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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煎熬

2024-01-20 作者:令杳

第六十一章 煎熬

燕珝將話說出口,便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

他向來極有耐心,無疑是最好的獵手,等待著他的獵物一點點咬上鉤,再也擺脫不得。

可看著她的身影,那垂下的眸中半點沒有他的影子,還是忍不住在腦海中一點點浮現她口口聲聲叫著另一個人夫君的模樣。

她為甚麼要忘了他,為甚麼會忘了他。

他們之間的感情還不夠刻骨銘心麼,竟然這樣輕易地就被她忘卻,輕而易舉地就讓另一個人走進了她的心裡?

憑甚麼這樣對他……這樣狠心。

但說出口的話就如同潑出去的水,覆水難收。話已然說出口,看著雲煙驟然顫動的指尖,自己彷彿換了個人般張開了唇。

“朕和他,”目光死盯著她,像是要透過視線看穿她的所有心意,“你究竟選誰。”

聲音冷淡得不像話。

燕珝自己都想象不出,竟然有一天會用這樣的語氣,同她說出這樣毫不留情的話語。

好像是在害怕,他也在恐懼。

燕珝放下手,扳指幾乎要被他碾碎,發白的指尖被骨節死死頂住,看不出原本的鎮定。

雲煙怔然,只覺清淚模糊視線,再然後,還未等她反應過來,一滴淚珠便順著臉頰而下。

燕珝認定了她是為著季長川才同他如此這般討好,心中暗恨滋長,“你討好朕,不就是為了季長川麼?”

她是被他強搶來的,她沒有身份,若放在民間,只怕要被稱作外室。

他害怕她心中沒有她,於是寧願她怨恨他,也不想她在面對他時,心中時刻想念著別人。

雲煙看著他,全然不知他為何這般說話,冰冷得不成樣子。

“雲煙。”

燕珝得了她肯定的回答,幾乎能聽到全身骨骼咯咯的輕響。

燕珝猛地回過神來,她哭了。

生氣時,她忘了他是皇帝,心中難忍委屈,她身子未好自己自然也難受,但她這樣腆著臉上趕著來找他,為他研墨,還不是為了彌補她昨日荒謬的想法刺傷他心一事。

燕珝知道自己的惱意來的不是時候,明明是他授意付菡那樣告訴她,讓她來同他親近。

雲煙帶著惱,看向他。

“雲娘子如今是以怎樣的身份同朕說話呢,”燕珝聲音沉緩,“又是以何種姿態,面對朕。”

她心中何時將另一個人放在那樣高的位置,寧願對他曲意逢迎。

室內無人,只有他們二人或急促,或沉緩的呼吸聲,彷彿能聽見彼此的心跳。

他怎能在她病還未好的時候,強逼她做出選擇。

這不是明擺著的事情麼,若不然,難不成是真心愛慕他?

倘若不是因為這可惡的皇權,她哪裡會在這裡。

她眼尾帶著發熱未愈的紅,面上還有絲絲疲倦。指尖因為方才研墨,不小心沾染上了點點墨痕。

審視的目光再一次來臨,雲煙頓住的臉上泛起因他的話產生了波動的痕跡。

害怕甚麼呢……

雲煙抬頭,帶著不屈的倔強,“陛下又要如何?”

“若不然,還能因為甚麼。因為陛下嗎!”

甚麼天下,甚麼帝王。

燕珝垂落視線,咬緊了牙關。

一滴淚從眼眶滑落,又滑過臉側消失不見,忍不住抬手想要拭去她那淚痕,卻被她側過身子退開,止住了他的動作。

眼前之人近在咫尺,卻又覺得好像遠在天邊,觸控不得。

她輕皺眉頭,自己都不明白為何瞬間便落下了淚水,這淚水來得突然又急促,卻又在她回過神來後,消失無蹤,好像從來不存在一般。

與昨夜那個喂她湯藥,為她帶來飴糖的人全然不同,是甚麼讓他在這樣短的時間內,變化如此之大?

就因為,她討好他是為了季長川?

雲煙心中委屈,直視著他冷若冰霜的臉。

他如今不過是一個看著妻子心中裝滿他人的妒夫。

烏髮之上珠翠冰冷,耳墜輕晃,瑩潤的側臉似有水痕。

他甚少喚出這個名字,只因此名是季長川所起,只要說出口,就總能讓他想起她同他在一處,甚至盛裝打扮,期待著同他拜堂成親的模樣。

他說了甚麼。

這哪裡能拆開而論,分明都是一體的!

她明明是因為他!

可一切種種,追根究底,她的蓄意討好同季長川,還有她自己,都脫不了干係。

甚至還有付菡的因素在。

妒火熊熊燃燒,他幾乎都忘了自己是誰。

他剋制住自己的怒意,按下心頭紛亂的思緒,牢牢用視線鎖著她。

甚麼身份,甚麼姿態?

