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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九十章 繁星墜落小河辭別師父(二)

2024-01-20 作者:風歌且行

第九十章 繁星墜落小河辭別師父(二)

宋小河最後還是選擇了睡覺, 將那些衣裳扔到了一旁,悶著頭就往被褥裡鑽。

沈溪山算是發現了,他現在根本不需要宋小河的選擇。

他將錦盒都合上, 本想放在宋小河的枕頭邊, 但又怕她惱怒之下遷怒這些衣裳, 於是暫時收了起來。

宋小河已經閉上了眼睛, 用被褥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邊角都壓在了身下, 躺得筆直, 一動不動。

但沈溪山知道她沒睡著。

他站在床邊,低眸看了宋小河片刻,本有話要說, 但這一眼就看了好一會兒。

裝睡的宋小河感受到了他的目光, 睜眼瞪他,“你沒別的事做嗎?別站在這裡……看我。”

沈溪山十分平靜, 沒有被逮到的尷尬,只道:“在酉時前你不會入睡, 我去找些東西給你打發時間, 你要甚麼?”

宋小河道:“不用, 我會睡著。”

他扮成沈策那會兒的確也是這個脾氣, 但不會過多幹涉她道事, 現在倒好, 不僅把她關在這裡,還管起她甚麼時辰睡覺了。

宋小河只覺得沈溪山就是一門心思要惹她生氣,總是用話來反駁她。

但眼下他做這事卻是十分順手自然,沒有半點不適應。

她閉著眼睛,眉心間隱隱有一抹微弱的金光時不時閃一下,於是她的意識就這樣一直保持著清醒,完全無法入睡。

沈溪山聽聞,笑了一下,心說原來在宋小河的眼裡,這是在陪他玩?

她只要一閉眼就能睡著, 這段日子總是這樣。

宋小河躺了一會兒之後,突然有些明白為何沈溪山說她睡不著了。

他天性倨傲冷漠,不論是身份還是能力,走到何處都是被人捧著的驕子,絕不會有人讓他擦腳。

“不……”宋小河本能想要逃避這種感覺,將腿往回縮。

沈溪山就從後面走上來,說:“縛靈繩有多結實,你先前不都知道了,為何還白費力氣?”

宋小河隱隱有一個猜想,她掙扎兩下沒掙脫,耐不住心中的疑問,道:“沈溪山,你喜歡給人擦腳?”

隨著他言咒一出,織金的繩子便出現在宋小河的腳踝上,一直連到床榻的欄杆處,一下就將宋小河的腳步止住了。

奇怪的感覺在腳底散開,溼錦布擦過之後,腳底就有了涼意,但腳踝處他握著的地方卻又相當溫暖熾熱,兩種溫度交織著,讓宋小河頗為不適應。

沈溪山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若是你能出去,隨意去告。”

“你究竟在做甚麼?沈溪山,你沒有正事要做嗎?”

宋小河只好暫時安靜了。

顫慄從脊背往上躥,她的心跳開始沒了節奏,像是滾燙的水潑在心上,連帶著她呼吸都有些發緊。

待他將雙腳擦乾淨,放開桎梏後,宋小河就往床榻裡滾了幾圈,與他拉開了距離。

宋小河氣憤地卷著被褥, 翻身背對著他,“不用你管!”

將宋小河放回床榻上,自個往床沿一坐,摸出一個浸滿水的溼錦布,捏著她的腳踝抬起來。

宋小河想不明白,他若是嫌棄她踩髒了腳不能上榻,明明就可以用一道法訣給她清理乾淨,為何非要自己拿一塊浸溼的錦布給她擦?

沈溪山會做這樣的事嗎?

溼潤的感覺貼著腳底板傳來,不算重的力道從她的腳心蔓延開,自腳後往上,把腳趾也不放過,一一擦淨。

他說著,動作自然地換了另一隻腳。

“你竟然給我栓了繩子?!”

沈溪山動作一頓,道:“再胡說我拿這擦了腳的錦布給你擦臉。”

宋小河在臺階上坐下來,雙手將繩子一拽,氣憤地用力拽著。

沈溪山:“你不會。”

宋小河回身,怒聲抗議,“放我出去,我要去盟主那裡狀告你!”

