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禪元是不可能死在裡面的。
憑藉苟活一年多的經驗, 他已經可以精準地判斷出恭儉良現在是雷聲大雨點小。如果真生氣了,絕不是嚎兩嗓子那麼簡單——漂亮瘋子會抄起消防斧破門而入,裝都不裝, 咔咔兩下先斬首——到那個時候, 恭儉良才真正生氣呢。
至於現在?
禪元在想等會兒求饒的姿勢和語氣要如何誠懇, 如何不丟人, 又能把恭儉良哄好。
就算是哄小孩,也得是有技術的哄小孩。
“禪元。”恭儉良已經開始踹門了。漂亮雄蟲沒有軍功, 又還被勞動懲戒著, 也不敢太用力, 嗓子一聲比一聲尖, “禪元!!狗東西!”
他蹦躂起來, 原地跳動活躍一二後,猛地抬腳將門踹出指頭大的縫隙,停下來。
“禪元禪元禪元。哼。”
禪元千呼萬喚始出來。
“你找他們幹甚麼。”
禪元無奈。
現在的清潔與維護工作,都是後勤部基層軍雌輪流值勤。
“去找費魯利給你看看。”
禪元愣了一下,覺得還是帶自己的雄主去看看比較好。
“哼。”恭儉良臉順勢氣得鼓鼓囊囊,手指湊得更近一些,“要用抹布,還要清理汙漬……這種事情讓清潔機器人做就好了嘛。你又不幫我做!哼。”
“那就去醫護室。”
“這是私藏不私藏的問題嗎?”禪元苦思冥想,實在找不出任何一個雄蟲被寄生的案例。可他又想不出為甚麼恭儉良覺得自己被寄生,只能問道:“你為甚麼覺得自己被寄生了?”
“幹甚麼!”
不過, 一方是血緣, 一方是貪念。
恭儉良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他迫切想要從身邊人身上得到好處、關心、在意和呵護,長年累月被泡在蜜罐里長大的雄蟲無法想象失去的後果。
這是雌蟲和雄蟲先天構造帶來的差距。
“我錯了。”禪元難得低頭。
他就喜歡禪元在乎自己的樣子, 這樣總能讓他回味出雄父那種無微不至、時刻為自己所動的關心。
“我要吃蛋糕。”恭儉良活力四射,“你答應我的蛋糕。別以為這件事情就過去了,我記著的!只是現在餓肚子才不找你算賬!快點快點,我要吃蛋糕。”
“我不要!”恭儉良抗拒得很,都不吃蛋糕了,整個人跳下來和禪元置氣,“你居然不第一時間想著私藏我,狗東西。”
“我餓死了。”雄蟲囔囔起來,臉都趴在禪元背上,熱乎乎一團,“真羨慕你們雌蟲。可以很久不吃東西。”
禪元見他雷聲大雨點小,也沒有拆穿雄蟲,本想牽著手慢慢去食堂,慢慢和雄蟲說些道理。恭儉良卻很快抽出手,趴在他背上說自己勞作一天太累了。
恭儉良就要他這種表現。
“甚麼聲音。”
“腦袋裡有聲音。”
“好。”
“哼。”恭儉良不想說,又賴不住餓,被禪元牽著手帶著走,“和你一樣,變態的聲音。”
幾步路愣是叫他走出來“慷慨赴死”的氣魄來。
恭儉良眯著眼,也不管禪元后面的費魯利和副隊要說甚麼, 撲上去一拳頭砸在禪元心口,怒道:“狗東西狗東西。你昨天晚上騙我, 還說幫我做衛生。”說到委屈的地方,恭儉良伸出自己的五指懟到禪元面前,嘴巴癟成一團,“說話不算數。”
禪元一頓,實話實說道:“問一些關於寄生的問題。”
禪元剛要說話,目光掃到恭儉良纏著細繃帶的手指,心一抽, 慌張道:“怎麼了?怎麼受傷了?不是隻是去打掃衛生嗎?”
他覺得很正常,沒甚麼,恭儉良卻感覺不對勁,連續追問好幾個問題,肚子咕咕叫了兩聲才停歇,低聲道:“那……我好像被寄生了。”
恭儉良一頓不吃好,就餓得慌,再能打的小雄蟲在飢餓面前都沒了力氣。此時此刻,都沒能和費魯利打招呼,只是瞥過眼看了他們兩一眼,掐著禪元的脖頸軟肉催促他跑快點。
恭儉良才不認。
“還有撲稜的。”恭儉良的雄父意識短暫上線,催促道:“撲稜的布丁。”
“走吧。”禪元無奈極了,都顧不上給恭儉良做蛋糕,把人誆騙去醫護室做了一套檢查,又去費魯利那邊看了一圈,餓得恭儉良快咬人了,才帶他去食堂,“是不是你的精神問題?”