她哪裡知道。

可當她真的來了,因為另一個男人才願意靠近他的時候。

“陛下是……甚麼意思?”

她現在是甚麼身份?無名無份而已。

不過須臾,燕珝再度開口。

“雲娘子這樣不明不白地待在朕身邊,朕也覺得委屈了雲娘。”

雲煙額邊的髮絲隨著他的吐息輕顫,像是她的全身都在被他操控,不由自主地跟隨著他的話語,他的一切想法。

“……甚麼意思。”

她口中乾澀,只怕接下來的話並非她想要聽的。

燕珝冷著雙眸,無情無慾的面上不含一絲對她的情意,像是看一個死物。

她如今對他,好像同桌上的墨硯一般,都無足輕重。

可說出來的話又是那般。

“朕方才讓你做出選擇,雲娘似乎忘了做。”

男人抬起手,撫上她的臉頰。

冰涼的玉扳指在她的臉側滑下,拂去了稍有散落的髮絲,將其別在耳後,又順著這方向,觸碰到了她的耳尖。

潔白小巧的耳垂上泛起了絲絲的紅,玲瓏的耳墜輕晃著,同她身子的震.顫俱都來源於同一個人。

“選擇……”雲煙艱難吐出兩個字,似是呢喃。

“是,選擇,”燕珝垂首看著她,直視著她的眉眼,“雲娘遲早都要做的,不是麼。”

“是留在朕身邊,做朕的皇后,”男人的聲音似有蠱惑,卻又覺得無比讓人心碎,“還是同他一起去死。”

“死”這個字被他念得很輕。

卻仍舊讓人聽得清清楚楚,半點抵賴不得。

雲煙抬著眸,細長的眉毛勾勒出她精緻的骨相,此刻沒人欣賞她的絕色,那眉眼低垂著,像只休憩的蝴蝶。

“原來我還能有選擇。”

似是嘲諷。

雲煙嘲諷著自己,竟然還能有選擇,在這樣一個人面前。

她是不是還應該感謝他。

感謝他,竟然還能讓她同季長川一道去死,而不是一輩子囚禁在他身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人身在牢獄,一人看似自由,卻不得自由。

她以為她和季長川只能如此的。

沒想到,他竟然還願意給她選擇。

“同他一起死,也算是成全了你們。”

燕珝這般說道。

就在雲煙再一次看向他,眼眸中的微弱的光凝住之時,他卻又不由自主地開了口。

“雲娘子好好想。”

莫要草率做出決定。

莫要做出那……錯誤的決定。

燕珝在心裡乞求她,求她憐惜。

然而話語仍舊無情。

“兩個選擇,留在朕身邊,做朕的皇后。季長川活,朕還能許他加官進爵步步高昇,以他的本事和抱負,日後前途無量。”

“朕也知曉你同付菡的計較,這些朕都可以許了你。”

他放下手,看向她,“朕不會在因前塵舊事針對他們任何一人,安平侯世子和付家娘子的婚事,如期進行,以朕的名義,無人再敢置喙。”

雲煙神色似有鬆動。

她原本張開的口不知何時閉上,將她原本要做出的選擇盡數吞入口中。

“……那另一個選擇呢。”

雲煙看向他:“另一個選擇,陛下總得讓妾知曉吧。”

她面容沉靜,說出的話卻如同最尖銳的刀子,插在眼前之人的心上。

“死,也要死個明白的,陛下說是不是?”

隱約能看見男人額角的青筋,雲煙早已無暇他顧了,她都這般了,無法在意旁人如何。

她還病著。

雲煙咬住自己的舌尖,強打著精神,同他對視,分毫不讓。

最終,還是男人敗下陣來。

“另一個選擇,你選了季長川,那便一起死。付家娘子同安平侯世子的婚事作廢,日後二人不得往來,也算是為他們的錯誤付出代價,並不冤。”

“至於別的,朕會不會遷怒……朕也不知曉。”

燕珝摘下扳指,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朕也不知曉會做些甚麼,但朕知道,你若選了季長川,他便活不了。”

雲煙的視線垂落在他手上。

“陛下現在要聽妾的回答麼。”

指尖驟然收緊。

男人怒極反笑,帶著怨懟。

“不了,朕不與病中不清醒之人談論生死這樣的事。”

“待你病好,朕再問你的回答,”燕珝恢復了他歷來的沉靜,為她的抉擇,他自己的審判加了一個緩期,“朕現在不想看見你,回去。”

“回哪去,”雲煙扶著桌角,站穩身子,“福寧殿麼。”

“秦宮上下,你愛去何處便去何處。最好離朕遠些,莫要給朕過了病氣。”

