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恭儉良來自夜明珠閃蝶家族這件事情, 鮮為人知。一是因為他的雄父為人低調,從不在外暴露自己的本名和外貌。除了蝶族之外,也鮮少有普通人關注蝶族地方長老會席位變動。
其二因為他沒有被賦予“夜明珠閃蝶家”字首姓、或者尾綴姓氏, 讓不少人誤判, 他是一個平民雄蟲, 甚至是一個沒有繼承權的雄蟲。
艦長阿奇諾渾身冒冷汗, 他也是仔細看過恭儉良檔案的人,印象中除了他那位貴族雄父長長一串名字外, 還有雌父那一欄的“不詳”。
有沒有一種可能, 恭儉良是總帥烏鈥的孩子……畢竟像烏鈥這個年齡……不能再多想, 不能再多想了。艦長阿奇諾站直腰板, 硬著頭皮, 接下任務。他左思右想,聽聞烏鈥居然是從遊牧艦隊第一星艦開始巡查,又覺得自己想太多。
遠征過程中,這一年半鮮少會遇到事情。總帥心血來潮想要視察下級部隊也在所難免。
“不管了。”艦長阿奇諾決定將雄蟲的事情放在一邊。他鐵了心要把恭儉良調離出去, 這個雄蟲他是真管不了,也沒想法去管他。“全星艦大掃除。讓裁決處的人單獨過來, 嚴查軍紀軍風。雄蟲那邊也一視同仁。”
別以為他不知道,恭儉良現在的小日子過得可舒服了。
“我要看愛情片。”
“這也是愛情片。”
“禪元。”金蟬種室友揮揮手,和他打招呼,“打掃區域分配下來,這幾天要忙起來了……你剛剛從禁閉室出來?”金蟬種室友看一眼禪元來時的方向,篤定道:“甲列和伊泊都在訓練室等你,恭喜啊。你們小隊最近拿到了太空實訓名額。”
“謝謝。”禪元笑了笑,寒暄兩句,將從雄蟲棄之不用的醜陋糖果分給室友和自己,兩個蟬族一邊走,一邊聊。和恭儉良那種完全不在乎外面名聲的存在相比,禪元十分在意談話間不經意的資訊,任何事情哪怕是細枝末節,他都有興趣聽完並符合兩句。
最近兩週,他的大腦甚至完成了《雄蟲近期語氣/潛臺詞分類及應對措施》一書的整理:
“雄主。”禪元作勢在門上敲了兩聲,發現門沒關嚴實,悄聲說道:“雄主。那我出去了。”
直到他們走到訓練室,二人才分開。
“這是血腥殺戮愛情片。你這個變態。誰會請雄蟲看這種囚禁雄蟲三千多天,各種虐待和□□的電影!”恭儉良隔著一道門,露出半張臉和禪元吵架,“我要看雄蟲主演的愛情片。”
禪元剛想遞張紙巾給雄蟲擦嘴,恭儉良抬腳踹上門,用行動拒絕溝通。
如果聲音是尖銳的暴躁的“滾——”,其實安全係數比前者還跟高一點。至少雄蟲在暴怒卻還有理智的邊緣。如果是現在這種乾淨利落,沒有拉長音的“滾”,說明雄蟲只是單純不想理會他,或者心煩氣躁,自己適度留出一定空間給雄蟲,然後滿足對方的需求即可。
禪元推開門,自己的兩位隊友猛地回頭,見是他來,鬆口氣又回去做自己的事情。蜻蜓種狙擊手伊泊抱著自己的老婆槍,十分仔細擦拭每一根槍管。虎甲種工程兵甲列則收拾自己的工程包。和還未組隊前相比,兩個人的肌肉都得到不同程度的鍛鍊,專業技能也得到了更高階長官的指點。
但對讓他們兩人感覺心驚肉跳的人,還是禪元。
對待恭儉良,你和他兇,他比你還兇;但要是對他好,他又彆扭,又想要,最後態度反而會軟和一點,提這個提那個,像是兇巴巴的名貴小貓,不給滿足轉頭就走。
夫夫之間的小曖昧罷了。
驕裡嬌氣的雄蟲完全不管是誰給他鋪床,收拾房間,是誰每天換著方式給他做甜點,也全然忘了,是誰煞費苦心給他造了一個移動傻瓜式投影儀。
禪元習慣了。
“真的嗎?”