他喚道:“縛靈。”

靈泉殿再次安靜下來,兩人一上一下,互不干擾。

宋小河大為惱怒,踢騰著腳,恨不得將雙腿變成一條魚尾,用魚尾巴扇死沈溪山解恨。

然而這些對沈溪山來說卻沒有一點傷害,他一把就宋小河給抱了起來,踩著白玉階往上,任由宋小河在懷中鬧騰,他的腳步也是穩當的。

沈溪山從書卷中抬頭望她。宋小河生氣地下了床榻,赤腳踩在白玉蓮花臺上,順著階梯往下走,說道:“我不陪你玩了,要回去!”

宋小河縱身撲過去,攥起拳頭高高揚起,要與他決一死戰,卻正被沈溪山展開雙臂將她抱了個滿懷。

是沈溪山先前在她眉間點的那一下,做了手腳。

然而她的撲騰沒有任何用處,沈溪山變得極其有耐心,攥著她一條腳踝等她撲騰累了,這才將錦布貼上去,給她擦腳。

沈溪山卻捏得緊,力道也大,將這點反抗不放在眼裡,也沒察覺宋小河的不對勁,只道:“馬上就乾淨了。”

她的拳頭受制,只能落在沈溪山的肩頭和後背,猶不解氣,後來乾脆上嘴啃咬,將不能睡覺的氣全撒在他身上。

宋小河在床上輾轉反側,努力了很久都無法入睡,最後一下翻身坐起,怒氣衝衝地喊道:“沈溪山!”

宋小河累得喘氣,看著沈溪山垂著眼,像是在做一件很認真的事,就真的這樣一點點擦她的腳。

沈溪山也不與她爭執了,轉身下了蓮花臺,回到池子邊的矮桌旁,繼續翻閱那些書籍。

宋小河問他。

沈溪山看著將身體蜷縮起來,躲在被子後面戒備地望著他的宋小河,忽而笑了一下,說:“現在就是做正事。”

“你的正事就是把我關在這裡,然後做一些沒有意義的事?”她怒而反駁,罵道:“你吃飽了撐的?”

沈溪山眉尾輕挑,“我做的何事沒有意義?”

“逼我吃飯,不讓我睡覺,還有……給我擦腳。”宋小河說。

沈溪山點頭,煞有其事道:“你知道這些是為你做的就好。”

宋小河趕忙道:“我不需要。”

“你需要。”沈溪山說。

宋小河被噎了一下,一時不知道如何作答。

沈溪山轉身往下走,“你有甚麼想要的,現在就告訴我,晚飯想吃甚麼最好也說說。”

“我甚麼都不吃!”宋小河知道他這樣說,是表明他要走了,不是為何一下就生起氣來,抓著一個軟枕用力砸他,“我不想看見你!”

沈溪山頭也沒回,軟枕撞上一抹金光,對後彈回來,落在宋小河的身邊。

他沒再說話,下了玉階。

宋小河神色怔怔,眉眼染上惶然,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卻沒能發出聲音,就這樣盯著沈溪山,看著他出了靈泉殿,此處就只剩下了宋小河一人。

沈溪山去了滄海峰,蘇暮臨正守在院中,看見他後連忙飛奔過來,瘋狂往他身上嗅。

他往蘇暮臨腦門上敲了一下,“亂聞甚麼?”

蘇暮臨捂著腦袋跟在沈溪山身後,“你身上有小河大人的味道,一定是你帶走了她。”

沈溪山倒沒甚麼不承認的,語氣隨意地嗯了一聲,往屋中而去。

蘇暮臨大膽提要求,“我也要去,你將我一併帶走吧,我要跟小河大人在一起。”

“滾遠點。”沈溪山道。

他進了宋小河的房。

房間不算大,左右牆壁各有一扇窗,掛了杏色的簾子遮光,石牆用木板封了一層,又上了潔白的漆。一面牆放了一座書架,上面倒是擺了不少書。

沈溪山走過去隨手拿起一本,發現是民間流傳的話本,還有不少約莫是梁檀年輕時下山,四處蒐羅的書,有些是當地的奇聞怪事,有些是當地史錄。

沈溪山全給收入錦囊中,又去了另一面牆。

牆上釘了許多釘子,掛著各種各樣的小玩意兒。

有些是乾草編織的小動物,有些則是木頭做的,或是布料縫製的人偶,看起來像是給小孩兒的玩物。

沈溪山也一併收拾了,又去她床榻邊看了一眼,房中基本沒甚麼剩下的東西了。

他出去時,蘇暮臨守在門邊,又壯著膽子黏在沈溪山身後,說道:“小河大人現在心情不好,又患上了嗜睡的怪病……”

沈溪山忽而出聲打斷,“那不是怪病。”

“那是甚麼?大人以前睡不了那麼久,你恐怕不知,她有時候能睡上十幾個時辰,在沒有受傷或是修煉的情況下,睡那麼久就是不正常。”

沈溪山瞥他一眼,“我知道,所以我帶走了她。”

蘇暮臨頓了頓,“你想如何?”