燕珝看著她,“你既然住了福寧殿,那朕便不會來擾雲娘子煩心,雲娘子且去吧。”    好,這便是同她許諾了不會來尋她。

雲煙點頭,這般,好啊,可以。正好她也不想看見他。

她孤苦無依,任他擺佈。

“先皇后故去不久,陛下就急急尋了替身,如今還說要妾留在陛下`身邊……做皇后。如今距離先皇后亡故,還不到一年吧。”

像是她最後的反攻,她只知道他唯一的弱點。

只有先皇后,才能讓他失態。

於是她緊緊抓住不放。

話語凌厲,不留情面。

“陛下的後位就這樣容易許給了他人,”她指尖緊抓著桌角,用盡所有的勇氣,“那陛下的皇后,只怕也沒甚麼好當。說不定甚麼時候,便還能易主。”

她鬆開手,任憑身子輕晃著站穩,轉身便要離去。

雲煙自己都不知道她何處來的勇氣,敢這樣對他說話。

心裡長久積攢的憤懣,還有長時間心中鬱郁的累積,似乎都在方才尋到了一個突破口。

她根本不是能說出這種話的人,卻同這世間最不能失敬,最不能無禮的人如此講話。

反正她做出選擇是死,做不出也是死。恭敬是死,不恭不敬仍舊逃不開一個死字。

將死之人,便沒那麼多顧及。

她一時熱血上腦,便這樣做了,直到轉身離去,二月的冷風颳著她悲怒到發紅的臉頰,才稍稍平靜了些許。

平靜下來,仍覺得自己即使魯莽衝撞,話也未曾說錯。

憑甚麼他能對她冷言冷語,她就不能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了。

真情若是能被替代,那才廉價。

這樣廉價的後位,她才不想要。

她不怕自己的命,總歸已經沒有更差的了,但她害怕別的。

雲煙做不到義無反顧,不顧惜他人性命。

茯苓緊緊跟在她身後,卻不敢出言,她知道現在娘子的情緒很不好。他們在外面都聽到了裡面隱隱的爭執聲,還有娘娘離去後,那碎裂的瓷器聲還留在她的耳邊。無一不證明了方才在裡面,是怎樣的情景。

跟著雲煙快步回了福寧殿,雲煙原本想關上門一個人靜靜,卻在看見茯苓關切的眼神時不由得鬆了手,任她進來。

她覺得自己全身都很冷,感受不到溫度,未曾梳洗便將身子縮排了床榻。

明明因著昨日發熱,病未好,應當是昏沉的。可當她躺上床榻,整個人便又清醒了起來,方才的一切都在腦中盤旋,環繞在她的耳邊,一次又一次。

雲煙不可避免地想到死。

朦朧中,她似乎想過多回了,有著依稀的印象,印象中,自己並不怎麼期盼活著。

可今日的死,多少是真的,多少是因為負氣,雲煙心裡清楚。

她就是委屈,忍不住地委屈。

為甚麼她好好生活,換來的是這樣的一切,成婚當日被擄走,夫君被強權押下大牢,身邊沒有熟悉的人,獨身一人在這冰冷的深宮中過活。

她討好他,他還這樣待她,逼著她做出選擇。

誰不想好好活,誰會想死啊……她心頭悲切,酸酸脹脹。

眼淚猝不及防掉下,滑過她的眼眶,匯聚在鼻樑又滾落在另一側的臉頰。

溼潤的感覺讓她枕在枕頭上的臉都不舒服起來,更別提頭上未摘的珠翠,這會兒硌著難受至極。

茯苓方才想要替她摘下,她直接讓她下去,先打水洗臉。

現在水還沒來,她就已經哭得不成樣子了。

門被推開,腳步聲輕響,雲煙以為是茯苓回來了,抽噎著鼻子,道:“快幫我摘下簪子,有點難受。”

聲音輕軟,帶著鼻音,背對著那邊,感受到頭上的髮簪被人摘下,雲煙繼續道:“……還有耳墜。”

“你倒是會使喚人。”

耳墜被摘下來的瞬間,聲音響起。

雲煙一個激靈坐起了身子,驚恐地看著眼前之人。

“怎麼是你!”

“怎麼不能是朕,全天下都是朕的,想去哪就去哪。”燕珝都被氣笑了,手中的珠翠耳墜刺痛了雲煙的眼,不忍再看。

“方才不是還說……”

“方才說了甚麼都不要緊,”燕珝看向她,面無表情的同時看向她另一側耳垂,“要緊的是還有一隻耳墜,不取了?”

“……自己取。”

雲煙低聲自己取了下來,

燕珝伸手想要接過,雲煙卻將耳墜攥在了自己的掌心,低聲道:“陛下不是說,不來尋我,怕過了病氣麼?”

