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上次遇見的雪地車隸屬於Q106基地。”禪元將資料重新說一遍, 主要是介紹給諾南聽,“Q106雪地車原定計劃前往寄生體Q107基地購買雄蟲。車上所有寄生體清算完畢後,由第三星艦和第五星艦共同接手, 推算出Q107基地位置, 計劃營救雄蟲, 攻破基地。”
然而, 軍雌們在預定時間到達基地外,卻沒有辦法進入其中, 被基地防護罩和基地武器攔截在外, 眼睜睜看著偌大的基地抽出地基, 破碎冰層, 漂流遠去。
第五星艦地面指揮官當場破功, 險些摔通訊器洩憤。
“我知道。”諾南是臨時調過來的,卻很喜歡找長腿大胸軍雌們聊八卦。一天到晚,除了教撲稜一些蛾族常識外,花著軍功到處搭訕, 離開前又一次成功把自己的名聲搞臭,同時收穫了一籮筐的小道訊息。
他沒個樣子, 懶洋洋坐著說道:“第五星艦說,Q106雪地車主要是他們的功勞……哈哈,聽說兩個艦長都快撕起來了。最後還是艦隊內部決定,功勞以你們為主,雄蟲——”
諾南說道這裡,聲音小下來, 和禪元嘀咕道:“他們說要給雄蟲下士身份, 是真的嗎?”
禪元對此沒有感覺。
他清楚恭儉良的性格, 升到上士就是極限。若想要成為軍官階層, 升入“尉”級,還有一系列心理測試、腦域測試、文化專業測試和道德評估。這些對普通雌蟲來說,純屬於走過場的測試,到恭儉良這邊便是最難過的一關。
“沒那麼快。”禪元把話題撤回來,繼續說任務,“根據與Q107基地的短暫接觸,他們已經分屍了一位雄蟲……從殘留在冰層上的dna看,這位雄蟲已經超過200歲,步入老年階段。艦隊指揮部衛星監測,Q107基地還藏匿不少雄蟲……其餘地方俘獲的寄生體口中,也能得到‘Q107基地出售雄蟲’的訊息。”
他和禪元做思想工作時,還得意洋洋把這件事情說出來,翻來覆去說“能夠單殺寄生體的雄蟲看看還有誰!還有誰!”和“我倒想看看除了禪元你,還有誰能壓住恭儉良?還有誰!”。
禪元憂心忡忡,扭頭去看。恭儉良正抱著袋子上下搖晃,大有調酒師的氣派。他搖就算了,還時不時側過頭貼在凸起那一塊聽,稍有不慎就被蹦躂出來的蟲蛋踩在臉上,整個人在爆炸邊緣來回蹦躂。
原本艦隊裡還有大把軍雌不同意讓恭儉良涉險,直言“你們不要雄蟲就送到我們星艦上”,傳聞還有人對第三星艦艦長阿奇諾出言不遜,羞辱他大雌子主義風範全無。
只是蟲蛋……
他想要把蟲蛋丟掉,可想起禪元的話,再想想第一個成功案例,想想出發前撲稜戀戀不捨的哭包臉蛋,閉上眼睛裝作甚麼都聽不見。
恭儉良神經衰弱了。
想要更大一點的權利,想要更多管束雄蟲的空間和道具,想要更自私地霸佔恭儉良,約束恭儉良。
明明就是普通的菜名,前面非要加一個小字,好像特地代指蟲蛋一樣。
禪元挪得再近一些,雄蟲正殺氣十足的念菜名,“小蛋羹、小蛋崽、小蛋炒飯、小西紅柿蛋湯、小酒釀蛋……不準吵!不準學我!再學我就把你吃掉,吃掉!知道嗎?吃掉!”
恭儉良自認為這樣可以威懾住手裡這個無法無天的嘴臭蟲蛋,可他小瞧了這孩子。不一會兒,恭儉良念個兩三遍,蟲蛋就有模有樣威脅回去,“小蛋羹更、小蛋!崽崽!小……蛋炒。飯!小……吃吃吃吃掉!嗷嗚嗚吃吃吃。豬豬豬豬。”
很簡單。
禪元感覺人的底線就是被一步一步拉低的。他觀察恭儉良的精神狀態,謹慎考慮恭儉良惡疾復發又想打人的機率,以及任務的難易程度、自己的前程,最終決定冒死接下這個任務。
他承認,自己有私心。
也很難。
在遠征軍這個小社會中,這些私慾都要用軍功兌換物品來實現。
禪元劃上重點,聲音抬高一些,“按照原定計劃,恭儉良是最重要的誘餌。”
又是一個被恭儉良逼瘋的雌蟲。
他很清楚,這次任務成功,自己可以一躍升為上士,距離軍官階層更近一步。
讓雄蟲引來Q107基地的人,其餘人靜候其變,尋找突破Q107基地防護罩的機會,給大部隊撕開一條裂縫。
艦長阿奇諾當場把Q106雪地車屠殺影像甩在那人臉上,大獲全勝。
好像丟掉哦。
為甚麼這麼吵?
撲稜不是很安靜的孩子嗎?在蛋裡也只會“麼麼”“啵啵”,叫喚最多的字眼也就是“噯噯”。
恭儉良閉目養神,想不明白。
他終於理解課堂上老師說雄蟲孵蛋是一件辛苦的事情:遇上這種精力過剩的幼崽,確實很辛苦。
“我們甚麼時候出發?”恭儉良把蟲蛋丟在一邊,等待對方睡覺。他第一次主動詢問任務進度,無奈又迫不及待,“我想殺人,想一口氣殺三個。”
“你還記得自己的設定嗎?”