沈溪山下巴微揚,神色淡漠道:“你不需要知道,守著此地,莫讓別人進來。”

“我真的不能跟大人待在一起嗎?”

蘇暮臨做最後的掙扎。

沈溪山這時候又沒甚麼耐心了,煩躁道:“你這腦門不想裂開,就別廢話。”

蘇暮臨趕忙點頭哈腰,將他送出了小院,見他沒了蹤影后,又蹦起來往地上啐了一口,齜牙咧嘴陰陽怪調地模仿著,“你這腦門不想裂開,就別廢話……”

一回頭,卻見沈溪山正在他身後站著。

“啊——!”蘇暮臨嚇了個魂飛魄散,雙腿一軟,整個人倒在地上,“你,你不是走了嗎?!”

沈溪山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道:“有一句忘了交代。”

蘇暮臨忙道:“你說你說。”

沈溪山:“我帶走宋小河的事,你不可與任何人說,否則……”

蘇暮臨這會兒嚇得半死,立馬發誓道:“若我說了,那就讓我一輩子吃草,不沾半點葷腥!”

沈溪山想了想,覺得這對於一頭狼來說,算是毒誓了,於是覺得滿意,他點點頭,又道:“若是下次再學我說話,我就讓你腦門真的裂開。”

“絕不再犯!”蘇暮臨認錯態度極其積極,成功撿回一條小命。

沈溪山這次真的離開了。

他收拾了東西后,去了一趟食肆,去給宋小河挑晚飯。

宋小河雖然不挑食,但她這段時間沒有好好吃飯,身體消瘦不少,須得好好補補。

而且按照宋小河那個固執反抗的模樣來看,還得找些方便喂的。    仙盟的食肆相當豐富,沈溪山在其中走了一圈,在琳琅滿目的食物中挑了各種味道的食物,正打算回去時,接到了青璃的傳喚,又只得去仙盟大殿走一趟。

大殿中只有青璃與其他兩門的門主,仍舊是先前的座位,像是正激烈議論著甚麼。

沈溪山走進去時他們的爭論就停了,他目不斜視,不慌不忙地給青璃拜禮,問道:“師父傳喚弟子所為何事?”

青璃道:“昨日你在殿前殺人一事,如今已傳得到處都是,說我們仙盟仗勢欺人,徇私枉法,你如何看?”

沈溪山淡聲回道:“不過是烏合之眾的詆譭編排,我認為不必理會。”

青璃道:“仙盟若難以服眾,任由輿論愈演愈烈,恐怕會動搖仙盟在人界的地位。”

沈溪山說:“師父不必擔憂,但有弟子一日在仙盟,便會為仙盟穩固人間地位。”

話才是說到了正經地方,青璃道:“聽柳門主所言,你昨日所使的劍陣散出的壓制力讓她與左門主都感到了威脅,這段日子修為又升階了?”

沈溪山豈止是升階。

他本身天賦就極高,有些東西只看一眼就能學會,有些法術只練一遍就能運用自如,這些都是最基礎的。

外人所不知道的是,他吸收天地靈力的能力極其的強,若是拿來具體比較,那就是他吸收一刻鐘的時間,就足以抵得上尋常天賦高的人吸收七天的靈力。

這也是他年紀輕輕就有如此造詣的原因。

自去年那次下山前往酆都鬼蜮後,所有事情就開始了奇妙的變動。

封印解開之後的沈溪山,修為更比從前進階的快,所以才能在鬼國內,硬生生接下了蘇暮臨招來的九天神雷而沒有半點損傷。

有沒有到飛昇到地步,沈溪山並不清楚,但他隱約能感覺到,這人界內修為與他匹敵之人恐怕沒幾個,越他之上者,更是沒有。

他低著頭,回道:“的確比之先前進階不少。”

“照這般下去,你恐怕也離飛昇不遠了。”青璃道:“天劫降臨前,你自身的感知最清楚,屆時會感覺渾身修為受阻,筋脈難通,時常有甚麼力量限制了你,那便是天劫來臨的前兆,你仔細留心,提早做準備。”

沈溪山點頭,“弟子記住了。”

左曄笑呵呵道:“看來咱們人界的氣運這下真的有希望了。”

柳鶯鶯也道:“若有生之年見證天下第一人的誕生,也算是幾世修來的福氣。”

沈溪山笑笑,並不言語。

青璃道:“先前在長安跟你說的的事,你可還記得?”

