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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七封信(四)

2024-01-20 作者:風歌且行

第一百零五章 七封信(四)

“萱兒, 關氏日益衰敗,在洛陽的地位也岌岌可危,你是我們耗盡族中資源培養出來的最後一根苗子, 也是我們最後的希望。”

“你去了仙盟之後, 要多與沈溪山來往, 若是關氏能與沈氏結姻, 必能挽大廈之將傾, 成為我們關氏的救命稻草。”

“一定要用盡一切辦法靠近他, 關氏的存亡, 全在你身上了,萱兒。”

關如萱十二歲來到仙盟,見到了人人讚譽的天才少年, 沈溪山。

他穿得一身雪白金衣, 墨黑的長髮披在肩頭,身量比同齡人高得多, 站在人群中頗為顯眼。

尤其是眉間的那一顆紅痣,讓他在笑的時候, 有一種令人怦然心動的漂亮。

稚氣未脫的沈溪山站在人群中, 彷彿誰都能輕易靠近他。

關如萱謹記臨行前父親的教誨, 主動接近沈溪山。

卻不想仙盟中突然流傳出沈溪山要修無情道的訊息。

若他入了無情道,就意味著這一生不得沾染情愛, 自然就不能娶親生子, 關氏的算盤徹底落空。

父母老了,幼弟還未長大,關氏搖搖欲墜。

孟觀行站在樹下,手裡握著一根玉簡,上頭出現一行字:已將人送達。

世家們找上了關家,聯合起來向關氏許諾,只要能破了沈溪山的無情道,讓他再無飛昇的可能,便會給關家提供源源不斷的仙藥靈石和大量的資源,完全可以讓關氏從裡到外活起來,而不是頂著虛假的繁榮殼子,在洛陽苦苦支撐。

“我聽見這邊有動靜。”蘇暮臨皺起眉頭,顯然對遇見的人是孟觀行一事很不高興,當即轉身要走。

孟觀行拿出提燈一照,就看見來人是蘇暮臨。

“我不需要。”蘇暮臨拒絕。

關如萱曾問沈溪山, “你若是修了無情道,也等同斷了親緣, 你捨得爹孃親朋嗎?”

然後他站在仙盟大殿之前,指天立誓,與天道締結契約,踏上了無情道。

蘇暮臨本不感興趣,但聽了孟觀行這話,總覺得別有深意。

後來本家再度給她傳了信,幾年未見的母親也親自來了仙盟,關如萱就知道自己又可以為本家盡力了。

“你們不在乎人界的氣運會如何,只想著自己家族的興衰存亡,所以你們太怕這天下第一人的榮耀出在江南沈家,於是夜以繼日地琢磨著,要我如何跌下高臺。”他嘴角挑了挑,笑容有些冰冷,“人心不古,這七千年來沒有凡人飛昇,又怎會全是天道之責?”

進山之前,沈溪山站在她面前,語氣輕快地問:“如若這次我進山,你們沒能殺了我,關氏就會徹底潰散,你們想好怎麼逃命了嗎?”

他露出個笑容,道:“看來蘇師弟是在山中迷路了,怎麼都找到我這裡來了?”

“就為了那些可笑的榮耀。”

群鳥落於枝頭,山裡又恢復了寧靜。

很長一段時間,關如萱都以為沈溪山沒有心。

沈溪山雙手抱臂,好整以暇道:“我大概猜到你們總是想破我的無情道是甚麼原因了,人界仙門林林總總,卻從來都不是團結一心的,有些人念著大道天途,有些人卻一心只為榮耀地位。”

關如萱心想,沈溪山根本不懂。

寫完之後她仰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如此圓滿皎潔,是六界之中,唯有人間才會出現的美景。

他不懂“榮耀”二字,能讓多少族人過上安穩,甚至體面的生活。

關如萱捏著一塊玉簡,喃喃著用雙指凝光,往上面寫字。

沈溪山站在日光下,偏頭看了她一眼, 眸中都是笑意,說出的話卻冰冷無比,“如何捨不得?都是些無關緊要的東西。”

他出生在鐘鳴鼎食的沈家,坐擁富足肥沃的江南,如今又正是沈家勢頭大盛之期,就算他是個天生的廢柴,走在街上也會被人恭恭敬敬地喊上一聲沈少爺。

孟觀行道:“你別急著走,我帶你去看一出好戲。”

沒有心的人,如何會對別人動心?

