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禪元感受到了威脅。
他就像發現敵人時瞬間警戒的獸類, 嗓子眼裡發出警告的嘶吼,毛髮鋼針一樣的樹立,利爪蠢蠢欲動, 企圖用行動嚇退宵小。
然而, 他忘記了。
軍雌諾南是個變態, 還是個擁有自己思考邏輯的變態。他和恭儉良一樣擁有變態渣滓的自私自利, 十分擅長將正常的話術畸變成自己想要的意思。
至於社會道德?拜託,不會真的有人按照道德標準來生活吧。軍雌諾南很清楚社會底線, 他遵紀守法, 私德差勁, 私生活混亂……說到底又不是殺人放火這樣罪不可赦的大事。
只要不觸及法律底線, 軍雌諾南才不覺得自己是犯罪。
他自詡, 這是“合理利用規則”。
可恨在原星艦上有些太放肆了,忘記這裡是遠征軍,不是地面部隊,法律制度在這裡都沒有軍規軍紀大, 諾南特地學習的知識在這裡一無所用。
“見一次打一次哦~”他古怪地說道:“那我覺得你是做不到了。”
除開一切主觀因素,兩個人不得不面對一個事實:
比起加入禪元小隊, 軍雌諾南更是幼崽小撲稜的種族特性啟蒙人。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中,他會比禪元和恭儉良更多接觸到撲稜,也要更加盡心去開導撲稜身為鬼臉天蛾種的本能。
“雄雄。我也要我也要嘛——啊。”
那些雌蟲追求他,願意給他買這個買那個,在恭儉良看來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他享受這些東西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至於和禪元的夫夫關係,會不會因為這些外物受影響?
他們是一定會見面的。
禪元拳頭硬了哎。
“哈哈。”他乾巴巴地笑了一下,“怎麼會呢?雄主,坐啊。”
“禪元?”
甚至,都不要這一天過完,軍雌諾南滿臉笑容站在幼崽撲稜面前,興致勃勃看著崽他雌父和崽他雄父。
可禪元給他找雌侍就不一樣了。哪裡有雌蟲願意和別人分享家庭了。禪元就該吃醋,就要和自己鬧一鬧,就要顯得有點子在乎自己才對。恭儉良塞得腮幫子都是蛋糕,膩膩乎乎,腦子裡為自己的“雄蟲魅力”終於發揮作用感覺到歡喜。
禪元攥了攥拳頭,硬了。
順手把自己花費軍功兌換出來的甜品放在一邊的桌子上,軍雌諾南面帶微笑看了禪元一眼,伏低做小搬來一把凳子,請恭儉良坐下,“您的雌君……應該不在意椅子只有一把吧。”
恭儉良還特地問了問禪元,做足了給雌君的面子。
軍雌諾南對禪元皮笑肉不笑的臉視而不見, 果斷拋棄舔他, 先和恭儉良打照顧, “雄蟲閣下。您今天真是光彩照人,美麗婀娜啊。剛剛好我路過食堂,發現今天有一些小甜點供應。”
生來嬌貴的雄蟲並不排斥別人對自己的好。
恭儉良看看凳子,環視下空蕩蕩的訓練室,再看看禪元。
恭儉良慢條斯理拆開蛋糕,拿出小叉子,自己吃兩口才想起來懷裡眼巴巴的小崽子,揪住撲稜的小腦袋喂他一丟丟,滿足了身為雄父的行為準則後,毫無內疚之心吃得滿嘴都是奶油。
他終於有點喜歡我了吧。
哇哦~好帥。我的天菜們不愧是天菜, 站在這裡氣場都不一樣了。
總該叫禪元清楚禍水東引,次數一多,總要發大水的!