沈溪山道:“師父是說仙盟派去壽麟城執行任務,卻在回來後發現被調包的事?”

“不錯。”她道:“尚且不知那批人究竟是甚麼人假扮,為避免打草驚蛇,我也並未將他們關押起來審問,打算讓你帶著他們再去一回,查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先前那些人又去了何處。”

沈溪山道:“何時出發?”

青璃道:“這幾日清明,夜間怕是不太安寧,待過了這幾日你再走吧,先去審門部將此事的前因後果的記錄冊調出來瞭解清楚。”

沈溪山頷首,應道:“弟子領命。”

想著青璃交代這些後,差不多也沒別的事了,沈溪山正要告辭,卻又聽她道:“還有一事。”

沈溪山抬頭看她,見她的手慢悠悠地在扶手上輕輕敲著,語氣含著探究,說道:“我今日派人給宋小河送東西,卻得知她昨日就不在滄海峰,今日更是不見蹤影,你可知道她的下落?”

沈溪山神色平靜從容,聽了這問題後不僅沒有半分心虛,甚至還能露出一個無辜的笑容來,“師父說笑,宋小河去了哪裡,我何曾知道?早在一個月前,我就與她沒有聯絡來往。”

青璃頓了頓,問:“當真?”

沈溪山道:“無半句虛言。”

她道:“也罷,那小丫頭自由慣了的,興許去了別的地方散心,你先回去準備幾日後的出發之事。”

沈溪山這才告辭,步伐穩健地出了仙盟大殿。

他站在門口好一會兒沒動,若有所思。

方才在殿中,他雖說是在扯謊,其實也是一種試探,眼下就是不知青璃所表現出來的,有沒有假。

若是她方才那一問也只為試探,當真不知宋小河是不是被他帶走,那就可以表明一件事。

那便是沈溪山的修為已經到了與仙比肩的地步,至少他所施展的障目結界,的確遮掩了青璃的眼睛。

沈溪山為了圓謊,即便是心裡早就想奔回去見宋小河,卻還是強忍著不耐煩,跑去審門部調出先前那件事的記錄冊,將前因後果瞭解清楚。

誰知獵門當值的弟子是新來的,對此並不熟悉,一頭扎進了卷宗裡,翻了許久也沒能找到。

沈溪山只是在一旁盯著,還沒露出甚麼不耐煩的神色,那小弟子就已經緊張得熱汗直流,喊了幾個人一同來找,愣是沒找到記錄冊。

於是一樁現成的案子發生在沈溪山的眼前——記錄壽麟城詭事的冊子不翼而飛。

若不是他們記錯了地方,將冊子放在了別處,那便是有人暗中盜取了記錄冊。

沈溪山看著一個接一個的弟子趕來,都沒能找到冊子,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他已經猜出這冊子是被偷了。

他惦記著宋小河,但這偷竊之時就發生在他眼皮底下,且必然是仙盟內的人作案,所以他走不得,只能就地開始查案。

這一忙活,就忙活到了夜間。

沈溪山揪來了不少人,將接觸過這記錄冊,且最近在此處當值的弟子全都給審問了一遍,從中找出交替的時間漏洞,發現昨日下午有半個時辰,此處無人看守,猜到便是那個時候有人進來,偷了記錄冊。

由於這卷宗閣每日都有大量的弟子前來調閱學習,所以篩查起來較為麻煩,還不知審問到何時。

於是沈溪山查到這便罷手了,撂下一句,“查足跡石,將昨日下午進出這裡的人全部找來,一個一個審。”

其後便離開了審門部。

他趕回靈泉殿的時候,正是酉時。

一進去,就看見宋小河坐在蓮花臺的邊上,兩條腿懸在空中,白皙細嫩的雙腳前後晃著。

她懷裡抱著長生燈,正在低頭與燈說話。

沈溪山一進來她就看見了,原本平靜到幾乎淡漠的臉忽而有了生氣的情緒,瞪了沈溪山一眼,然後起身跑去了床榻上。

他飛上蓮花臺,就看見宋小河坐在床榻的另一頭,被褥裹在身上,將自己圈起來。

“宋小河。”沈溪山喚她。

顯然宋小河正生氣著,並不理會。

沈溪山就繞到床的另一邊,還沒開口,宋小河就往床榻中滾去,一副拒絕與他交流的樣子。

他道:“我給你帶了東西,你平日裡喜歡的話本,還有掛在牆上的那些。”

宋小河沒反應,被褥鼓成個圓圓的球,完全將她藏在了裡面。

他又說:“我還給你帶了吃的。”

宋小河不理。

這下沈溪山沒辦法了,乾脆又爬上床去,將她從被褥里拉出來。

宋小河一下坐起來,紅著眼睛推了他一把,憤怒道:“你走,別跟我說話!”

