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滿月(六)
宋小河原本打了一肚子的草稿, 結果一句話都還沒說,就讓沈溪山給欺負得方寸大亂,最後連鞋襪都沒撿, 紅著臉狼狽地逃了出來。
沈溪山好像乍然間變了個人, 但又好像一直都是這樣, 只不過從前的他更擅長隱藏和偽裝。
他倒是表現得泰然自若, 完全沒有欺負人的樣子。
但宋小河卻隱約覺得事情朝著不可掌控之處發展, 大難臨頭。
她抬手, 看著掌心處那塊還未消腫的“禁”字, 心中湧起劇烈的恐懼。
沈溪山動情,無情道破,所帶來的麻煩可不僅僅是這一星半點的灼燙, 那是足以震動人界的大事。
宋小河想都不敢想, 這些事帶來的後果。
她緊緊握住掌心,熾熱留下的刺痛讓她六神無主, 一派茫然。
夜深了,雷聲停了之後雨反而落下來。
他像是睡得不深,就算是剛醒來,眉眼間也沒有惺忪,反而雙眸清明,盯著她說:“這可是你自己跑來的。”
沈溪山抱著她,讓她枕在自己的肩上。宋小河在睡夢中也無意識地配合,自己在他懷裡找個舒適的位置,臉頰貼著他的胸膛,呼吸越發平穩。
他還在睡,俊臉寧靜,漆黑的長髮散開,與宋小河的辮子糾纏在一起。
她沒有治療,不知在想甚麼。
沈溪山感覺到有人在他的手臂處蹭,動靜很小,但他還是立即就醒了過來。
是以到了夜晚客棧也沒人點燈,黑漆漆一片, 勁風吹得門板震動,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沈溪山用指尖輕輕描繪著她掌心的“禁”字。
她睡得格外沉,閉著眼睛時顯得整張臉相當安寧,在無意識間往沈溪山的懷中貼近。
宋小河卻被這輕描淡寫的一眼給嚇得一震,用力抽手,卻沒能成功,被沈溪山一把捏緊。
宋小河害怕得腦子一團混亂, 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又不敢再跑去隔壁找沈溪山, 只好窩窩囊囊地爬上了床,用被褥把自己裹住, 乾脆睡覺。
沈溪山轉個身,將手一攬,輕易把宋小河給抱進了懷裡。
沈溪山看著她的臉,在心中非常主觀地評價。
宋小河無法辯解此話,概因昨晚上她太慌張入睡,忘記夜晚會亂跑,沒給自己拴在床頭。
最後攥緊她的手,與她十指相扣,閉上眼睛睡去了。
沈溪山將她掌心的傷抹去後,捏了捏她睡熟的臉,低頭看了她許久,也不知在想甚麼。
沈溪山想,宋小河確實很笨,也很好欺負。
他看了一眼宋小河。
半張側臉露出來,沈溪山施法點亮了一盞掛在牆壁上的小燈,柔和昏暗的光落在她的臉上,照出耳朵上細細密密的絨毛。
沈溪山的胳膊攬住她的後腰,力道很大地按住,不管她如何用力都無法起身。
因為夜晚的宋小河表現得很喜歡他,她會自己跑上他的床榻,也會努力朝他靠近,雖然不會說話,但會用行為表達她對自己的依賴。
但他也不動,就這樣躺著,任由宋小河撲騰。
他知道是宋小河。
宋小河會一些簡單的治療術法,當初在酆都鬼蜮她還給沈溪山手上的傷口治療過,這點灼燒難不倒她,更何況她體內還有極寒之力。
宋小河剛醒來可受不住這樣的衝擊,嚇得心臟狂跳,趕忙坐起身,沒注意手被他攥住,這一動,自然也就驚醒了沈溪山。
沈溪山圈住她的手腕,動作很輕地將她的手抬起來。
她睡著之後,全身卸了力,不再像白日那樣抱著時用力掙扎,這會兒不管怎麼擺弄她都是十分乖巧,身子軟綿綿的。
宋小河這天晚上睡得極為香甜,只覺得體內靈力充盈無比,醒來的時候渾身充滿力量。
分明下午那會兒他就已經暴露了兇惡的面目,沒想到她晚上竟然還會來主動敲他的房門,自己進了他的房中。
只是睜開眼睛的剎那,她意識到自己並未在房中,而是不知何時又跑來了沈溪山的床榻上。
“鬆開我!”宋小河啞著嗓子喊了一聲,往床邊退。
沈溪山豈能如意,手上一用力就把她拽回來,猛地撲倒在他身上。
他眼睫微動,一下就掀開眼睛,帶著股懶洋洋的意味看向宋小河。