“不要。”
禪元揉捏鼻樑,提醒雄蟲,“任務期間,你是肩不能提,手不能拿,生活不能自理的病弱雄蟲。”
知道甚麼叫病弱嗎?學學你雄父溫格爾!多咳嗽,臉色蒼白一點,嬌嬌弱弱靠在甚麼地方,眼睛溫柔一點!
禪元點提一圈,期待地看著恭儉良。
雄蟲裝模作樣咳嗽兩聲,整個人坐在地上,吧唧將腦袋磕在艙壁上——因力氣用得太大,重重砸上去,他腦門上很快出現一塊紅腫,連帶著眼睛也起了一層霧氣。 恭儉良疼得嗷嗚蜷縮在一起,“好痛。”
禪元從捏鼻樑變成拍額頭,一隻手還要把不安分的蟲蛋抓回來,痛苦道:“你不是學表演的嗎?
拿出你的功底來啊。”
不要本色出演漂亮笨蛋啊!
“嗚。”恭儉良捂著磕到的腦門,懶得理會禪元。
索性,除了恭儉良這個誘餌,小隊其他成員都再次確認自己的任務,提前做好了準備,等待指揮部所說的地面營地趕來。
閒暇時間,一群雌蟲圍著看雄蟲和一顆蟲蛋吵架。
他們一致覺得禪元家的老二是一枚英勇無畏的蛋。
24小時中,刨除14個小時的睡覺時間,餘下所有時間,都在鍥而不捨擠到雄父面前,原地起跳隨機攻擊雄父的小腿、大腿、腹部、胸口、手臂和臉,在一頓蛋殼呼喚之後,親切用噪音汙染雄父的精神世界,達成身心的雙重傷害,再抱著雄父的精神觸角一頓親親蹭蹭貼貼,積極自救孵化自己。
很主動。
很有計劃。
很……欠打。
恭儉良呆了一天就受不了,他覺得老二是自己上輩子的怨債,一想到還要和這個蛋在一起十個月,恭儉良撕心裂肺到要把禪元暴打一頓。
“都怪你。”
禪元承受孽力,一邊和營地對接,一邊敷衍道:“嗯。對。”
“都怪你。生出這個傢伙!”
禪元敲定細節,帶著一個雄蟲掛件,一個蟲蛋掛件,面不改色對本次任務的合作方兼大部隊接頭人問好,“好久不見。卡米爾。”
遊牧艦隊第十星艦,蝶族上士卡米爾。
之前他們在地面碰過,恭儉良手起刀落差點砍掉對方半個耳朵。哪怕現在對方耳朵養好了,禪元也一眼認出對方,準確報出對方的名字上前打招呼,“看到是你,我就放心了。”
“哈哈。我聽說雄蟲也要來這次任務,想著提前和你碰個面。”軍雌卡米爾瞧一眼恭儉良,便不管對方,與禪元繼續聊,“時間緊,你們先轉移到我們的營地車上,接入我們的衛星訊號。”
恭儉良則根本沒有認出對方。
他腦海裡都是老二嘰裡呱啦吃力帕拉的牙牙學語,痛苦到面目扭曲,咬禪元的脖頸肉洩憤,“禪元!”
“嗯。”禪元咬著牙忍耐,也不說廢話,專心任務。他對錶情逐漸震驚的軍雌卡米爾道:“剛剛說到哪裡了?”
“啊。這。”軍雌卡米爾結結巴巴,道:“說到了我們觀測到的Q107基地狀況……從各個星艦獲取的資訊來看,Q107基地目前有五位成年雄蟲。是整個星球擁有雄蟲數量最多的基地,他們在地下還有一個完整的孵蛋流水線……Q106雪地車攜帶的物資數量,遠超寄生體市場中雄蟲屍體的價位……”
恭儉良繼續在咬。
他也沒有咬出血來,就像是牙齒癢癢,要用禪元的肉磨牙一般,吸了一會兒覺得沒興趣又吐出來,呸呸兩口。
他的關注點在“孵蛋流水線”上,臨時起意道:“我能把蛋給寄生體孵嗎?”
禪元一把將他從身上薅下來,要不是還有外人,現在就要按著雄蟲打屁股!
聽聽這話,這叫甚麼話啊。
老二有這麼難纏嗎?
“幹嘛。”恭儉良氣憤掙扎出來,敲打禪元的腦袋,一溜煙跑出去,“我就說說,你幹嘛。”
蟲蛋還被縫在袋子裡,不過這不妨礙他上跳下竄,到外面一天比得上同齡蛋一個月的運動量。
“你不準過來!”恭儉良對禪元生氣,還對蟲蛋生氣,“不準學我說話,聽到沒!不準學!不準學!”
禪元閉上眼,假裝甚麼也沒聽到。
“繼續說任務吧。”他催促道:“恭儉良裝不了柔弱雄蟲……寄生體應該也不喜歡病弱雄蟲。”
“是的。Q106雪地車本來計劃爭取一個患病雄蟲。”軍雌卡米爾介紹道:“他們還挺在意雄蟲的健康問題。活得長,精神力高在他們眼中比甚麼都重要。”
不斷的抽血、不斷地攉取□□,雄蟲只要活著對寄生體們來說,總有待開發的價值。
“不用病弱還挺難解釋,為甚麼有雄蟲無端出現在基地附近。”卡米爾拿出第十星艦指揮部撰寫好的設定,遞過去,“按照我們指揮部的推測,使用病弱人設成功率高達60%。”
“給他換成漂亮笨蛋人設吧。”禪元翻完資料,無力說道:“笨蛋迷路,快捷又簡單,還不容易被戳破。”
畢竟是本色出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