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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章 七封信(二)

2024-01-20 作者:風歌且行

第一百零三章 七封信(二)

宋小河都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離開沈溪山的房間的。

他的目光太灼熱了, 燙得宋小河心頭又痛又癢,發了瘋似地跳動著,她手足無措不知該怎麼回應, 只能落荒而逃。

那一瞬間, 宋小河覺得自己完蛋了。

她好像闖下了彌天大禍, 無法解決, 只能先跑再說。

可是回房之後, 沈溪山專注的模樣總是出現在她腦海中, 還有他說的那句話, 也反反覆覆響在她的耳邊。

她走時沒敢回頭看,但也知道沈溪山一定盯著她的背影,那雙向來驕矜漂亮的眼睛裡, 也會染上些許傷心。

沈溪山纏住了她所有的思緒, 讓她寸步難行,在房中呆坐了一下午。

到了晚上, 沈溪山又出門了。

宋小河在房中,將隔壁房的動靜兒聽得一清二楚。

她聽到關如萱又來敲他的門, 隨後他開了門, 兩人說了兩句話, 而後一同下樓,腳步聲消失, 周圍又變得寂靜。

宋小河側躺著,面朝著牆,眨了幾下眼睛,而後一閉,這回倒是很快就入睡。

宋小河這才開啟門走出來, 望著空蕩蕩的客棧。

剛往前飛了一會兒,眼前忽然蒙上了濃重的白霧,彷彿入了濃稠的雲層,瞬間就將視線遮擋得乾乾淨淨。

他的飛行距離並沒有那麼長,卻過了中間的盆地,就說明空中也佈下了迷陣,在某處連線起來,若迷陣不破,在空中來回穿行一百次,也無法進入中間的盆地。

沈溪山惡劣地想,人界那麼多仙門世家都想天下第一人出在自己族中,為了個名號爾虞我詐,相互迫害,就應該把他們都關在這座山裡,落下封印,讓他們在這裡不見天日地修煉個百年。

見到他的時候,沈溪山這才想起滿月臨走時託他給宋小河的乳牙還在他手裡,當時一堆事兒要忙,給忘記了。

這座山一直圍繞著壽麟城挪動,時而在東,時而在西,山中的地勢也不停變化,就是為了保護山中藏著的東西。

“沈仙師。”

他召劍而出,踩著劍往空中飛,直上雲霄。

正當他考慮著這方法的可行性,忽而在空中察覺到一抹有些熟悉的氣息。

剛進山他就感受到了空中充沛的靈力,這裡的樹木綠草都比別處的茂盛,還未到盛夏時分,就已經綠滿枝頭,地上的草也長到腳踝的高度,踩在上面軟綿無聲。

他覺得煩悶,乾脆起來給別人找點事做。

這座山比想象中要大,放眼望去像是由幾座山峰環繞起來,當中則是盆地。

他回來了。

因此輾轉反側,遲遲無法入睡。

沈溪山其實是去了山裡。

往常只要她在夜間躺上床,閉上眼睛就會睡著,但今日不知為何,眼睛閉了許久也沒有睡意。

沈溪山落在地上,開始漫無目的在山上行走,風將樹葉吹得嘩嘩作響,山中野獸都躲在遠處,悄悄看著進山的客人。

沈溪山轉頭看了他一眼,“你怎麼在這?”

