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養屍之地(六)
蘇暮臨不是凡人, 所以他的嗅覺很敏銳。
在踏進廟宇的那一刻,原本空中散發的那一股常年不見日光的黴味一下子就淡了很多。
不同的地方會散發出的味道就不同,所以蘇暮臨一下子就察覺, 這裡已經不是方才所在的地方了。
“小河大人!”他第一個叫的就是宋小河, 扯著嗓門在屋中吼。
沒有人回應。
蘇暮臨也很快意識到, 這裡只有他自己一人。
可是他平時就膽小, 哪經得了這種嚇?於是嚇得抱起頭來, 找了個角落蹲下。
他心想, 沒事的, 反正小河大人和沈溪山那個惡人可以解決所有問題,他只需要好好躲起來,等事情結束就好。
在廟中找來找去, 也只有那尊天女像前面的一張桌子下面可以藏人。
蘇暮臨一時拿不準眼下該如何,是出去,還是繼續待在廟中。
謝歸被這麼一兇,倒是不生氣,笑了笑說:“我看見地上有一串腳印通往桌下,所以想看看是何人躲在此處。”
說著,他頓了頓,回頭看了站在窗邊的謝歸一眼,又小聲道:“若是你太過生氣非要拿一人開刀,就去找窗邊那個病癆鬼,反正我看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沈溪山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嚇得宋小河差點從桌子上摔下去。
“呀,蘇少俠,你怎麼會在此處?”謝歸的臉上浮現訝異的神色。
蘇暮臨哪曾想這倒黴的病鬼也會在這裡,還被他看見了自己如此膽小的模樣,頓時有些惱羞成怒了,“我見這桌子有蹊蹺,鑽進來仔細瞧瞧,你打擾我做甚麼?”
蘇暮臨說:“你這人,回回都很倒黴,跟你在一起準沒好事,你為何會在此?”
泥人還有三分性子呢,再膽小的懦夫,也有嘴硬要面的時候。
不是一人兩人的,而是紛雜的腳步疊在一起,是很多人,正在往這座廟而來。
蘇暮臨冷哼了一聲,說道:“是你自己拖著一副病軀非要進來,若是等會兒遇到甚麼危險,我可不會管你。”
蘇暮臨就跟作賊似的, 抱著頭往地上滾了幾圈,鑽進了桌下, 將紅布往下扯了扯, 躲好。
“都說了是探查,不是躲!”蘇暮臨一邊生氣地叫喊,一邊從桌子底下鑽出來。
他仔細看了看天女像,又將周圍的門窗都瞧了一遍。
他盯著這雙鞋,覺得很是眼熟。
天女像完整,沒有碎裂的痕跡,所以時間至少是在那場天女之怒降臨之前。
宋小河甚麼都沒聽到,周圍一片寂靜。
“蘇少俠。”謝歸突然出聲。
“有人來了。”沈溪山說:“別吱聲。”
她也想去看看橫樑上的字,奈何身量不夠,即便是學著沈溪山站在桌子上也看不到。
謝歸自覺拖了後腿,頗為不好意思道:“定不會給蘇少俠增添麻煩。”
蘇暮臨最討厭的就是這種老好人,脾氣溫和,彷彿與誰都交好,實際上等你真的遇上了甚麼危險,或者是與誰起了衝突,這種人也只會站在中間當個和事佬,兩頭講和,根本就不會站在你這邊。
“甚麼?”蘇暮臨皺眉,隨即耳朵一動,果然聽到了腳步聲正在靠近。
“躲起來。”
所以在蘇暮臨的眼中,謝歸這種人完全沒有結交的價值,更何況他還有個那麼惹人厭煩的師弟,於是看見他那張笑臉就十分討厭。
“怎麼了?”宋小河問。
還不等他細想,面前的紅布突然就被一隻手給撩起來,然後就見謝歸蹲在地上,用眸色溫和的眼睛好奇地往裡看。
是一雙黑色的松葉紋長靴,鞋底沾了一層厚厚的灰塵,正正停在蘇暮臨的眼前。
“你知道就好。”
廟中除了二人之外甚麼也沒有,於是蘇暮臨乾脆也不躲在桌子底下了,就在廟中亂轉。
“抱歉打擾蘇少俠。”謝歸很是誠懇地道歉,並說:“只是,外面好像有人來了。”
桌上鋪了一層紅布, 長長地垂下來,將桌下給擋嚴實了。