但她這會兒不跑,怕沈溪山又要發瘋,於是奮力在他身上掙扎著要起身。
二樓只有兩個房客, 其中一個不知道甚麼時候開了門。
睡著之後的宋小河,比白日裡要更討喜。
先前在房中往他肚子上踹了兩腳後落荒而逃的宋小河,又在睡著之後來到了他的床榻上。
反正她到了夜晚只要一閉上眼, 就會睡著。
指腹再柔軟,落在傷口上也是痛的,同時伴隨著一股癢癢的感覺,宋小河在無意識間蜷縮了指尖。
客棧的店家其實在上回看見沈溪山殺王祿之後, 就再沒來過客棧。
她甚至沒有與沈溪山爭吵,罵了兩句就慌亂地跑了,像是虛張聲勢的紙老虎。
掌心處還有著紅腫的傷痕,甚至泛出了血色,沈溪山倒沒想到這傷口竟然還在,並且好像嚴重了不少。
等她累了,額角鼻尖也出了小汗珠,白皙的臉攀上紅色,趴在他身上不動了。
但是嘴沒停下,依舊堅持地放著狠話,“沈溪山,你最好趕緊放開我,我勸你的腦子清醒一點。”
沈溪山回道:“我很清醒。”
宋小河說:“你清醒個屁,你看看你在做甚麼?”
“我不高興。”沈溪山突然卡住她的腋下,將她往上一託,動作很快地往她嘴上親了一下,說:“自然是做些讓我自己高興痛快的事。”
宋小河沒料到他突然襲擊,臉皮燙得厲害,伸手按住他的嘴,往旁邊推了推,道:“我覺得你是中邪了,要不還是將盟主請來給你看看病。”
沈溪山就親她的掌心,含糊道:“我可不是膽小鬼,還怕師父。”
這話極為含沙射影,宋小河聽出來了,頓時勃然大怒,錘他的胸膛,“你說誰是膽小鬼!我這是尊師重道!再說了我師父年紀大,又好面子,所以我才假裝怕他!”
“是嗎?”沈溪山喜歡她瞪著眼睛生氣的樣子,故意道:“那被敲了兩下腦袋就抱頭哭,也是為了給你師父面子?”
宋小河嘴硬道:“那當然。”
她為了挽回自己的面子,又補充一句,“我若是怕他,還會偷了他的雷玉葫蘆下山?”
沈溪山將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停住不動了。
他知道宋小河雖然平日裡有些脾氣,但骨子裡是個乖順的孩子,好幾回他看見梁檀訓斥宋小河,宋小河立即就聽話了,老老實實的。
但是這樣聽話的宋小河,卻為了趕赴一個六歲定下的約定,偷了梁檀的心頭之寶下山。
沈溪山看著她說:“宋小河,快說喜歡我。”
宋小河憋紅了一張臉,被他灼熱的視線逼得偏頭,只道:“放開我。”
沈溪山因此不滿,用手按著她的脊背,仰頭去親她。但這次宋小河有防備,左右躲閃著,罵罵咧咧,不讓他親。
她用手按在沈溪山的側臉上,將他往旁推,沒想到沈溪山這般不要臉,怎麼罵都不理會,以前他扮作沈策那會兒,說他是卑鄙小人時,他還會生氣來著,現在倒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親不到臉就親手,咬她的手指,順著掌心往下啄吻。
宋小河累了,微微喘著氣,鼻尖上都染了紅,皺著眉頭,漂亮的小臉滿是惱怒。
她乾脆破罐子破摔了,“既然來了,我正好有些事要跟你說。”
沈溪山直接拒絕,“我不聽。”
“你不聽你就放開我,讓我走!”
宋小河怒道。
沈溪山動作一停,與她對視了一眼,墨黑的眼眸流轉,意味不明。
宋小河有些心慌,害怕他又發瘋。
誰知沈溪山道:“那你讓我親一下,我再聽。”
宋小河真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種話,震驚道:“甚麼甚麼?!沈溪山,你究竟是中了甚麼邪?”
沈溪山鬆了手,翻個身,側面朝著牆,給她留了個後腦勺,說:“那你走吧。”
他彷彿打定主意要與宋小河置氣,有股近乎冷漠的偏執,頗為無情。
宋小河坐起身,往後蹭了一下,稍稍拉開了距離,呼吸才順暢不少,身上也沒那麼熱了。
看著沈溪山的背影,就覺得氣得牙癢,簡直想把他按在床上打一頓,但想也知道現在撲過去等同自投羅網。
她想了想,只得道:“沒有商量的餘地嗎?”