他轉頭,本想問問孟觀行看甚麼戲,卻在提燈的照亮下,瞥見他脖子上隱隱出現一條紅線似的血痕。

關如萱身為族中嫡女,理應為家族奉獻,哪怕是生命。

關如萱佯裝聽不懂:“沈獵師言重。”

“家族的榮耀勝過一切。”

自那以後,他的修為便是一騎絕塵,達到了空前絕後的成長速度,仙盟無一人能夠追趕他的腳步,一躍成為仙盟之首。

犧牲沈溪山一人,就能救活全族,關如萱自然知道怎麼做選擇。

其後她動身,踏入了山林之中。

“你脖子上是甚麼?”蘇暮臨奇怪地問。

“咦?怎麼是你?”

他收起玉簡,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轉頭看去,在夜色中看見一雙泛著幽幽綠芒的眼睛。

表面上她是關氏風光無量的嫡女,實際連著幾年她想要歸家的信送回去,都被本家無情拒絕,只得自己在仙盟裡孤零零地過年節。

對方先發出了聲音。

他修了無情道之後,關家與關如萱的聯絡漸漸淡了,本家放棄了她。

他根本不明白衰敗的家族養活族人有多麼艱辛,要遭受多少冷眼和踐踏,要捨棄多少活生生的性命,做哪些血淋淋的取捨。

“蘇師弟且慢。”孟觀行喚住了他,幾步追上去,說道:“既然你我在林中相遇,那便是緣分,不如結伴同行?”

血痕出現的速度很快,不過片刻就變得有些刺目,橫在脖子上,似乎繞成了一個圈。

孟觀行一頓,趕忙用手覆上了脖子,隨著掌中光芒輕閃,紅痕瞬間被遮掩起來,他笑道:“胎記罷了,我平日裡喜歡遮掩起來,但偶爾會忘記維持法術,讓它又顯露出來。”

蘇暮臨倒不關心他脖子上的是胎記還是甚麼,問道:“你方才說的好戲,是甚麼?”

孟觀行意味深長一笑,“困獸之鬥。”

蘇暮臨想去,但是又覺得孟觀行不是甚麼好人,一時間有些猶豫。

他悄悄回頭,往身後的漆黑林子裡看了一眼,在樹冠上尋找。

很快就找到一雙與他一樣的眼睛。

桑悅頂著一雙雪白的狼耳坐在樹枝上,眼眸泛著微光,衝他揚了揚下巴。

有姐姐在身邊,他頓時安心不少,轉頭對孟觀行說:“讓我看看你的仙印。”

孟觀行也相當爽快,直接撩開衣袖,將那青色的仙印給他看,道:“這下能相信我了吧?這幾日我都與你在一起,有甚麼可懷疑的。”

蘇暮臨並不辯駁,道:“那你帶路吧。”

孟觀行笑了笑,提著燈往前走,說道:“這裡地勢變得快,你跟緊我,否則容易走丟。”

蘇暮臨哦一聲,落了兩步的距離跟在他後面,從袖中摸出一張符籙,往空中一扔,被微風一卷,很快就消失在空中。

那張符籙飄啊飄,乘著風來到了宋小河的身邊,在她身邊繞了兩圈,緩緩落在她面前。

宋小河的眼睛還是溼潤著,眼圈紅紅的,手裡攥著已經擦得乾乾淨淨的靈器,抬手接下了符籙。

入手的瞬間,符籙的最上方就飄出絲絲縷縷的黃色微芒,往一個方向延伸而去,像是給宋小河指路的東西。

這是蘇暮臨送來的引路符,進山之前兩人就已經商議好,若是在山中走散,蘇暮臨就會給她傳這張符,以便她尋人。

宋小河摩挲著靈器上的符籙咒文,捏著那張符紙慢慢站起身。

二十多年前,是梁檀來了此地,埋下的七個刻有符咒的靈器,將東西藏在了山裡。

而這七個靈器不是甚麼值錢的玩意兒,應該都是如她手中拿到的這個東西一樣,裡面有梁檀留下的信。

宋小河不僅要找到師父藏在山裡的東西,還要找齊這七封信。

她捏著符籙動身,沒走幾步,鍾潯元竟然又跟了上來。

“小河姑娘!”他幾步跑到她邊上,與他並肩而行,道:“方才山體迷陣啟動,我竟丟了你的位置,幸好離得不遠,我還能找來。”