猶豫不決間,他合十雙手,沖天女像拜了拜,低聲嘟囔道:“天女大人,有怪莫怪,我可不是故意闖進來擾你清淨的,你要是覺得我煩了就直接放我離開這個幻境吧,我生平沒做甚麼壞事,是一個非常善良正直的人。”
光是聞味道,他就知道當下幻境的時間,恐怕是很多年前了。
對於蘇暮臨這樣惡劣的態度,謝歸很是無奈,顯然他並沒有應對這樣明顯惡意的經驗,摸了摸鼻尖說:“我也不知為何,只是方才踏進廟之後,就來到了這裡。”
腳步很輕,若不是蘇暮臨的耳朵出奇地靈敏, 怕是壓根就聽不見。
然而事與願違,腳步聲還真就朝著蘇暮臨貼近, 像是緩慢地走到了近處,緊接著, 面前的紅佈下面就出現了一雙靴子。
正與嚇得縮成一團的蘇暮臨對上視線。
才剛蹲下沒一會兒, 房中就響起了腳步聲。
蘇暮臨正在說人壞話,難免心虛,被突然這麼一聲嚇得差點蹦起來,回頭沒好氣道:“做甚麼!沒看到我在拜天女嗎?”
他心裡發怵, 將自己縮成一團, 期盼著那腳步別靠近這裡。
況且沈策與她並不在一處地方,她不明白沈策為何會突然告知她有人來了。
等了片刻沒有任何變化,但宋小河還是心裡慌慌的,乾脆踩著天女像爬上了橫樑,整個人都趴上去,緊緊抱住,說:“是甚麼人?有多少啊?我會不會有危險。沈策,你在哪裡?你怎麼會知道我這裡有人來了?你是不是,其實就在我附近?你能來找我嗎?我一個人在這裡真的有一點點害怕……你不要不說話啊,你弄了這個甚麼甚麼咒不就是讓咱倆時常保持聯絡的咒法嗎?你為何如此冷漠?”
“共感咒是在緊急時刻能夠與你聯絡的東西,不是為了讓你把我吵死。”
面對宋小河的喋喋不休和控訴,沈溪山仍然平和。
風涼話也好,嘲諷也罷,只要宋小河能聽到他的聲音,心裡的害怕就會減少許多。
畢竟在一個陌生且充滿著未知危險的環境裡,獨身一人和有人陪伴的區別可太大了,尤其是對宋小河這種時時刻刻都不能一個人待著的人。
“這是幻境。”沈溪山聽得出宋小河現在陷入了害怕的情緒之中,如若不制止,她的嘴就不會停下,他的耳朵更得不到清靜,於是耐心解釋道:“是有人在廟上下的保護結界,我們在踏進廟時,就掉入了這個幻境之中。”
“不僅是你我,蘇暮臨那邊恐怕也是這樣,這是同一個幻境,所以我這邊能看到的,在你那邊同樣也有。”沈溪山總結道:“暫時沒有危險。”
宋小河大鬆一口氣,“這種話你就應該早點說啊。”
沈溪山不搭理她這句抱怨,又安靜下來。
於是宋小河就又閉上眼睛,去看沈溪山的視角。
他所坐的位置與宋小河是一樣的,所以往下看的景象也大都相同,只不過沈溪山這裡更乾淨一些,他用了清塵訣將橫樑掃了個乾淨。
他面朝著門的位置,一動不動。
“你說的人呢?”宋小河撓了撓有點癢癢的臉,耐不住地問。
“來了。”沈溪山應了一聲。
話音剛落下,廟門一下子就被推開。
只見最先踏進來的是個強壯的中年男子,他隨手揮了揮散在空氣中的灰塵,隨後一招手,喚了身後的人跟進來。
而後就有人陸續進來,雖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但看上去都是男子,且他們手中還都拿著東西。
數量約莫有七八個,但這只是進廟的。
宋小河瞥見門外也站了不少人,那就不止是男子,還有許多女人和小孩,也不知道在議論著甚麼,說的話都交織在一起,像蚊蟲似的嗡嗡響,宋小河一句都沒聽清楚。
那七八個男子走到廟中央,有人喚了一聲村長。
喊的正是第一個踏進來的中年男子,只見他從身後一人手中接過一個籃子,開啟蓋之後,拿出了三根長香,隨後掏出火摺子點燃。
這大概是村長帶著全村的人來給天女上香祭拜的場景。
看到這裡,沈溪山忽而身形一動,竟直接從橫樑上跳了下去。
宋小河原本看得正仔細,被這突如其來的視線變動嚇一大跳,壓低聲音道:“你這是幹甚麼?”