入夜之後, 城中的街道上幾乎沒有行人,白日裡再熱鬧, 晚上也是冷清的。

這山上靈力太充沛,若是現狀持續個百年,山上的野獸怕是都會修出靈識,這倒是得天獨厚的修煉之地。

沈溪山覺得那東西,不僅僅是一塊雙魚神玉那麼簡單。

也不知躺了多久,直到更夫敲起子時的鑼,宋小河才聽到了沈溪山回來的腳步聲,還有開門關門的聲響。

這種地勢一看,就知道那人把東西藏在了山中的盆地處,只是山上擺了迷陣,恐怕不會輕易到達。

一般擺在地上的迷陣御空便能破解,他嘗試著御劍往前飛。

沈溪山抬手施了個護身法訣,將全身籠罩住,在迷霧中穿行了一段,待到視線驟然清晰時他再轉頭,已然飛到了山峰的一面。

她沒有別的事可做, 卻又不想待在只有她自己的客棧,便也出了門。

但沈溪山卻能在黑暗中將他的臉看個清楚,正是小狐狸滿月。

山邊的障眼術法被他輕而易舉地破解。

此人是少年的模樣,長髮半披著,一雙狐狸眼滿是恭敬,來到沈溪山的身側停下,先是深深福身,行了一禮。

天上無月,大地一片陰暗,林中更是漆黑無比。

宋小河獨自走在昏暗的街道邊,又覺得眼前路太暗,便提了一盞燈在手中照明。

修煉成了就飛昇,修煉不成就一輩子困在山裡,直到老死。

他倒沒有甚麼心思現在就將迷陣給解開,只覺得這裡寧靜。

十分無趣,像是巡街的更夫。

壽麟城的百姓跟死人混在一起生活,時間久了,這座城的活氣像是被吸乾耗盡了。

她腦中總是想著,沈溪山還沒有回來,他與關如萱一起出去了。

話音落下,就見旁邊的樹後出現走出來一個人。

更何況昨夜有傀人入城襲擊,那中年婦女的兒子也死得蹊蹺,城中之人都察覺到他們這些人是為了“破壞”城中安寧而來,更是沒幾個人會在夜間走動。

他停下腳步,偏頭道:“出來。”

宋小河走了半個時辰,就回了客棧,用還不太熟練的清塵法訣將身上清理乾淨,脫了外袍躺在床上。

滿月低著頭,站得規規矩矩,老實回答道:“二十多年前我來到此處,見這裡靈力充沛,就留在山中修煉,此後便一直在這裡。”

沈溪山問:“這山中的障目之法,是你設下的?”

滿月點頭,回道:“山中靈力充沛,總引來心懷不軌之人,我身為靈族,不可傷人性命,只得設下術法將山藏起來,只是每每滿月是我修為最弱之時,所以無法維持障目結界。起先還能在滿月之夜維持山中靈力不外洩,但年前因著在體內養了謝公子的魂魄,修為不如從前,便無法維持。”

沈溪山聽了,也沒多說甚麼。

天有陰晴,月有圓缺,凡事都是陰陽結合,禍福相依。

滿月為天生靈族,這種族類只要實打實地修煉,就會飛昇。

但在飛昇前他們身上都會有致命弱點,也就導致天界中飛昇的天生靈族並不多。

滿月的弱點,就是月圓。

沈溪山忽而覺得這名字倒有點意思,彷彿是在告訴別人他的弱點一樣。

“怎麼取了個如此沒腦子的名字?”沈溪山問他。

滿月抬頭,飛快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來回道:“是我一個曾經餵養過我的凡人。”

“那看來那人沒有取名的本事。”沈溪山刻薄地評價了一句,繼而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轉頭扔給他一個東西。

滿月接在掌中,一看,竟是他去年年底送出去的乳牙。

沈溪山道:“收好你的牙。”

滿月像是很懼怕他,但還是壯著膽子捏著牙跟了幾步,詢問道:“是宋仙師不要嗎?”

沈溪山非常坦誠,“我沒給她。”

滿月一愣,第二句話就不敢再問了,甚至不敢怒不敢言,應了一聲之後就不再說話。

沈溪山不喜歡有人在身後跟著,就道:“不必跟著我。”

滿月道:“沈仙師若是有吩咐,儘管喚滿月就是。”