“雄雄。雄雄。吃吃。”小撲稜饞壞了。他坐在雄父膝蓋上,眼睜睜看著小蛋糕飛速消失,奶油香味在鼻子前轉一圈,嗷嗚進了雄父嘴裡,嗷嗚又進了雄父嘴裡,最近只嚐了小拇指尖尖,急得亂叫。
恭儉良真坐了。身為漂亮雄蟲,他覺得別人對自己獻殷勤是十分自然的事情,不過禪元看上去十分不高興——恭儉良心裡並不會心疼對方,他反而十分開心,有種見對方“終日打雁被雁啄”的愉悅——叫你總想找雌侍塞到我身邊,現在總感覺到身邊我身邊有人的滋味吧。
他被一雙手抱起來了。
“雌唔!”撲稜崽子掙扎幾下,發現抱住自己的人不是雌父,而是那個和自己十分相似又額外奇怪的大傢伙,手腳都亂撲騰起來,“嗚哇哇啊啊啊。”
諾南險些抱不住他,沒有帶過小孩的單身雌蟲只能將幼崽放平,叫他一個屁股墩坐在地上。
“撲稜。”軍雌諾南努力讓自己表現得和藹可親,“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親切?”
同種族的雌蟲就算沒有血緣關係,也會感覺到天然的相近感。他們的身體習性、身體構造和未來戰鬥生活的方式,都會有驚人的相似性。
這是基因造成的神奇“種群”現象。
蟲族發展多年,能夠和血脈家庭相提並論的另外一種生存方式。
軍雌諾南雖然不知道眼前這個小崽子是出自哪一家,但看著他雌父雄父都是自己天菜……咳,看在撲稜格外合自己眼緣的分上,他完全有興趣刷一波好感度!
軍雌諾南擠出笑容,湊近一些,“叔叔第一眼看見撲稜,就覺得撲稜特別可愛,特別親切,是世界上最乖的小蛾子。”
幼崽撲稜眼睜睜看著雄父把蛋糕完全吃光,兩眼淚汪汪。
他吸吸哭腔,把雄父的嬌氣學了十足像,“哼。”
壞蛋。
為甚麼,不給撲稜也帶一個蛋糕。
禪元看了一眼,覺得那個奶裡奶氣的“哼”頗得恭儉良真傳,再盯著自己崽崽詭異地感覺,撲稜並不會責怪雄父一個人把蛋糕全部吃掉。
這孩子和他雄父一樣,幫親不幫理,錯從來不在雌父、雄父和撲稜。
——那還有誰是錯的! 就是他!
撲稜糰子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新來的軍雌叔叔,又哼哼唧唧兩下,宣佈自己生氣了!
他生氣的方式就是撲騰坐在地上,再嬌氣地躺下,打個滾,宣誓自己不起來了,發出哼哼唧唧的拒絕聲。
要問和誰學的?
禪元已經想起這兩天,恭儉良每每和自己鬧脾氣,躺在床上,一卷被子,愛答不理的樣子。
很好,學以致用,學得很好,以後不準再學了。
禪元本以為自己的力氣全部要用在“提防變態對撲稜下手”上面,沒想到對方還沒有出手,自己就要先思考“論如何避免雄父對幼崽起榜樣作用”這種學術問題。
還是得把這一大一小分開。
禪元看著在地上打滾的小寶貝,再看看旁邊吃完一整個蛋糕的大寶貝,深吸一口氣。
分開之前,還是先把面前這個變態解決了吧。
禪元看向軍雌諾南,對方正認真思考如何用話術把撲稜騙起來,整個人眉目慈善圍著小孩說好話,唸詩,“撲稜。你的名字真好聽。我和你雌父雄父一樣叫叫你好不好。”
幼崽翻個身,不看這個叔叔。
諾南平復心情,換個套路,“寶貝。地上涼,地上還髒。來,我們起來,叔叔的手臂很暖和,叔叔的胸口也很暖和哦。寶貝可以在叔叔的胸口上玩騎馬馬、滑滑梯,想要玩甚麼都可以。”
幼崽微微抬起頭,看著眼前軍雌叔叔正拉開胸口,下意識捂住眼睛。
“哼。”他才不要看呢,“鴨鴨才好。”
他要鴨鴨,玩具鴨鴨的胸口才好玩,又軟又白,他每天都去提姆叔叔那邊抱著鴨鴨睡覺呢。而且,鴨鴨還有好多好多漂亮衣服,鴨鴨還會給撲稜漂亮衣服。
如果叫諾南知道撲稜把自己的胸肌,和玩具鴨子的鴨胸脯相提並論,他指定要揪住這個小的,讓他好好看看叔叔的胸肌!真材實料!手感柔軟!肉感十足!絕對要比甚麼棉花填充的鴨胸脯好一萬倍。
睡覺當枕頭也一點也不遜色!