況且“殺死親密之人”的理想,也少不了這些溫暖的情緒慢慢發酵。
“你別急。”禪元先給恭儉良打預防針,“我等會兒給你做蛋糕。你不要急。”
“我不要。”
禪元:?
你在說甚麼?
他停下腳步,轉個方向就要往回走。
“好。”
一來,昨天晚上他爽到了又答應了恭儉良,是他早上自己放了鴿子,暗戳戳想讓雄蟲吃點勞動的苦頭。二來,誰能想到恭儉良自理能力差到這種地步,打掃衛生都能弄傷手指。
他握住恭儉良的手指,仔細摩挲那些粗糙的包紮手法,低聲道:“雄主。”
不過在排除寄生體這個選項之後,他只能捏著鼻子,打心眼覺得這是幻聽。吃蛋糕都不得勁,叉子將蛋糕胚攪和得七零八碎,打了焉蜷縮在椅子上,“胡說八道。”
星艦上的機器各有用處。原本幾個清潔機器人,如今也被後勤部拆開,用於維修其他裝置去了。
他的幻聽幻視幻觸,可比這種弱不拉幾,好像小雞仔一樣的嘰嘰喳喳厲害多了。恭儉良回憶起不好的事情,徹底沒了胃口,臨走前還不忘催促禪元解決剩飯,給撲稜帶布丁,“我精神好著呢。”
“嗯嗯嗯。”禪元開始敷衍。
他敷衍,恭儉良心中殺意就旺起來了,舊賬又開始翻回來了,“你今天是不是故意給我和諾南創造獨處機會!”
“嗯嗯……嗯?”禪元趕快搖頭,“我沒有。你別瞎想!把叉子放下!”
“那你剛剛嗯甚麼?”
“……哈哈,我在想、嘶想……”禪元努力找話題,看看恭儉良還包著繃帶的手靈光一閃,“想雄主手上的繃帶如果是我綁的就好了。雄主,我來幫你綁繃帶吧。”
“不要。”
“為甚麼啊。”
“說不要就不要。”恭儉良才不會說,自己是隨便綁了房間裡的醫用紗布,手指根本沒有受傷。他今天雖然沒做甚麼苦活累活,但一想到禪元說話不算數,把自己丟給另外的雌蟲獨處,心裡就不舒坦。
哼。無論如何都要禪元明天代自己勞動懲戒。
恭儉良手背在身後,耍無賴,岔開話題,“我們甚麼時候去地面。”
第二期任務不會這麼快結束。但禪元必須等待自己重傷的兩位隊友康復,再馴服一下隊裡新來的野馬,才敢繼續上路。
具體時間?
短則半個月,快則一個月。
禪元盯著恭儉良的手,道:“雄主,蛋糕也吃了。明天我也去勞動,手拿出來給我看看唄。”
“不要。”
“去醫護室開點藥?”禪元逗他,心裡卻真的覺得恭儉良要吃一點藥物控制。不是那種爛大街的鎮定劑,也不是那種肌肉舒緩劑,而是能夠緩解雄蟲幻聽和幻覺的藥物。
“身體不舒服,我們就去開藥。”
“不要。”恭儉良不想繼續這個話題,跳下來跑掉,“雄父都不強制我吃藥,我才不吃。”
“幻聽一直存在,會很不舒服的。”
“走開。”恭儉良就是不吃藥,“我習慣了。才不要你管。”
“這一年多,你一直都有幻聽?”