滿月說完等了片刻,見他沒回應,便身形一閃,消失在空中。

他在山中轉了許久,披著一身夜露回了客棧。

宋小河房中安安靜靜,應當是早就睡著了。

他回到房中,熄燈上床,閉眼睡覺。

沈溪山已經摸出規律,宋小河會在子時自己跑到他床上來,但前提是他也在睡夢之中,所以沈溪山到現在也沒見過宋小河是如何在夢中開啟門,自己跑到他床上的模樣。

但如若她在子時醒過一回,再入睡就不會來了,所以沈溪山要在子時將盡之前,儘快入睡。

然而這一閉眼,就到了天快亮,他眼睛還未睜開就先伸出手往身邊摸了摸,空的。

沈溪山睜眼,就看見身邊無人,床榻上只有他自己。

宋小河沒來。

他的眉眼難得有了些許倦怠,也不睡了,起身下榻。

外面的天隱隱有了亮光,映照在窗子上,房中也慢慢亮堂起來。

沈溪山坐在桌邊,微弱的光影從背後落來,將他另一半身子掩在暗處,看起來有些蕭索。

天一亮,關如萱又來找他。

沈溪山照舊跟著她出去了。

程靈珠帶著她手下的那隊人出城,前往山中探查,臨行時交代了關如萱喊上沈溪山去查前天晚上城中百姓無辜死亡之事。

沈溪山與程靈珠同為天字級獵師,按理說不該由她來指揮行動,但沈溪山並不在意這些。

進城時他與程靈珠分別帶了一隊人,他手下的那隊人現在散在城中各處,每日都向他彙報打聽來的訊息或是查到的蛛絲馬跡,壽麟城中的秘密早就知道了個清楚。

他之所以跟著關如萱出去,只因為她身上不僅有鍾潯元的氣息,還有吳智明的。

她往沈溪山面前一站,接觸過甚麼人,去過甚麼地方,沈溪山就知道得清清楚楚,而她對此卻絲毫不知。

沈溪山早就知道關如萱在背地裡謀劃著甚麼,只是沒有證據,他也無法對關如萱動手,忍耐許久如今終於從她身上牽出蛛絲馬跡,他自然要尋著線往前探一探。

關如萱在下樓時問道:“沈獵師昨夜出門了?”

沈溪山輕輕一笑,“看來是我昨夜開門時的動靜太大,驚著你們了。”

關如萱何嘗不知道他這是嘲諷,面色依舊從容。

如今她與沈溪山算是撕破了一半的臉皮,有些事也不必遮掩。

她道:“沈獵師獨自進山恐不安全,若是再有下回叫上我便是。”

“死不了,勞你費心了。”沈溪山懶聲說:“不過山中迷陣複雜,地勢多變,也就我進去之後還能出來,換了旁人,怕是要在裡面待上一段日子了。”

關如萱一愣,眉頭微皺,“你是故意將師父他們引進去的?”

沈溪山這時候又裝傻了,反問:“他們自己要進與我何干?”

關如萱只得沉默。

沈溪山乖張,顯然是知道程靈珠派人盯著他之後故意進了山裡,又安然無恙出來,讓程靈珠以為山中並無危險,所以帶著其他獵師進去了。

他佯裝不知,關如萱也不可能將師父派人跟蹤他的事挑明,只能吃一個悶虧。

兩人離開之後,約莫過了兩個時辰,宋小河才悠悠醒來。

她昨夜睡得晚,自然就醒得晚,爬起來之後先將耳朵貼著牆,往隔壁聽了聽,沒聽到甚麼聲音之後她出門一瞧,房門開著,沈溪山不在。

宋小河撇撇嘴,酸溜溜對著空氣道:“你倒是挺多事要忙。”

她卻清閒得很,像個整日遊手好閒的街溜子,又在大街上逛起來。

城中百姓越發排斥宋小河這些外來人,走在街上也總是被人側目非議,尋人問話也多半被敷衍和拒絕,沒幾個人有好臉色。

宋小河轉了老半天,又覺得無趣,想買點吃的手中卻沒有銀錢,只得去找蘇暮臨。

蘇暮臨與孟觀行在調查那中年婦女的兒子突然死在城外的事。

宋小河找去的時候,屋中正熱鬧,一家子人哭的哭,吵架的吵架,鬧個不停。

她一進去,蘇暮臨就尋著味兒迎上來,笑得花枝招展,就差搖尾巴了,“小河大人,你來找我?”