不過也大差不差。
軍雌諾南可不知道鴨鴨是個玩具,填充滿黃色腦袋的他總算做了回人子,模仿鴨子叫道:“鴨鴨是嘎嘎叫。崽崽喜歡鴨鴨嗎?叔叔認識幾個鴨——我屮艸芔茻禪元,阿不,隊長——不要再孩子面前動手。我說的是鴨類養殖場的朋友,是真的,養鴨子的。”
禪元默默放下拳頭,放開對方衣領。
兩個雌蟲為彼此短暫連線,又沒有完全連結上的廢料腦袋,保持了一致的沉默。
“撲稜的鴨鴨是個玩具。”禪元強調道:“玩具鴨子,不是甚麼亂七八糟的玩具。”
諾南:……
你不加後一句,我還真不會想歪。
他逐漸意識到面前的兩人,真不是自己往常遇到的雌蟲和雄蟲。既然如此,他們生出來的幼崽也一定有與眾不同之處。
諾南仔細打量著躺在地上的幼崽,從他雪白的髮色,端倪到他眨巴眨巴格外閃亮的眼瞳,心中的困惑越來越大,忍不住問道:“這孩子真是鬼臉天蛾種?”
白頭髮的鬼臉天蛾種?難道是少數的白化病?可看這眼瞳特徵,分明是閃蝶種才會有的碎鑽一般的光芒。
再說了。
誰家鬼臉天蛾種長得和聚光燈打身上一樣啊。
軍雌諾南感覺自己參悟了一個巨大又難以言說的秘密,同情的目光忍不住落在禪元頭上。
這種事情也不是沒有發生過。
雄蟲同時讓兩個雌蟲懷孕,一個是雌君,一個是還無法過明路的情人。孵化過程中,狸貓換太子,把兩個人的蛋對調,在蛋殼上做了一層偽裝……
軍雌諾南覺得好刺激。
他甚至懷疑禪元本身就是知情者,不然不會讓自己的長子在地上打滾不爬起來那麼久。他越想越覺得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為了給以後的攻略之路埋下伏筆,他氣沉丹田,一把用手托起幼崽圓乎乎的臉蛋,呵道:“崽種!看著我。”
禪元:?
撲稜:!
在指揮室裡被一群軍雌叔叔好聲好氣哄著的幼崽,從沒有受過如此大的委屈!他肉嘟嘟的小臉皺起來,嘴巴也蠕動著發出哭泣聲,眼淚說來就來,哇嗚一下哭出聲來,“撲稜嗚嗚嗚不是嗚嗚嗚嗚哇嗚嗚嗚嗚,不是哇嗚嗚嗚嗚。”
好凶,這個人怎麼可以對撲稜這麼兇呢。
軍雌諾南託著幼崽的臉,撒手也不是,捧著也不是,那些炙熱滾燙的淚水灼燒著單身狗的良心。
祖宗。祖宗你別哭了。
你雌父雄父都在邊上呢。
“撲稜。”恭儉良站起來,舔著蛋糕附贈的塑膠叉子。柔軟的舌頭,將上面所剩不多的奶油捲入口腔,刀叉的鋒芒也慢慢顯露出來,“雄父馬上把他變成崽種。”
椅子“騰”得後仰倒地。
刀叉與諾南的後脖擦肩而過,雙方短暫交鋒,地上與刀叉上具多了一道血痕。
“雄雄嗚嗚嗚啊嗚嗚嗚。”撲稜髒兮兮從地上爬起來,抱住雄父的小腿,像個小汽笛一樣叫,“他好、嗚嗚兇,他兇撲稜。”
“雄父知道。”恭儉良鄭重和幼崽承諾,“雄父割了他的舌頭,他就不會兇撲稜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