。”寄生體哆嗦到猛烈咳嗽,一口臟器吐在地上,連帶著錢也滾到磚縫中,狼狽地趴在地上用手摳,“嘔……算了。再便宜一點。蟬族也……嘔,也太弱了吧。”
禪元又被冒犯到。
他仔細觀察周圍的環境,除了甲列,其餘兩人都能留下了標記。禪元只需要逃出後,稍費功夫順著標記找過去即可。
面前的寄生體還在討價還價,“蟬族可是最弱的。再便宜一點……嘔。我可以賣給你一個訊息。”
“甚麼訊息。”賣家顯然不感興趣,揮手道:“我可不喜歡八卦。”
“外面……有、嘔,有一個雄蟲。”寄生體斷斷續續吐血,斷斷續續給賣家挖坑,“等會兒,還有其他人過來買軀體。嘔嘔——你給我便宜點,我把雄蟲的、地址,給你。”
“你騙我吧。”賣家可不傻,“肯定是你覬覦別人家雄蟲,被打成這樣子。”
禪元心若明鏡,知道恭儉良開始發瘋了。
“放屁。嘔——錢。我給錢,把這個蟬族給我。嘔。”寄生體快把自己的內臟吐乾淨了。在他的軀體喪失生機之前,若沒有購買到一具新軀體,就等著淪為眼前賣家的奴隸打手吧。
“漲價了。”
“……我艹!你等著。嘔,你等著。”寄生體一邊吐血,一邊簽署貸款,咒罵道:“我記著你了。你等著。”
他簽完字,按完手印,迫不及待將禪元拽過來,腦袋狠狠磕在禪元腦門上,詛咒道:“等我換完身體,就把那個雄蟲帶給你——”
?
這是甚麼?
寄生體的表情逐漸驚恐,他看著禪元,雙手逐漸用力,紅血絲逐漸腫脹整個眼球。
“噗!”
他最後一口血噴在禪元臉上,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來話,最終含著怒氣和怨氣看向賣家,仰天長嘯,“淦!”
無論是外面那個單方面屠殺的雄蟲,還是面前這個腦子裡一堆變態扭曲陰暗世界的雌蟲,還是不講誠信原地漲價賣給他這種變態貨色的賣家。
都不是甚麼好東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