“別吵。”沈溪山一面說著,一面朝那村長走近。
奇怪的事情發生了,所有村民都好像是完全看不見他一樣,沒有半點反應,照舊做著自己的事情。
村長點燃了香,捏在手中向天女像拜了三拜,而後插在了桌上的香爐中。
如此站得近了,於是這些村民之間說的話,宋小河也能跟著聽清楚了。
“村長,幾時動手?”一人問。
“且等等。”村長緊緊盯著香,彷彿很是緊張。
幾人便不再說話,靜靜等著,眼看著那香一點點地燃燒了,燒至一半時,忽而斷裂了,隨之火也熄滅。
村長的臉色猛地一變。
其餘幾人也面面相覷,不知道在顧忌甚麼,只道:“這……村長,這下如何是好?”
廟中沉靜了片刻,那村長再抬眼時,眸色一厲,說道:“顧不了那麼多了,動手吧。”
其他人應了一聲,紛紛將手中的籃子放在地上,然後從中掏出了東西來。
宋小河定睛一看,就見有人拿了鋸子,有人拿著油瓶,其餘都是些錐子,錘子之類的東西。
而後所有人一同上前,左右將天女像給圍住。
宋小河怔怔地看著,忽而一陣清風穿進廟中,似乎將外面的聲音給帶了進來。
於是一瞬間,那些原本像蚊蟲一樣嗡嗡的低音變得無比清晰。
“那香好像是燒斷了,是不是……”
“哎,別瞎說,可能是被風吹斷的,今日不是風大嗎?”
“你說這天女像在咱們村裡供奉了那麼多年,這突然給砸了,是不是不太好?” “可是你知道那幾個遊商出了甚麼價嗎?這個數啊!”
“一百兩?!”
“少了!整整一千兩!”
“喲,這麼多銀子啊?便是給村裡每戶都分,每家也能分到不少吧!”
外面議論不休,裡頭的人卻已經給天女像擦好了油,劃分好了區域,開始上釘子了。
宋小河在這一刻明白了。
哪來的甚麼暴風雨,捲起了年久失修的屋頂,吹倒了天女像?
分明就是在這晴朗之日,村民為了那些銀錢,一同下手,分割了這尊天女像。
“就讓他們這樣毀了天女像?”宋小河開口問。
沈溪山立即就察覺了宋小河的意圖,緩聲開口:“你可以動手阻止。”
這只是前半句,但宋小河沒聽完,就在釘子快要敲入天女像的前一刻,一下子跳了下去,大喝道:“住手!”
她正正落在天女像旁,同時她將腰間的木劍抽出,用木柄狠狠朝那將要下手的村民擊去!