“你當然能找來。”宋小河目不斜視道:“你在我身上放了甚麼東西?像狗一樣,每回都能聞到味兒。”

鍾潯元沒想到她突然說話如此不客氣,愣了一下,歪著頭詢問,“何出此言?”

宋小河不想再與他周旋,左手搭在腰間的木劍上,指尖輕輕撫摸著劍柄,問:“你脖子上那條紅線,是我那一劍留下的傷口,對嗎?”

鍾潯元的眸色登時一變,嘴邊的笑容也淡了許多,疑惑地問:“你是如何發現的?我自認沒有甚麼破綻啊?”

“我雖然有很多事情想不通,很多謎題解不開,但我又不是傻子。”宋小河站定,對他道:“你帶著日悲宗的人大搖大擺出現在我面前,是生怕我看不出來你與日悲宗有關聯?還有你那脖子上藏不住的胎記,你自己可能不知,那兩回在我面前露出來時我都感覺到了微弱的極寒之氣,只不過第一次沒有細想,第二次在我面前出現之時,我才確定,那是來自我身上的力量。”    宋小河頓了頓,又道:“況且不是有句話叫做,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嗎?”

鍾潯元嘆道:“如此說我便傷心了,好歹先前我也是真心待你。”

宋小河滿是不在乎地哼笑了一聲,“真心?你的真心值幾分錢?不過有些謎題你也該給我解答了吧?上次在夏國你分明被我砍了腦袋,為何還活著?你究竟是甚麼身份,鍾家人還是日悲宗的弟子?莫尋凌和鍾潯元,哪個才是真的你?”

“都是我,不過若要細究起來,我不過是一個在鍾氏旁支出生的低賤庶子罷了。”鍾潯元聳了聳肩,也坦然承認了,往前走了幾步,與宋小河拉開了距離。

他笑眯眯道:“鍾家容不下我,我十歲大的時候就因為天賦太差被趕出了鍾氏,我輾轉多地,好幾次差點死在路上,沒有門派要我,最後還是日悲宗的人將我撿回去,我便改名換姓,以莫尋凌的名字長大,後來才回了鍾氏。”

鍾潯元的笑,並不是那種輕快的,像閒聊一般的笑容。

他對那些過往並不釋懷,所以雙眸裡都是沉甸甸的情緒,面上再如何風平浪靜,也掩不住他的恨。

“所以你就勾結邪魔,殘害無辜之人的性命?”宋小河反問。

“這怎麼能算是殘害?”鍾潯元滿臉疑惑,很是認真地說:“世間本就是弱肉強食,沒能力自保,就該死。”

“荒謬的言論。”宋小河道。

“我說錯了?你看看謝歸,看看你師父梁檀和他兄長,都是被人拖累至此。”鍾潯元道:“若是當初在夏國出事時,帶著他妹妹離開,其妹又怎會生生在街頭凍死餓死?梁頌微若早將他那廢柴一樣的弟弟捨棄,又怎麼會受那些人的要挾,還有你師父,最蠢的一個人。”

他哈哈笑了兩聲,嘆息道:“你知道嗎?他設下符籙陣法抽取那些弟子的靈力,卻還要假惺惺留他們一條性命,有了那麼強的修為之後,卻只想著開啟日晷神儀回到過去,甚至要獻祭自己的命要換回已死之人,這是作何啊?他吸收了那麼多靈力,何不直接將當年害他兄長的人殺得一乾二淨,為他兄長報仇,然後將鍾氏和寒天宗一併收入囊中,建造出與仙盟比肩的門派,不比他獻祭那一條爛命的好?”