宋小河點頭,一邊要他給些銀錢,一邊問:“在查甚麼?”

“方才我們看過屍體,這人的胸腔有個大洞,整個心都被挖了,是獸爪造成的傷口。”蘇暮臨往她身邊湊近些許。

宋小河道:“是不是進了山裡?”

蘇暮臨搖頭,“就算是修仙出了靈識的獸族,輕易不會傷凡人性命,更不會掏心,此乃妖邪所為。”

宋小河往裡走了幾步,就看見院中擺著一副棺材,那中年婦女坐在棺材旁抹眼淚,其他人則在院中的空地處吵鬧,她隨便聽了兩句。

是在爭執是否將這死了的少年送到山裡。

孟觀行站在棺材旁,低頭研究屍體。

他聽到宋小河的腳步,抬頭看了一眼,笑道:“小河師妹來了?”

宋小河點了下頭,喚聲孟師兄,隨後往他雙手掃了一眼。

先前在昏暗的光下看得不分明,好像兩隻手的膚色有些差別,今日在日光下一瞧,又瞧不出分別來。

她走到棺材邊,就看見棺材裡放滿了泛著紅色的方形冰塊,寒意十足。

少年的臉和鼻子以及耳朵都塗上了泥巴,胸膛蓋了塊布,遮住了猙獰的傷口。

“為何要用泥巴將他的臉都塗上?”宋小河問。

“是壽麟城的入葬習俗,他們認為用柳木土封上人的七竅,其後再下葬,可消解生前一切恩怨,安心轉世。”孟觀行說:“但柳木至陰,用其土封七竅,就會將魂魄困於體內,直到屍身腐爛才會得以解放。”

宋小河恍然大悟,“難怪雙魚神玉可以讓壽麟城的人死而復生。”