“親我。”沈溪山說:“或者出去。”
宋小河忍了又忍,終是忍不住破口大罵,“只有豬的嘴才會一直用來拱人!”
沈溪山油鹽不進,嗯了一聲。
宋小河又軟下聲音,為自己爭取,“但是你昨日已經親了我兩回了,那不作數嗎?”
沈溪山扭頭回來,道:“作數,兩件事,你說吧。”
宋小河暗鬆一口氣,趕忙道:“我發現鍾潯元身邊帶的人,可能不是鍾家人。”
沈溪山聽到鍾潯元這個名字,當即閉了閉眼睛,接上她的話問,“為何如此說?”
“鍾家人不是符籙世家嗎?上回去長安的時候,我見那些鍾家人身上都是沒有武器的,符籙都藏在身上,隨取隨用。”宋小河說:“但我見到鍾潯元的時候,卻見他身後的那幾個人腰後都彆著武器,猜測他們不是鍾家人。”
沈溪山頓了頓,掀開眼皮朝她看,“所以你昨日去找他,是為了確認此事?”
“對。”宋小河點頭,“我覺得他很不對勁來著,結果出門的時候遇見個人,她跟我說,想見識我的寒冰之力。可是當日在長安的鐘家城,鍾氏弟子都親眼所見我的寒冰,她沒見過,就說明她既不是鍾氏弟子,當日百鍊大會也不在長安。”
“你懷疑甚麼?”沈溪山問。
“你還記得咱們之前在赤地遇到的那些日悲宗的弟子嗎?他們就是管用短刀,別在這個位置。”宋小河扭身,拍了拍自己的側後腰。
沈溪山目光一落,不動聲色地看著她纖瘦的腰身。
宋小河又說:“而且昨夜那些傀的出現更讓我確定了,他們應該就是日悲宗的弟子,鍾潯元可能不是鍾潯元,我懷疑,他是莫尋凌。”
沈溪山眉梢微動。
宋小河怕他不理解,解釋道:“莫尋凌就是在鬼國時能夠控制妖屍的那個人,你應該還記得,只不過後來我與他相遇,我用劍,斬了他的腦袋。”
“但是我覺得他沒死。”
沈溪山問:“何以見得?”
宋小河說到此,頗有些得意,“先前在長安的時候,我瞧見鍾潯元的脖子上出現了一條紅線,他說是胎記,可誰的胎記會長成這樣?分明就是騙我。而且他脖子上的紅線的位置,正是我斬下莫尋凌腦袋的位置。”
雖然這些都是宋小河自己的猜測,但她越想越覺得合理。
在第一次鍾潯元脖子上的紅線時,她沒細想,但是第二次瞧見時就不由多思考了些許,這條紅線像是不受鍾潯元控制的東西,又與她出劍斬莫尋凌頭顱的位置太過相似,才起了這種疑心。
她想著,若是莫尋凌沒死,卻因為業火紅蓮的神力留下的傷口無法癒合,所以脖子上的那根紅線才會時不時顯現出來。 沈溪山面色沒甚麼變化,似乎對宋小河說出的這個推測沒甚麼想法。
實際上鍾潯元不管是甚麼人,在沈溪山這裡,都是個死人。
昨日去找鍾潯元時,宋小河猜測他房中可能還有別人,卻不知是誰。
但沈溪山卻知道,他清楚關如萱也在房中藏著。
鍾潯元與關如萱勾結起來,必定是謀劃著甚麼見不得人的事,沈溪山此時便是在等,只要兩人動手,他就有了正當理由將其一網打盡。
他道:“第二件事。”
宋小河頓了頓,有些不滿,“我猜出了那麼多,你一點想法都沒有嗎?”
沈溪山瞥她一眼,“我有想法,說出來你又生氣。”
宋小河頓時明白,氣道:“那你還是別說了!”
沈溪山果真沉默。
宋小河心想,乾脆在這跟他拼個你死我活算了,免得他用這種半死不活的樣子欺負人。
但她還有一事要說,說完之前不打算與人拼命。
“你不覺得孟師兄有些奇怪嗎?”宋小河問。
沈溪山道:“何處奇怪?”