宋小河用十分不高興的眼神看著他,手攥緊了劍柄,道:“你不要故意激怒我,我還有些問題要問你。”

鍾潯元道:“你怎麼就知道我一定會回答呢?”

“因為你看起來一副話很多的樣子。”宋小河道。

一說,鍾潯元還來勁了,道:“你也不賴,我是沒見過比你更話癆的人了。”

宋小河討厭別人說自己話多,有些惱怒,卻還是強忍著沒動手,問:“先前在夏國,長安,甚至這裡,蘇暮臨都說感受到了魔族的氣息,都是你,對嗎?”

鍾潯元提起這些,又覺得索然無味,但還是回答了,“是我不錯,當年謝歸氣憤那村中之人無一伸出援手,便施法嚇唬村民修建天女廟,要村中百姓向他妹妹磕頭謝罪,我偶然得知後,正需要活人來煉屍,便想去殺了他們,誰知那座廟存在的年歲太久,又一直有人供奉香火,還真成了靈,守護著村落防止邪祟入侵。我沒辦法,只得將養屍陣鋪在廟下,以重金為由誘他們毀了天女像,沒了庇佑,殺了他們之後引邪氣入體,自然就能煉成妖屍。”

“只不過與陰陽鬼幡所煉的妖屍差太多了,到最後還被謝歸毀得一乾二淨,白忙活一場。”鍾潯元說著,語氣裡頗是失望,“陰陽鬼幡還被你們給搶去了,我傷心了好一陣呢。”

宋小河沒理會他,繼續問道:“後來蘇暮臨在長安聞到的魔族氣息,是你想趁亂興風作浪吧?何沒有動手?”

“此事你問我,算是問對人了,恐怕你們都還不知道。”鍾潯元露出一個笑,神色有幾分興奮,“當時的長安城裡,有一位神。”

宋小河疑問:“神?”

鍾潯元指了指天上,道:“九重天上的神,是遠比青璃都要厲害的人物,當時那位神就在長安城中,我手下的人都不敢隨意動手,那些邪魔更是嚇得厲害,所以我準備了幾個月的計劃,也就全白費咯。”

“還有甚麼想問的嗎?”鍾潯元主動問道。

“這次呢?”宋小河看著他,黑夜中,她的眼眸燦若繁星,“這次你們又是甚麼計劃,打算對沈溪山做甚麼?”

“很簡單。”鍾潯元笑著說:“就是要他死。”

此話落下,一聲尖厲的哨聲響起,跟先前在山林邊聽到的一樣。

隨後七八個人陸續從林中跳出來,分別落在宋小河的四面八方。

他們穿著黑色的衣裳,幾乎與夜融為一體,手中都持著半臂長的短刀,刀面呈密密麻麻的鋸齒狀,皆是日悲宗的弟子。

宋小河隨便掃了一眼,右手握住木劍,說:“這些人不是我的對手。”

“是,不過我要先走一步了。”鍾潯元道:“免得你再殺我一次。”

他說完,轉身便要離去,周圍的人也逐步朝宋小河靠攏,擺出隨時進攻的模樣,負責掩護鍾潯元。

宋小河望著他的背影,說了一句,“我沒說讓你走。”

鍾潯元滿不在乎地往後擺擺手,像是一個很隨意的道別。

宋小河卻念動法訣,心口的紅蓮極快綻放,巨大的寒意挾天風乍起,四周瞬間變為寒冬臘月。

風聲咆哮起來,宋小河將長劍往地上狠狠一刺,土地龜裂的痕跡開始大肆蔓延,像是一條極速爬行的蛇,直奔鍾潯元腳下而去。

身邊圍著的日悲宗弟子同時動身,朝宋小河發出猛烈的進攻。

宋小河喝道:“起!”