按理說他們抬進山的是屍體,那麼雙魚神玉拓印的應該也是屍體,若是沒有魂魄,就不可能復生。

正是因為柳木土留住了他們的魂魄,所以才使得被拓印的屍體活了過來。

宋小河在院中站了一會兒,看著那婦女哭得可憐,心中不忍,就離開了。

她去城中買了些吃的,結束了無趣的一日,回到客棧。

她掰著手指頭數,距離滿月還有兩日餘一個白天。    晚上宋小河又是翻來覆去睡不著,分明客棧中很安靜,卻又好像甚麼聲音都往她耳朵裡鑽一樣,吵得她沒有睡意。

她卻不想用法術隔音,支稜著聽。

直到深夜,客棧響起沈溪山的腳步,隔壁房門開了又關,宋小河才睡去。

隔日宋小河卻破天荒地起得很早。

微弱的敲門聲將她吵醒,宋小河翻身下床時,沈溪山的腳步已經下樓了。

她動作有些慌亂地推開窗子,清新的晨風一下子灌進來,吹了宋小河滿臉,街上百姓來往的喧譁聲也跟著入耳。

宋小河悄悄趴在窗框上往下看,就看見沈溪山與關如萱剛出客棧門,兩人並肩離去。

兩人靠得並不近,雖說是並肩走,但當中隔了一臂長的距離,能走下兩個人。

但從背後看,兩個人的身影落在宋小河的眼裡,還是讓她莫名覺得有一些曖昧。

她抬頭望了望,天剛大亮。

昨日沈溪山也是出門得很早,想來也是關如萱給喊出去的,如此一算,沈溪山已經連續三日跟著關如萱出去了。

宋小河的心裡一下就不舒坦起來,刺撓得厲害。

如今是在出任務,他們出去想來不會是花前月下,把酒同歡,定然在查城中相關的事。

正因如此,宋小河才更加不高興。

來到壽麟城之前,她以為會是她和沈溪山一起調查那些怪事,一起找到師伯的最後一魄。

可現在他早出晚歸,忙些她不知道的事,身邊站著的人也不是她。

宋小河想稍微掩飾一下自己的情緒。

但隨後又想,客棧裡又沒人,只有她自己,哪有甚麼掩飾的必要。

她耷拉著腦袋坐到床邊,雙手捧著下巴,眉眼溢位來的失落垂落在嘴邊,向下壓彎了嘴角。

宋小河甚至沒有出門的興致,無所事事地在房中躺了一日。

早早地爬上了床,想著今日要早點睡。

卻沒想到在意了一天的事,到了夜晚更是讓她放不下,像是生生梗在心頭,成了一樁十分頑固的煩心事。

直到聽到沈溪山的腳步聲,她才氣憤地翻了個身,沉入夢中。

四月十四。

宋小河今日起得晚了些,沈溪山已經不在房中了。

她站在沈溪山的房前,看著空屋子。

這其實是沈溪山故意的,他敞著門,就是告訴宋小河,他出去了,回來之後門就會關上。

宋小河站了許久,最後將劍別在腰上,出了客棧。

滿月的前一日,城中比往日要熱鬧。

像是一件大喜事要來臨,街上的行人臉上多半都有笑容,相互見面時打招呼聲音也洪亮不少。

楊姝坐在一家路邊麵館裡,正等著一碗熱乎乎的面。

程靈珠帶走了她手底下所有的獵師,那日出城之後就沒回來了。

楊姝是甲級獵師,被留下守在城中,以防突發意外。

她這兩日也閒得厲害,本來還能找關如萱閒聊,打發打發時間,但關如萱連著幾日都早出晚歸。起初她以為關如萱是去找沈溪山了,偶爾能看見兩人走在一起,但昨日她出城巡視,卻看見沈溪山坐在城外的一個樹上,摘樹葉玩。

樹枝幾乎禿了,下面落了一地的綠葉,顯然這是他的持續了很久的娛樂。

關如萱沒跟沈溪山一起,只是不知道忙甚麼去了。

楊姝見沈溪山的次數其實不少,但這位天才少年很少主動跟別人說話,在仙盟時臉上端著淺淺的笑,彷彿對任何人都不失禮節,保持著疏遠的距離。

出了仙盟,他將所有人都拒之千里,獨自站在高處,眼下他臉上更是沒有笑容,顯得頗為不近人情。

楊姝很是自來熟地朝沈溪山問了一嘴關如萱的去處。

沈溪山瞥了她一眼,甚至沒有理會。

楊姝見他一副心情不好的樣子,嘿嘿笑了兩聲,自個走了。

冒著熱氣的面端了上來,上面撒了鮮綠的蔥花,點綴在白花花的麵條上,湯水的表面浮著一層油沫兒,香味兒往鼻子裡鑽。

楊姝拿起筷子,呼哧呼哧的吃相一點不像個女子,吸面聲十分響亮,惹得旁人頻頻投來異樣的目光。

她卻絲毫不在意,正吃得香時,一人在她對面坐下來,指著她的碗揚聲喊:“給我一碗和她一樣的面。”

楊姝詫異地抬眼,就看見個青嫩如筍芽兒的少女,水凌凌的眼睛與她對視。

她撇撇嘴,用不怎麼高興的表情問楊姝,“好吃嗎?”

“好吃啊。”楊姝笑眯眯道:“宋獵師不是住在城東,怎麼跑來西頭吃麵了?”

宋小河託著腮,說:“我來找你。”

楊姝挑起一筷子面,問:“啥事?”

她說:“你與關如萱關係親近?你們是朋友嗎?”