“要你管。反正我都習——禪元!”恭儉良話到嘴邊,怒氣衝衝瞪著禪元,手指捏得咯吱作響,“你幹嘛。”
他吃過藥。
吃過很多很多藥。
從小到大無論是打針、點滴、療愈艙,還是數不清的藥丸和藥水,他都吃過。就算雄父心疼他,害怕那些藥物會起到反作用,恭儉良也不得不吃——因為他是那個雌蟲的孩子。
“這是基因問題。溫格爾閣下。”那些穿著藍色衣服的人,以收集蟲族基因、研究基因為使命的基因庫成員們說道:“就算您對外界隱瞞了這孩子的出身,他的基因也會讓他走向上一代的結局。”
“殺人魔的孩子,也會是殺人魔。”
“他生下來就沒有太多情緒……您養育了三個雌蟲孩子,也應該很容易看出來……停止監控和藥物?也不是不可以,但您得付出一點甚麼。”
他們隔著一道門輕鬆地說道:“畢竟,這是殺人魔沙曼雲的孩子啊。”
因為是沙曼雲的孩子。
因為是殺人魔的孩子。
恭儉良早早就知道自己的出生是一種世俗上的原罪。幼小的他抱著雄父的衣服,目光看過每一個藍衣人的脖頸,幻想自己生而為雌蟲,從手臂上長出鋒利的骨刀——
咔擦。
將他們的腦袋全部砍下來。
“小蘭花。”然而,現實是他的雄父歡喜地跟他說,“我們小蘭花再也不需要吃那些藥了。”
他不要吃藥。
他已經有了不吃藥的權利。
是雄父辛辛苦苦,付出了不知道甚麼代價,為他爭取來的權利。
恭儉良絕對不會讓步!就算雄父已經去世,已經沒有辦法再保護他,他也不要吃藥!
“雄主。”禪元苦口婆心道:“出現幻聽說明你的身體有問題……這是病。是病我們就要早點去治。”
“我沒病。”恭儉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的手放鬆下來,整個人安靜地陳述一個事實,“我剛剛都是騙你的。沒有幻聽。”
窸窣的聲音從耳邊傳來,耳膜像是被埋在土裡,有甚麼細嫩的、柔軟的東西從中生長出來,發出意味不明的喃喃。
“手指也沒有傷口。”恭儉良撕開手指上的紗布,將他們團成一團丟到禪元的臉上,“明天記得幫我勞動。” “你自己去。”禪元抓住那團紗布,眉頭緊鎖,不明白恭儉良又為甚麼鬧脾氣,“恭儉良,你真的沒事嗎?”
你真的沒有幻聽嗎?
腦海裡像甚麼人在說話,卻又讓恭儉良找不出和誰相似。他感覺那聲音像一連串氣泡,又像天鵝絨布互相摩攃發出的靜電,沒有明確的話語,也沒有表達的內容,卻很真實。
真實到像是有一種訊息。
“和你沒關係。”恭儉良冷靜說道:“我的事,你少管。”
*
恭儉良生氣了。
禪元第一次享受了獨居的快樂和獨居的痛苦。空蕩蕩的房間裡,雄蟲沒有回來睡覺,撲稜又在隔壁提姆那和鴨鴨玩得快活。
徒留下一個空虛寂寞冷的雌蟲苦思冥想,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又做錯了甚麼!
“雄蟲真難懂。”禪元唸叨著,把夜明珠家提供的一大堆資料拿出來翻看,企圖從中尋求到一點恭儉良生氣的契機。
是因為吃藥這件事情嗎?還是因為恭儉良覺得【吃藥】這件事情,讓他不安?亦或者,恭儉良覺得自己管得太多?禪元將可能性一個一個列出來,實在想不明白為甚麼,躺在床上小憩片刻,睜開眼。
好空啊。
恭儉良在的時候,禪元從沒有覺得這張床大過。他反而覺得這張床哪哪兒都不足,雄蟲一個人抱著被子在上面滾一滾,四仰八叉呼呼大睡,就佔了三分之二,自己只能團在角落,可憐兮兮搶著一點點被子角,或去沙發和雌蟲宿舍裡躺著。
生了撲稜之後,這張床更是不夠。
幼崽要在床上滾來滾去,被子從兩條變成好多條。恭儉良非要給床上鋪很多被子,掀起來就是一層又一層,顏色迥然的千層蛋糕。雄蟲還愛在床上吃餅乾吃蛋糕喝糖水,一個不留神,躺上去就都是零食渣子,睡都睡不安穩。兩個在上面為愛鼓掌,為愛戰鬥時,場面更是腥風血雨,整個床上下起伏宛若弓弦,下一秒就要從中折斷一般。
一張床哪裡夠啊!
可現在,禪元又覺得冷清。
他想要不把撲稜接回來,再提著小的,打燈籠一樣,去找那個大的?恭儉良下午明顯是生了氣,臉色都冷下來不待見自己。可他又生甚麼氣?!