煞費苦心的禪元摸一把臉上的灰,有一些無奈的笑。
而“變態”等於私人趣味,這個目前專屬於禪元的稱呼,被他直接忽視。
如果聲音是打著圈的“禪元~”多半是有點發瘋的前兆。這個時候,他要趕快回憶自己有沒有哪裡做錯了,或者給雄蟲誤導。多數情況下可以用語言解開誤會,或者安撫雄蟲。
“哼。”恭儉良翻個身,背身對準門縫,“滾吧。”
“哼。”恭儉良一口咬下加滿肉和果醬的貝果,“不給就算了。一點誠意都沒有。”他的嘴角被溢位來的甜果醬沾染成一片, 大概是餡料放在太滿, 雄蟲整張臉都埋在食物中, 嘟嘟囔囔的小嘴巴似乎在咒罵, 又似乎在抱怨。
這可愛。禪元逐漸認為恭儉良那些甚麼“變態”“滾”都不是罵人話。作為一個被教養得過分好的小雄蟲,某些詞彙匱乏讓恭儉良在唇舌之爭中總落下風,惱羞成怒時往往抬手就是一頓暴揍。
“我先上重量,稍後問你們一些事。”禪元輕描淡寫地脫掉外衣,露出裡面的運動背心。他走到訓練儀器前,調整到中高檔,開始熱身訓練。
青襟油蟬種本身就是蟬種中相對較大的蟲種,禪元決定要努力活下來後,認真研究了自己的體檢包裹。他的骨架比同族雌蟲更大,肌肉比例也更高,鍛鍊之後,體型差距進一步擴大,穿著衣服尚且不明顯,日日一起磨合的小隊成員則清楚:禪元已經將每一塊肌肉都鍛鍊到極限。
現有的儀器和環境,不足以支援他進一步提升。
應該說的就是這個事情吧。無論是狙擊手伊泊,還是工程兵甲列都期待隊長的下一步動作,身為雌蟲沒有人不渴望變強。
“你們有沒有愛情電影。”
狙擊手伊泊:? 工程兵甲列:?
“愛情電影?”甲列困惑地問道:“是給雌蟲看得那種愛情電影嗎?”
“雌蟲雄蟲都行。”禪元想了想恭儉良的需求,補充道:“最好是雄蟲當主角。”早知道恭儉良也喜歡看其他電影,禪元就把愛情片、格鬥片、戰爭片等數目繁多的影片拉進來填充資源庫。
他一邊鍛鍊背部,一邊道:“公共資源庫有的話,也可以。”
“我知道。”伊泊開口,“隊長,想要甚麼風格。”
“清新一點。小情小愛,貼近生活一點。”禪元順口說道:“不要太刺激,常規一點就行。”
伊泊點點頭,表示自己知曉公共資源庫裡剛剛好有幾部這樣的電影,十分適合雌蟲單獨觀看,或者夫夫一起觀看。
禪元便把這件事情交給隊友去辦。
他想伊泊在改裝上的可怕天賦,總不會影響對方的審美吧。拿到影片後,禪元還格外謹慎地拉了片頭片尾,發現正經公司出品,正經演員出品,十分放心地帶著電影去找雄蟲。
恭儉良大開恩典,終於把禪元放進來了。
他把被子從地上掀起來,撈到床上,自己趴到床底把不知道甚麼時候滾進去的蟲蛋撈出來,粗暴擦了擦,踹在口袋裡,開始催促禪元放片子。
“是戀愛片嗎?”恭儉良可好奇了。
他懷疑禪元是和這些戀愛片取經,不然怎麼最近對自己特別好。他可記得雄父說過“要警惕路上隨便給糖果和玩具的人”,畢竟像他這種長相好看的小雄蟲是會被很多變態盯上的。
當然,恭儉良下意識忽略這句話的適用範圍是1-7歲的小崽崽。
禪元開啟投影儀,播放電影,久違地坐在雄蟲身邊,手指忍不住蠢蠢欲動。還沒碰到雄蟲的腰,就恭儉良一巴掌打下去,“我要吃零食。”
禪元早就準備好了,甜點、茶水、糖果,還有當時購買得各種零食。
恭儉良暴力撕開包裝,聽著片頭甜甜的音樂,感覺全身心都無法融入影片中,途中數次打掉禪元不安分的爪子,最後忍無可忍把雌蟲從床上踢下去,“再動我,就給我滾出去!”
電影正好放到了最縞潮,主角們互相親吻,對視。
恭儉良翻了個白眼,拉進度條,猛然從床上做起。
禪元摔得鼻青臉腫,正爬起來,電影裡巫山雲雨、不著片縷、真刀真槍並開始發出高亢叫聲的畫面炫他一臉。
“禪元~”恭儉良一腳踩在禪元還沒起來的肩膀上,“這是甚麼意思。”
“縞潮劇情,情濃密切。”禪元臉上鎮定自若,心裡將伊泊罵了個七七八八。他都說了要小清新新,小清新。蜻蜓種對小清新的理解,和蟬族對小清新的理解是存在生殖隔離嗎?
恭儉良湊過來,“你是不是也想和這個主角一樣,對我好,然後騙我上床。”
“這種事情怎麼能叫騙呢?”禪元拖動進度條,意識到大事不妙。
他尚且沒想過世界上還有這種影片。原來除去片頭和片尾,基本上就沒有能給未成年播放的內容。不僅如此,影片還在斜上方特別標註:此片適用於私密場所,便於給成年雌蟲成年雄蟲做內容參考。時不時還有角標彈出,表示本片兼具“教學功能”
禪元:……
聽起來好像有點道理,恭儉良確實應該學一學正常人怎麼談戀愛。
“這是正常的。”禪元安慰雄蟲,“別人正常搞物件都是這麼做的。”
“哦?”恭儉良冷漠地問道:“原來雌蟲都這麼想做死在床上嗎?”
禪元捏住鼻樑給自己順順氣,努力扒拉自己為數不多的戀愛因子,正想瘋狂引用。
門被推開了。
總帥烏鈥、艦長阿奇諾及一眾裁決處軍雌站在禁閉室門口,電影正在發出不堪入目的叫喚和“好棒”的奇怪聲音。
“禪元下士。”艦長阿奇諾露出猙獰的笑容,“你就是這麼管教自己的雄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