楊姝被逗笑了,哈哈幾聲,笑聲爽朗,引得街邊的人都看她。

宋小河噘起嘴,覺得她是在取笑自己,很不樂意。

楊姝笑夠了,就說:“甚麼朋友不朋友,也就你們孩子才會在意這些玩意兒,我不過是閒來無事拉著她說幾句話罷了。”

宋小河是想起來的時候她與關如萱共乘靈器,所以才覺得兩人關係親近,但聽她這話,才知是自己想錯了。

她很失望,“我還以為能從你這裡問出甚麼呢。”

楊姝道:“你想問甚麼就問,我若是知道,就告訴你。”

說話間,宋小河的面也送了上來,她拿起筷子,挑起面鼓著腮幫子呼呼吹,心裡想著,不能問那麼直白,要拐彎抹角一些。

思量過後,她問:“關如萱在仙盟裡,有甚麼親近的朋友嗎?”

楊姝就說:“你是想問她與沈獵師關係親不親近是吧?”

宋小河被戳中心事,頗有些不好意思,但既然被挑明也不好再掩藏,乾脆點點頭,“是。”

她道:“其實我也是剛調來仙盟總部沒多久,為了考上甲級又總是在外出任務,所以在仙盟裡的日子並不久。”

宋小河暗道失策,忘記楊姝是新調來仙盟的獵師,並不知道更早之前,沈溪山與關如萱的關係如何。

接著又聽楊姝說:“不過有幾次在甚麼大會上見到他們,兩人都是站在一起的,想來關係是不錯。”

她一聽,心裡又擰巴著酸勁兒,咕嚕嚕地冒起酸泡泡。

或許真的是跟沈溪山黏在一起的時間有些長了,她似乎都忘記了,從前她站在泱泱人群中遙望沈溪山的時候,那些眾星捧月般環繞在他身邊的人裡,總有關如萱的身影。

仙盟也不少人說他們二位是郎才女貌,十分相配的一對。

“你覺得他們以前是好朋友嗎?”宋小河問她。

楊姝心道這小孩兒怎麼滿腦子都是朋友,於是嚥下口中的面說:“我倒是知道她一直愛慕沈獵師。”

宋小河往嘴裡送面的動作一頓,抬頭問:“當真?她親口告訴你的?”

楊姝點頭,“這還能有假?她看沈獵師的眼神就不一般,我先前就看出來了,只是一直假裝不知道,後來有一回我去找她的時候,撞見她向沈溪山傾訴愛意,此後她就不再對我隱瞞。”

宋小河心頭一震,像化開的油蒙了一層在上面,覺得心頭悶悶的。

“她為何要說?她難道不知沈溪山修無情道,不會……”說到這,宋小河的聲音弱了下去,喃喃將後半句補充,“不會沾染情愛的嗎?”

“人生苦短,及時行樂,是沈獵師修無情道,又不是她修,如何不能表達愛意?說不定哪日沈獵師回心轉意,不修無情道了,願意與她做平凡夫妻,共度一生呢?”楊姝大咧咧道:“你活在這世上,還不知哪天就突遭橫禍死了,總為別人著想做甚麼,不為自己而活就是傻子。”

宋小河嘴角都要垂到桌子上,不高興地挑著麵條。

“你這孩子,不吃就不吃,糟蹋糧食幹甚麼?知道這些糧食種出來多不容易嗎?”楊姝見她一碗麵條挑來挑去,也沒往嘴裡塞,不由訓斥了兩句。

宋小河受了教訓,扁著嘴開始吃麵。

“大口吃。”楊姝又開始呼哧呼哧地面條,教她,“像我這樣,吃得香。”

宋小河就學她,把麵條吸得稀里嘩啦響,一碗麵吃完,身上也熱起來,額頭上出了薄汗,鼻尖紅紅的。

楊姝看著她笑,拿出個錦帕往她臉上不算輕柔地擦了一把,說:“改日與我對練兩下,讓我見識見識你的寒冰之力,如何?”