“昨夜我見他在撿地上的傀人碎片,我隱約感覺,他兩隻手的膚色有些不大相像。”宋小河又不大確定,補充道:“興許是我想多了,當時光線很暗,瞧得不分明,我記得你昨日早上說了他,是不是察覺了甚麼?”
沈溪山面上沒甚麼表情,心裡卻道宋小河竟然會注意到這麼細微的事,當真是比從前心細了不少。
她已經從當初剛下山時那個莽撞的少女,成長得心思縝密,善於思考了。
沈溪山道:“你想知道?”
宋小河立即戒備地看著他,“你會告訴我嗎?”
“不會。”沈溪山直截了當道:“除非你讓我親一下。”
宋小河已經猜到他會這樣說,這回沒有發怒,只是擰著眉毛,沉吟片刻,而後才道:“沈溪山,你不能這樣,你修的可是無情道。”
沈溪山斂了斂眸,不愛聽這話,眉眼間染上不高興,“不用你來提醒我。”
脖子上的禁咒時時刻刻都疼著,沈溪山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修的是無情道。
宋小河又道:“你不能……”
“這是第三件事。”沈溪山將她的話打斷,看著她問:“你還要繼續說嗎?”
他簡直變成了一個拒不還價的奸詐商人,彷彿現在宋小河再多說一個字,他就直接動手,收取第三件事的回報。
宋小河只好咬著牙,轉身下了床榻,將衣襟給攏好,走之前她回頭看了一眼,沈溪山已經扭過身軀,面朝著牆。
他像個執拗的孩子,生著氣。
宋小河心中泛起一陣陣的酸意。
卻還是轉身出了房。
宋小河回了自己的房中,關上門後雙肩一下垮下來,像是累極。
她將長生燈掏出來放在床上,自己也趴上去,臉貼著長生燈的邊上,靜默良久。
按理說沈溪山突然對她做了這些莫名其妙的事,她合該生氣才是,可宋小河沒法生氣。
因為沈溪山看起來很傷心。
他看著宋小河的那雙眼睛,如攪渾的墨,藏在漠然之下的難過,她看得分明。
生來便站在山巔的人,站在她面前低下了頭,向她求一句喜歡。
青璃上仙敲打她的那些話還在耳邊,宋小河不敢越矩。她害怕無助,不知該怎麼做,於是本能拒絕。
“師父。”宋小河用手指在長生燈上畫著,喃喃問:“我該怎麼辦?”
呵出的熱氣起了一層霧,無意識間,琉璃燈壁上就落下了沈溪山的名字。
宋小河趴了半個時辰,感覺肚子餓了,便爬起來從玉鐲中取出點東西吃。
她心裡煩得很,想著沈溪山的腦子出了大毛病,若一直這樣下去,她恐怕一直無法與沈溪山好好交流。
憂愁之下,她不由多吃了點東西。
正大口吃著時,隔壁忽而響起了敲門聲,宋小河耳朵一豎,就聽到關如萱的聲音隱隱傳來,“沈獵師。”
她立即起身,捏著手裡的大雞腿,用很輕的腳步走到牆邊,將耳朵貼上去。
很快門就開了,關如萱又說:“師父請你過去一趟。”
沈溪山關上了門,跟她走了,兩人下了樓,腳步聲漸遠。
宋小河站在原地愣神片刻,直到徹底聽不見兩人的腳步,才回去坐著。
似乎已經吃飽了,宋小河放下手裡的雞腿。
她有些出神,但這恍惚的狀態並沒有維持多久,她將雙手清潔乾淨,帶上木劍,然後出了門。
宋小河原本打算是與沈溪山一起調查這些事的,但現在沈溪山被關如萱喊走,那她就自己去查。
出了門的第一件事自然是找蘇暮臨,他的鼻子好使,能省許多事情。
宋小河甚麼都不用做,只要在街上走一會兒,蘇暮臨自己就出現了。
果不其然,她剛走了半條街,蘇暮臨就風風火火地躥出來,老遠就喊道:“小河大人!”
宋小河轉頭,就看見來的不僅僅是蘇暮臨一人,還有桑悅。
桑悅一副凡人的扮相,長髮半綰,兩縷小辮垂在肩前,身上穿著束袖的紫色衣裙,不徐不疾地跟在蘇暮臨身後。
上回宋小河見她,她還是一副相當高傲的樣子,跟人說話的時候總揚著下巴,這回倒是看著禮貌不少。
蘇暮臨停在她面前,笑道:“大人準備去何處?”