下一刻,狂風摺積,就見地上的龜裂猛然刺出半人高的赤色冰稜,追著鍾潯元的後腳跟而去。

紅色的光芒在瞬間炸裂,冰稜的迅猛讓周圍的所有人都沒來得及反應,刮骨的寒開始侵襲他們的身體,不僅讓他們動作遲緩,更讓他們在極短的時間內,失去肢體直覺。

冰稜刺透了他們的身體,血色在冰上炸開,像是一朵朵綻放的花。

一丈之高的冰牆在鍾潯元的面前掀起,直直遮擋他的去路。

宋小河持劍往前跑了幾步,緊接著腳下生了冰,凍實了土地,讓她一下就滑到了鍾潯元的面前。

鍾潯元大驚失色,嚇得連連後退,一轉頭就看見那些掩護他逃走的人在頃刻間被紮成刺蝟,叉在冰稜上。

“你還會這招?”他驚訝道。

“難道你不知道嗎?”宋小河揮劍,直直地劈過來,道:“我一直都是法修。”

鍾潯元緊忙閃躲,拔地而起的冰稜將他身旁的路給封死,空中的嚴寒非常人所能抵擋,他很快就無法揮動雙臂,腳步也慢了下來。

如此,宋小河的劍就輕易刺中了他的心口,將他釘在一丈高的冰牆上。

冰霜沿著心口的傷飛速吞沒鍾潯元的身體,然而他面板上凍出的細密裂紋卻是黑色的。

鍾潯元的身體完全被凍死了,只剩一張嘴動彈,他道:“好可惜,這都是最後一個了。”

說罷,他的目光漸漸失卻光彩,隨後將頭一歪,徹底沒了生息。

宋小河皺了皺眉,用力一揮劍,將他砍成兩截,這才發現眼前這具身體裡面是有各種大大小小的機栝組成,根本就不是一個正常人的身體。

她心說原來是這樣。

宋小河收了神力,也沒管這一片狼藉,只捏著符籙順著空中縹緲的線往前而去。

不過很快,她就發現這個方法並不算周到。

因為山中的地勢變換,符籙所指的方向一會兒往東一會兒往西,走來走去宋小河就像是在原地打轉,要尋到蘇暮臨也不知到猴年馬月去了。

在尋人的途中,她誤打誤撞,挖出了兩個靈器。

這個東西其實並不隱秘,所埋之處,會出現一個小小的符籙法印,光芒微弱,只有走到近處才會看到。

但難就難在迷陣繁雜,能夠撞上這種東西,純屬靠運氣了。

宋小河用木劍將東西發出來,像個寶貝似的用錦布將上面的泥土擦乾淨,然後扭動靈器。

像先前那個一樣,冒出來的光芒形成了幾行字:

崇慶四十年,十月十七。

哥哥,他們說你在天界中被劈得魂飛魄散,我不相信,我打算啟程去找一找你。

以前你說不喜歡北境的嚴寒,更愛風聲喧囂,烈陽高照的漠北,或許你會選擇在那片遼闊的天地渡劫。

當然,我更希望你自己來找我,畢竟你是哥哥,你要讓一讓我,對不對?

崇慶四十六年,六月初二。

這一路遇到了許多事情和困難,暫且不提,總之十分辛苦才到了南延。

天災和戰爭同時降臨在這片土地上,我在路上遇見了許多橫死之人無人收屍,但我都給埋了起來,希望有人若是遇見哥哥你的屍體,也能發一發善心,不叫你曝屍荒野。

不過他們都是天劫之下沒有全屍,想了想,我還是希望你最好被劈得連灰都不剩下,免得這裡落一條胳膊,那裡落一條腿,未免太過慘烈。

我要繼續向南了,前面的路更為危險,不知我能否成功找到長生殿,哥哥,你保佑我。

宋小河把靈器寶貝似的收起來,看著手中不斷變換方向的符籙,一時又覺得煩躁,心道這要找到甚麼時候,於是乾脆直接撕了符。

她掏出一個小日晷,這是先前謝歸身上的東西,用於看時間的小靈器,造的非常巧妙,白日時這小日晷就平平無奇,但入夜之後,小日晷的盤上就會亮起小小的光,像是懸掛的太陽一般,照出夜晚的時間。

她辨認了下時間,見臨近子時,忽而掏出了一張毯子往地上一鋪,直接躺下睡覺。

周圍寂靜無聲,宋小河一閉上眼,果然很快入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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