沈溪山沒有被推倒,反而是上前,抓住她的胳膊將她往懷裡拉,“我並非故意回來這麼晚,是有事絆住了。”

宋小河用雙手推著他的胸膛,“你因為甚麼事不回來跟我有甚麼關係?我不想知道。”

“我想說。”沈溪山又與她糾纏在了一起,像今早那樣。

她很用力地推搡沈溪山,手腳並用,但仍然被沈溪山給拉著抱到了懷裡,這是最能鉗制她的辦法。

因為宋小河一靠近他的懷中後,掙扎就不那麼厲害了,被抱住之後就會漸漸安靜下來。

沈溪山知道原因。

他很聰明,甚麼都知道。

知道宋小河為甚麼情緒變得那麼平淡,失去了生機。

也知道她為何總是嗜睡,經常一睡不醒。

更知道現在的宋小河需要甚麼。

從她對梁清的那一魄猶豫開始,沈溪山就知道了。

長生燈裡閃爍的光芒,讓宋小河造成裡一種梁檀並未離開的假象,於是她彷彿一下從傷心的狀態中抽離,又變得高興起來,從長安回程之時,她整天都抱著長生燈,不斷地對燈說話,就好像師父還在她的身邊。

回到仙盟後,她像往常一樣,在院子裡種菜,在櫻花下盪鞦韆,做著從前一直做的事情,直到那天櫻花樹的凋零。

宋小河明白,這些都是假象。

師父已經離去,就像櫻花也有凋零之期。

梁清的最後一魄尋回,就代表兄弟二人要去轉世輪迴,宋小河固執地認為梁檀還活著,自然不願意讓他轉世,所以總是刻意忽略尋回梁檀最後一魄的事情。

收於她戒指裡的那隻夢魔,擅長編造夢境,見宋小河整日神情恍惚,便給她織夢。

讓宋小河在睡夢中,與師父重逢。

沈溪山在昨日見她時,就從她身上聞到了夢魔術法殘留的氣味。

如此種種,不過就是因為宋小河自幼被家人所棄,她沒有父母,更因為靈力低微而無法交到朋友,所以這些年裡,只有梁檀陪伴在她身邊。

梁檀離去,宋小河就像再一次被拋棄了,她墜入孤獨的深淵,覺得浮生萬千之中,她又剩自己一人。

宋小河太懼怕孤單,當日被梁檀拋下的陰影在她心中紮了根,導致她沉溺在夢中,逐漸抗拒醒來之後沒有師父的現實。

於是她就猶如站在懸崖的邊上搖搖欲墜,內心極度害怕,也極其缺乏安全感。

沈溪山將懷裡漸漸安靜下來的宋小河抱住,慢慢地順著她的後背,低聲哄:“我回來了,宋小河,我已經回來了。”

宋小河將臉貼在他的頸窩處,撥出的氣灼燒他的面板,不一會兒,就有了淚落在上面。

她聲音悶悶的,聽不出來在哭,滿是抱怨地小聲說:“你要我一個人在這裡,還不如放我出去。”

沈溪山就說:“是我的錯,我去給你拿東西,又被師父傳喚,其後碰上了審門部的有一卷記錄冊被偷竊,為了查明內賊,才揪著他們審問許久,耽擱了回來的時辰,下次不會了。”

兩人的身體靠在一起,散出的溫度彼此糾纏,這次宋小河伸手,緊緊抱住了他的腰,將眼淚全蹭在沈溪山的衣襟上,“我餓了,沈溪山。”

沈溪山抬手,在她耳朵和側臉安撫地揉了兩下,低著頭問她,“我給你帶了吃的,吃完讓你睡覺,好不好?”

宋小河說:“好。”

沈溪山想讓她接受梁檀的死,也明白這世上不會是她孤單一人。

沈溪山想治好她的心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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