就在這個剎那間,村民手中的釘子被擊飛,他吃痛地喊了一聲,緊接著,原本看不見宋小河這個外來之人的所有村民,在這個時候突然將臉朝著她。
他們的面容原本是正常的,可看見宋小河的瞬間,他們的眼睛開始急劇變化,瞳孔像被戳破的水囊一樣,黑色極快在眼中渲染,眼白很快就消失了。
眼睛本就是能夠體現人心的東西,一旦有了任何變化,那股陰邪之氣就會猛烈地溢位來。
於是所有的村民也就變得面目猙獰起來。
“但是此處為幻境,結局已定,你做不了任何改變。”
沈溪山用平淡的語氣,慢慢將後半句說完。
“你是何人?竟敢壞我們的好事!”那村長厲聲質問。
場面一時間變得尷尬起來。
蘇暮臨還躲在柱子後面,心裡早已把謝歸翻來覆去罵了上百遍。
原本這個該死的病癆鬼突然說有人來之後,蘇暮臨也很快聽到了腳步聲,於是二人就在柱子後躲了起來。
蘇暮臨不想跟他站在一起,於是跑去了對面的柱子。
不過現在蘇暮臨知道了,這是一個非常錯誤的舉動,早知道這病癆鬼會發瘋,他就應該直接把他敲暈,或者找根繩子綁起來,塞在桌子下面。
那些村民進了廟點了香,然後就開始對天女像下手,準備用工具將木像分解。
就是在這個時候,謝歸毫無徵兆地跳出去,揚聲喊了句,“且慢。”
於是場景就變成了現在這樣,所有村民開始妖化,用一雙妖不妖,鬼不鬼,連蘇暮臨這個非人族看了都忍不住打抖的眼睛,盯著謝歸。
謝歸卻像瞎了似的,看不見這些村民的妖化,勸道:“你們如此對天女像不敬,是會惹怒天女的,屆時天女降下懲罰,你們村中之人都會遭殃。”
蘇暮臨若不是怕那些妖化的村民,簡直想指著謝歸的鼻子破口大罵。
不知道這寒天宗的弟子是裝傻還是真蠢,看不出這是幻境。
這裡所呈現的幻象,不過是重演多年前發生的事情罷了,根本就不可能再改變結局。
他的勸阻,沒有一點用。
“用不著你多管閒事,快滾!”那村長揮手,粗聲罵著謝歸。
謝歸卻十分不識時務,堅持地站在原地,努力勸道:“諸位且聽我一言,這天女像真的不能砸。”
蘇暮臨的手指在柱子上扣來扣去,心裡罵聲不止。
這病鬼真是嫌自己活得太長了,難怪就長了那一副短命相,人家都叫他滾了,他還極其沒有眼色地杵在那裡,這不是純找死?
“你們應當誠心供奉天女,時常來祭拜上香,再將廟中破舊的地方修繕,打掃乾淨,如此才能保得村中所有人的安寧。”
謝歸仍舊固執,說著說著,就張開雙手攔在天女像前。
他的身體比之先前在酆都鬼蜮裡消瘦很多,如枯瘦的骨架,有些撐不起寬大的衣袍了。
病弱至此,就連蘇暮臨都能一根手指撂倒,很難想象他還敢這般膽大,攔在這群妖化的村民面前。
有一種找死的狂妄。
村民果然勃然大怒,身體的妖化越來越明顯,身上的肉迅速乾癟下去,面板被墨汁染過一樣,堆疊起一層層的褶皺來,連那一口牙也變得尖利。
在極短的時間裡,從凡人變成了妖邪的模樣。
妖化的村長抬起鋒利無比的爪子,劈臉朝謝歸的天靈蓋抓去。
就這麼一爪子,絕對能一下子將謝歸的腦殼揭起來。
謝歸彷彿在這時候才知道了害怕,匆忙用雙手結出那一丁點的,極其微弱的靈力,試圖阻擋著兇戾的利爪。
千鈞一髮之際,他的身體猛然被撲倒,巨大的慣力讓他狠狠摔在地上,往旁邊滾了幾尺才停下來。
這一跤摔得狠,還被重重壓了一下,差點就去了謝歸的半條命。
他震驚地轉頭,就見蘇暮臨正從地上一躍而起,手裡緊捏著一張白紙符籙。
“蘇少俠……”謝歸怔怔道。
“別跟我說話!”蘇暮臨快要被這個蠢人給氣死,一點都不想理他。
謝歸趕忙從地上爬起來,衝他作揖致謝,“多謝蘇少俠出手相救。”
“如若不是怕你死在這裡,出去之後讓小河大人傷心,我才懶得救你。”蘇暮臨咬牙切齒道:“你這個病癆鬼,還不躲遠點!再死了我可不管!”
謝歸又被罵了,但無言反駁,只好跑去柱子後面藏起來。
面前七八個妖化的村民將目標鎖定在了突然衝出來的蘇暮臨身上,同時發出一聲嘶啞的怪叫,然後手腳變為四肢一般,先是在地上撐了一下,繼而往地上一蹬,猛地跳起,朝蘇暮臨攻去。
好在這幾個月蘇暮臨在仙盟也沒有瞎玩,是認真學習了符籙的,倒不至於遇到危險時任人宰割。
他將白紙符籙夾在雙指之間,一邊躲著攻擊,一邊飛快地念動口訣。
隨後將符猛地扔出,大聲喝道:
“焚!”