禪元不明白,更不理解。他覺得自己已經是世間極好的大度又寬容的雌蟲。恭儉良在地面要殺他,這件事情他都能暫且不追究,又是哄著雄蟲,耐心教他,主動要對方學習規矩。對方現在因為甚麼吃藥,甚麼幻聽,鬧一個離家出走,簡直是——
禪元還是沒忍住,從床上爬起來。
“該死。”他想不出恭儉良能去哪裡。星艦最近沒有去地面的航空器,雄蟲肯定就在星艦上。問題就在於,這個星艦又有哪一個雌蟲敢收留他呢?
禪元想不明白,又不敢想明白。
他光是腦海中出現,恭儉良窩在另外一個雌蟲懷裡的畫面,人都要爆炸了。
開甚麼玩笑,他洗衣做飯,伺候雄蟲和幼崽,早上醒來第一個念頭是給雄蟲泡糖水收拾屋子,睡前最後第一個念頭是明天給雄蟲弄點甚麼吃的。一年多的時間,順帶著捱了不知道多少打,流下的血能開泳池派對,十根手指頭都不夠細數,他和雄蟲在死亡線上跳探戈的詳細過程。
現在有人不聲不響,不流血不流汗,連捱打都不用,就把他牆角給撬了?
憑甚麼啊。
憑甚麼啊!
恭儉良能去哪裡?整個星艦還有雌蟲喜歡他?居然還有雌蟲敢喜歡他!他難道一點自知之明都沒有,不知道整個星艦除了自己根本沒有雌蟲敢收留他……
哦。
禪元想起來了。
確實有人敢。
一個叫做諾南的王八蛋。
*
根據物質守恆定律,一個人的笑容不會消失,他只會從一個人的臉上轉移到另外一個人臉上。
諾南覺得自己臉上的笑容一定是禪元的。
雖然他今天累死累活把所有清潔包圓了,都沒能得到雄蟲一個眼神。但看他現在發現了甚麼?
眼前有一個面無表情,蹲在地上不知道做甚麼的漂亮雄蟲哎。
“恭儉良閣下。”諾南提前購買蛋糕,蹲在恭儉良身旁輕聲道:“您的雌君呢?”
恭儉良不說話。
諾南不氣餒,作為一個擅長打持久戰的舔狗,他經驗豐富,他越挫越勇,“您還沒有吃完飯吧。我剛好從食堂帶來小蛋糕,您要不吃一口吧。”
恭儉良抬頭。
諾南第一次從高處看向雄蟲,仔細觀察下他忽然覺得撲稜未必是禪元的孩子,但一定是恭儉良的孩子。
這對父子都有一雙極為漂亮,堪稱是璀璨寶石的雙眼。
“閣下。”諾南拆開蛋糕包裹,勸說道:“這麼晚了。走廊的供暖早就停了。您如果不嫌棄,我帶您去一個溫暖的地方。要不要先吃點東西。”
恭儉良又把腦袋低下去。
他甚麼也不說,表情也沒有任何裱花,好像是一座冰雕,等待晨光照耀,身上的寒氣一點點消融。
諾南看著都忍不住心疼起來。他自詡是一個合格的肌肉舔狗,最看不得無家可歸的帥氣天菜流落街頭,言語也激動起來,“是不是禪元發現了甚麼?”
恭儉良又看看這個神奇雌蟲,想起了禪元要自己“吃藥”的事情,小聲“嗯”了一下。
果然。
諾南在心中思索,撲稜果然不是禪元的孩子。但沒關係,恭儉良閣下,我才不是禪元那種小肚雞腸的雌君,我只站在身材更好的那一邊。
“他怎麼可以這樣。”諾南不由分說指責道:“身為雌君,他應該多為自己的雄主著想。”
就是。
恭儉良心中難得附和一句,禪元都不為我想想,壞蛋就是壞蛋。到這個關頭,他也不樂於喊禪元狗東西,學些亂七八糟的話在心裡胡說八道起來。
昨天晚上還說甚麼只要踩得他舒服,就代自己去勞動懲戒。呸。真髒。
“他應該無時無刻都為您著想才對。”諾南見雄蟲沒有反駁,聲音更大一些,“要知道您年齡應該更小一些,犯了錯,也是雌君要慢慢理解才對。”
就是。
恭儉良看諾南難得順眼起來。禪元可比自己大了足足三歲,都快和大哥是一個年齡了,應該像哥哥那樣照顧自己才對。恭儉良難得想起自己三個雌蟲哥哥,身體活動下,又覺得哥哥們照顧自己不如禪元細緻。
沒辦法,誰叫哥哥們要聽雄父的話,照顧自己呢。
禪元?禪元可不一樣。恭儉良暗戳戳記恨,禪元說話不算話,拿了夜明珠家的錢,又把自己誆騙到床上做這個做那個。以前還算個合格雌君,現在大晚上都可以把自己一個人晾在外面了。
是。是他自己離家出走,是他自己不回房間。
那禪元是腿斷了嗎?是死了嗎?他不會出來走一圈找自己一下嗎?他脊椎焊死了彎不得一個腰,嘴巴塞了口.塞說不出一句軟話?