宋小河應道:“好啊。”

與楊姝分別,宋小河拖著沉重的心事回了客棧。

十四的夜晚好像格外難熬,各種想法交織在她的腦中,亂成一團。

不論想甚麼,心中都憋著一口氣,怎麼也散不出去,壓得她胸腔難受,呼吸都艱難起來。

又是一個難眠的夜,像前幾日一樣,她躺在床上等待聽沈溪山歸來的動靜。

連著三日宋小河都沒在睡著時候找他,沈溪山也覺得奇怪,這次回來他沒有從底下走樓梯,而是直接用法術飛入她的房中,去看看她是不是又把手腕綁在床頭了。

房中點著一盞小燈,這是宋小河養成的習慣。

她面朝著牆壁,似乎正睡著,倒沒看出哪裡有繩子綁在她的手上。

沈溪山悄無聲息地站在房中,在一片寧靜裡看著宋小河的背影。

他這幾日做的事也簡單,跟關如萱隨便轉轉,去找吳智明問幾句話,再不然就是禍害城外的那幾棵樹。

今日看見一家糖鋪,他進去逛了一圈。

他想起那日從宋小河的嘴裡嚐到的甜味,覺得宋小河吃糖是件很好的事情,於是多給她買了點。

沈溪山在房中站了許久,正要把糖放下離開時,卻見躺在床上的宋小河忽然舉起了一隻手,把食指的戒指摘下來,套在中指上,然後嘟囔了一句,“果然還是戴在食指上比較合適。”

他沒想到宋小河竟然是醒著的。

“宋小河。”他出聲喚道。

宋小河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大跳,一扭頭,就見沈溪山竟然鬼使神差地站在房中,離她的床榻幾步遠的地方。

而她卻還納悶怎麼今日沈溪山回來那麼晚,到現在了還沒動靜。

她驚嚇地翻身坐起,“你甚麼時候來的?”

沈溪山用很平淡的目光看她,“為何沒有睡覺?”

不知為何,宋小河聽到這句話,莫名有些委屈,撇著雙眉,“我睡不著。”

沈溪山抬腳朝床邊走,靠近時他彎了彎身子。

宋小河前幾日被他親怕了,見他靠近,就下意識瑟縮著往後躲。

但他卻並未做甚麼,只是在床邊坐下來,聲音輕緩,“這幾日都是如此?”

宋小河點了點頭,“每日都睡得很晚。”

沈溪山沉默了一瞬,不知道在思考甚麼,而後問她,“為何睡不著?”

宋小河就不肯說了。

她沉默,沈溪山也不說話,兩人就這麼坐了一會兒,沈溪山便起身,像是要走了。

宋小河的動作比腦子快,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這麼輕輕一扯,沈溪山的動作就停住,轉頭望著她。

揹著光,他的眼睛就顯得尤其的黑,也不明亮,卻格外漂亮。

讓宋小河很喜歡。

連著幾日他早出晚歸,宋小河沒與他見面,也沒機會說話,又想起他與關如萱走在一起的背影,心裡湧出一股一股奇怪的情緒。

是以前沒有過的,像是惆悵,失落,或者是難過,細細品味,總之是不大好的味道。

腦袋一團亂理不出思緒,這會兒她只想著多與沈溪山說兩句。

“明日就是十五。”宋小河慢吞吞地說:“你會進山嗎?”

沈溪山道:“自然要去。”

“那、那你與誰一起去啊?”宋小河問他。

兩人坐得近,宋小河的眸中映了燭光,澄澈乾淨,似乎盛滿期望。

沈溪山很容易被這種眼神給矇騙,好幾次他看著宋小河這樣的目光,都覺得宋小河是喜歡他的。

然後才反應過來,他上當了,那不是他想要的那種喜歡。

沈溪山抬手,在她軟嫩白皙的臉頰上輕輕摩挲了幾下,低聲問,“我與誰一起,對你來說重要嗎?”

“我就問問。”宋小河稍稍低了下頭,誰知反倒與他掌心貼了一下,看起來像是往他手心裡蹭。

掌中的熱意染上了她的臉頰,燙出了一片怯怯的緋紅。

沈溪山收回了手,說:“我會跟所有獵師一起。”

“哦。”宋小河干巴巴地應了一聲。

那至少也是一起進山,雖然人多了點。

她退而求其次地想。

但宋小河覺得她好像變得貪心了。

只是不知道這貪念從何而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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