火焰從黃紙符籙中洶湧迸發,幾乎是貼著幾個妖屍的臉爆開,空中立即翻滾起灼熱的氣浪,將想要衝上來的妖屍衝得四散開來。
但是那火只在妖屍身上燒了那麼一會兒,很快又熄滅了,似乎沒有造成傷害。
“這是甚麼火符?”
沈溪山大概是正在看宋小河這邊的景象,看見她施展了火符,於是提出疑問。
“是鍾氏的火符,上回在鬼蜮裡沒用完的,下山後我一直帶在身上。”
宋小河往地上一滾,在躲避妖屍攻擊的同時抽空回答。
沈溪山嗤聲,滿是不屑道:“檔次很低,無法對妖屍造成傷害。”
“那怎麼辦?”宋小河幾個後翻,拉開與妖屍的距離,往玉鐲裡翻了翻,“還有些是蘇暮臨畫的符,應該不會比鍾氏的好到哪去吧?”
符籙無用,只能暫時放棄。
宋小河在旋身躲避攻擊時,將腰間的木劍抽出來,一下就擋住衝她側臉抓來的利爪,尖利漆黑的爪子無比長,儘管被她用劍抵住,卻還是險些刺到她的眼睛。
這些妖屍的力氣極大,宋小河必須雙手持劍,才能與其力量做短暫的抗衡。
她雖然劍招有不小的進步,但實在太缺乏實戰經驗,幸而她反應無比迅速,加上身姿輕盈,在七八個妖屍的圍攻下,也能勉強保全自身沒有受傷。
可妖屍的攻勢迅猛,且感知不到疲倦,如此輪番上陣,就算是宋小河只閃躲,精力也消耗得厲害,開始氣喘吁吁。
“沈策!”利刃朝宋小河的心口抓來,她往後一個下腰,同時一腳蹬在妖屍的胸膛上,借力後翻好幾下,拉出老遠的距離,喊道:“你快來救我!”
“最後再試一下,若是不行,我就拆了這廟。”沈溪山說:“你把劍收起來。”
“幹嘛,看我不順眼那麼久,終於找到機會教唆我送死了?”
宋小河問。
雖然嘴上如此說,卻還是將木劍別回了腰間。
“雙手結印,催動靈力往心口匯聚,心中默唸先前我教你的法訣。”
沈溪山的聲音傳進宋小河的耳朵裡。
她意識到這是他引導自己催動業火紅蓮的力量。
於是她念動法訣,隨後就感覺到有一股奇妙的力量在心口攢動,讓宋小河在頃刻間平靜下來。
沈溪山說:“把口訣念出來。”
這個口訣指的其實就是法術的名字——萬法萬咒,皆有其名。
在初級學法階段,甚至要大聲將法術的名字喊出來,以此更能夠順利地釋放法術。
宋小河並沒想過那麼快學會業火紅蓮,所以都還沒來得及認真想過名字。
但到了這種關頭,也根本沒有時間容她細細想,腦子裡閃過的步時鳶先前跟她說過的話。
隨後就脫口而出:“煉獄八寒。”
“春風不度玉門關——”
一切都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宋小河念出口訣的剎那,妖屍的利爪只離她的身體僅僅三寸的距離。
下一刻,滔天的寒風自宋小河的結印中爆發而出,化成一股強悍的力量,將四面八方圍來妖屍猛地衝飛出去,狠狠撞在各面牆上,發出巨大無比的聲響!
牆面立即發生崩裂,裂痕飛快地蜿蜒向上,連帶著柱子也發出“嘣嘣”的聲響,整座廟宇開始搖晃。
“沈策!”宋小河驚叫一聲,喜上眉梢,一下子高興地蹦起來,“你看到沒!我成功了!我用出了煉獄八寒的力量!”
“嗯。”沈溪山自然是看了個清清楚楚。
饒是平日裡對盟中弟子修習極其嚴厲,鮮有誇讚的天才少年,也在此時道一聲:“恭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