讓他少管,他就真少管。
說明一點都不用心。
恭儉良看著自己快要摳爛的兩顆釦子,越發覺得禪元對自己不用心。他知道禪元照顧自己很再行,可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像今天說話不算話,把自己丟下這種事情。恭儉良想了想,覺得禪元還會再犯。
禪元是變態。
可他不喜歡被殺。
他比普通人更加正常,又更加自私,無節制滿足他自己的慾望,卻不肯填補恭儉良的慾望。
恭儉良看得很清楚,他意識到禪元和自己不是一個變態之後,沮喪到變成嬌氣包,又忍不住想看禪元變成和自己一樣的變態。
可惜。
品種差得有點多。
多到恭儉良忍不住思考,自己離開了禪元,一個人能活下來嗎?一個人可以賺軍功嗎?一個人真的可以帶大撲稜嗎?一個人可以完成小時候的夢想成為“犯罪剋星”嗎?
恭儉良不知道。
他偶爾覺得禪元在澀澀上的貪婪超出了自己的認知,是同路人。
偏偏對方正襟危坐,是遠征軍上勇敢的戰士、家庭裡忍氣吞聲的雌君、被上級看好的下屬。
從小到大,雄父對他沒有甚麼要求,哥哥們只希望他遵紀守法。恭儉良沒有被要求法律之外更多的事情,他活得很舒服,很安全,犯了錯只要打個電話給哥哥和雄父,一切問題都會被解決。
因為他是雄蟲。
是家裡最小的孩子。
是雄父和哥哥們擔心又縱容的寶貝。
他出生有雄父疼,長大有哥哥疼,結了婚就有雌君疼,老了也會又雌子雄子關心。
無數雄蟲都是這樣長大的。
可他是恭儉良,是那個雌蟲的孩子,是不知道未來會不會發瘋,會不會出現幻聽,會不會殺光所有人。
禪元喜歡澀澀。
但他說話不算數,他昨天明明爽了,卻還是爽約。以後呢?禪元聰明、人緣好,恭儉良仔細回想,驚愕他與一年前的變化,忍不住發懵。
禪元還會變強吧。
他知道我有幻聽,還讓我去吃藥,他一定覺得我有病。他今天去找費魯利做甚麼,他回到星艦前不是做過檢查,不是確定沒有被寄生嗎?為甚麼還要找費魯利?他會不會真的和聊天記錄裡說的一樣,把漂亮雄蟲囚禁起來,強迫對方吧。
恭儉良想起自己和費魯利學得招式,左思右想,想起自己在地面和禪元顫斗的事情,實在是蹲不住,扶著牆起來。
諾南說得口乾舌燥,已經從“寬宏大量的雌君美德”說到了“孩子無罪論”。他見恭儉良動起來,還以為自己的說辭打動了雄蟲激動道:“閣下。”
“我要去鍛鍊。”恭儉良目光爍爍,絕不承認自己害怕被禪元壓制的未來。
禪元變強,就會澀澀。
禪元澀澀,也不會遵守承諾。
禪元不遵守承諾,夜明珠家的錢、自己的身體、還有撲稜都會打水漂。
恭儉良想想這個未來,都覺得可怕。他感覺自己和禪元混亂的關係,和星艦所有人晦澀不明的人際交往,以及看不到希望的夢想,都有一條明路。
——鍛鍊。
——變強。
——軍雌都靠拳頭說話!
只要我永遠比禪元強,禪元就奈何不了我。禪元打不過我,就沒辦法和昨天一樣騙我澀澀,就沒辦法爽到。他在我的拳頭下一定會遵守承諾,夜明珠家的錢是我的,我的身體是我的,撲稜還是我的。
“我要去鍛鍊。”恭儉良堅定地重複一遍,感覺從自己的邏輯裡汲取到力量,說道:“你能開鍛鍊室、器械室或者格鬥室嗎?”
幸福快要把諾南衝昏了。
他迷迷糊糊掏出自己的身份證明,帶著雄蟲迫不及待衝進格鬥室,掏出自己蓄謀已久的運動背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