宋小河道:“我在找人。”
蘇暮臨說:“甚麼人,讓我來尋吧。”
“他叫吳智明,是個散修。”
蘇暮臨頓時面露為難,道:“這個可能需要阿姐來了。”
“你見過他。”宋小河問:“聞不到他的氣味兒嗎?”
桑悅便在這時候開口,說道:“他不會將每個人身上的氣味兒都記住。”
宋小河的目光轉向她,衝她笑了笑,說:“那你能幫我找他嗎?”
桑悅不知怎麼的,突然臉紅了,應道:“當然。”
宋小河就說:“那便多謝了。”
“不必謝。”桑悅輕咳兩聲,將頭偏到一旁,說話時似乎有些不太好意思,支支吾吾道:“為、為龍神大人做事,是我等的榮幸。”
宋小河用食指抵著唇,噓了一口,湊近她小聲說:“這話可不能亂說,別讓一些心術不正的人聽去了,況且我是不是龍神還不一定呢。”
桑悅趕忙點頭。
姐弟倆雖說表面上看起來有著天差地別的性子,但到底是親生姐弟,骨子裡有些東西還是很相像。
桑悅做事快,立即用靈力凝結出一隻紫色的蝴蝶,隨後指尖凝著光,在宋小河的眉心拉了一下,拉出一條淡淡的白色絲線,纏在紫蝶上。
然後她鼓著腮幫子一吹,紫蝶就飛起來,桑悅道:“跟著它就能找到你想找的人。”
宋小河點了點頭,邁動腳步追上去。
靈蝶在街道上穿梭,宋小河三人緊跟在後面,追了三條街,靈蝶飛入一條窄巷中。
巷子的盡頭,則是一個小宅子,宋小河跑過去的時候,正有一人從門中出來,與她打了個照面。
宋小河一看,心說這不就巧了嗎?
她笑著打招呼,“智明散人,這是要去哪呀?”
吳智明明面上與宋小河是沒甚麼過節的。
但是他明白無事不登三寶殿的道理,眼下宋小河突然找上門,能有甚麼好事。
更何況她還是仙盟弟子,與沈溪山走得那麼近。
吳智明嚇得慌了神,轉身就要跑。宋小河反應卻非常快,抬起腿用力踏在門上,直接將吳智明夾在門中,發出尖銳的哀嚎:“啊——松腳,快松腳!”
宋小河也不知從哪裡來的一肚子氣,這會兒見了吳智明,就好像是找到了出氣口。
她擼起袖子將門拉開,道:“不是散人可還記得上回在鬼國時,你對我們說的那些刻薄之語?”
“此事過去甚久,你還要追究嗎?”吳智明剛說完,被宋小河當胸一腳,給踹得倒翻過去,摔在地上。
宋小河道:“先前的賬可以不算,不過你要老實交代,你在壽麟城究竟埋了甚麼東西。”
吳智明瞪著眼睛,捂著胸膛喘氣,嚇得渾身發軟。
不過幾個月的時間,宋小河的名聲已經響亮到了震耳的地步。
她在鬼國取得陰陽鬼幡,又在長安用極寒之力殺了鍾家的家主和寒天宗宗主一事,吳智明豈能不知?
如今的宋小河可不是隻會與人爭吵的軟柿子了,她腰間的木劍並不鋒利,卻一樣能殺人。
吳智明連連求饒,“宋獵師,你就饒了我吧,我埋的東西不過是我平日裡收來的寶貝,況且都是很多年前埋的了,如今早就忘記在何處,您何必惦記著我那些不值錢的東西呢……”
宋小河看著他,冷笑一聲,“騙我?”
她對著吳智明就是一頓拳打腳踢,毫不留情。
吳智明若真是埋了自己的,根本不會成為一個被人拿捏的把柄,他在說謊。
說謊,就代表心裡有鬼。
宋小河的目的,並非是為了他藏的東西。
桑悅給吳智明下了束縛,他甚麼靈力都使不出來,只能被宋小河揍。
“別打了,別打了!”沒多久,吳智明就撐不住了,抱頭大哭,只得求饒,“我說!”
宋小河停手,微微有些喘,但狠狠出了心頭之氣,莫名暢快。
她不耐煩地催促道:“快說。”
吳智明擦著滿臉的鼻血,哭道:“我是真的不知道埋東西的地方如今在何處,因為這壽麟城地勢古怪,且那地方只有在滿月之時,才會出現。”
宋小河一聽,就知道自己找對了人。
吳智明果然知道壽麟城的秘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