“這是朕的寢宮。”

“那陛下給妾尋個去處,”雲煙移開視線,“免得礙眼。”

“朕從未說過你礙眼。”

燕珝伸出手,“耳墜。”

雲煙沒給他,越是這種時候,掌心越需要攥著點甚麼才能讓她安心。

“陛下方才口口聲聲說了,不想看見妾,讓妾離開。這會兒怎麼又來了?”

她很有些刨根究底,逼得燕珝不得不回答。

“你想聽朕說甚麼?”燕珝視線落於其上,“你是病人,朕不同病人計較。”

雲煙方想說一切都起源於他,又不是因為她無理取鬧,甚麼叫他不跟她計較,剛想張開口的同時被燕珝堵住了話頭。

“選擇還是要做,但是等你病癒。”

燕珝拉過她的手,將她手中攥緊的耳墜拿過來,一併放到了掌心,“就這麼喜歡?”

他又一次主動提到了選擇,雲煙氣還未消,根本不知他這個時候來尋她究竟是做甚麼,心中惱火,“不喜歡。”

“不喜歡還戴。”

燕珝語氣平靜,雲煙好像一拳錘在了棉花裡,根本出不了氣。

冷著神色,“因為只有這些。陛下若真心善,便把那日被隨手扔了的簪子朱釵給妾尋回來。”

“那些……”

燕珝想起當時,他只覺得朱釵刺眼,又怕她自傷,怨極之下徑直扔了出去,誰曾想她還放在心上。

“那些朕日後賠給你。”

“這不一樣。”

“是不一樣,朕會給你更好的。”燕珝看著她,將手中的珠翠放於一旁的桌上。

“賠給我的和我自己的不一樣,”雲煙挺直了身子,“陛下還口口聲聲讓我在陛下和我夫君之間做選擇,可陛下半點比不上我夫君!”

夫君二字再次扎入燕珝心尖,他攥緊了手,“你若再喚他夫君,朕看甚麼選擇之類的也不用做了,直接砍了他的頭,一了百了。”

雲煙咬住唇,繼續道:“行,陛下如此這般,更是比不上我……季大人。”

“季大人可從來不會如此對我說話,他還會鼓勵我自己動手,縫製帕子賺錢。他還幫我找商隊,幫我賺錢,”她目光凝在燕珝身上,“陛下這樣金尊玉貴自然不知平民生活之艱難,一針一線繡出來的針線,換來錢財。”

“陛下瞧都瞧不上的珠翠,是我自己攢著錢買來的,那還是第一次戴。”

眼淚忍不住盈出,眼眶盛著淚光,“你根本不會懂!”

燕珝無力鬆開指尖,想要替她擦淚。

雲煙卻倔強地避開他伸來的手,用衣袖擦乾眼眶根本不讓眼淚流出,一副拒絕同他再接觸的表情。

“是,朕是不懂。”燕珝喟然認輸,從她離開勤政殿的時候,或是在他剛說出讓她做選擇的時候,他就後悔了。

“朕錯了,朕不懂,你告訴朕。”

“朕若知曉那些簪子是你……朕絕不會扔掉。”

“現在說這些有甚麼用,扔都扔了,”雲煙鼻尖通紅,“那才是我的簪子,如今頭上戴的是你的,不是我的!”

或許是生著病,心裡又委屈,整個人都彷彿小了幾歲,像個胡鬧的孩子。

可她自己明白,她才不是胡鬧。

若再不發洩下情緒,只怕要憋壞。

燕珝也明白這些,看她如此模樣,反倒比靜靜地一人坐著不說話要強,他垂首,“朕的就是你的。”

“就算那些簪子只是隨便買來的,陛下就能隨意扔掉了麼?”

雲煙用被子捂住臉,半晌又抬首。

“現在是我不想看到陛下了,陛下若覺得我說話不好聽,砍了我的頭便是。我就在這裡,任陛下襬布。”

燕珝放下手,“你好好養病。”

雲煙聽著他出去的聲音,埋在被子裡的淚水才真正湧了出來。

她只有面對著他的時候,自己才好像不是個泥人,有了多少情緒。

她不知道這是好是壞,只知道,自己現在真是糟糕透了。

她都快要不認識自己了。

燕珝果真沒再來尋她。

雲煙說了不想見他,他便真的不來,只是差人送來了多少珍珠玉石一類的東西,雲煙都給它放在了桌上,一個未戴。

第二日,她的那些簪子朱釵之類的,被送了回來。

雲煙不知道那些是如何尋到的,只是抱著那包裹著簪子的錦盒,愣愣地出了許久的神。

明明東西已經送了回來,心中卻好像空了一塊。

簪子上的金鳥被磨損掉了一個角,應當是那天被扔下之時磕碰到的。她輕撫上去,將其放在了盒中。

“放著吧。”

她道。

茯苓以為送回來了,她會開心些,沒想到仍舊鬱郁,看著窗外,似是在思索著甚麼。

雲煙沒有從前那樣對她熟悉,這些事情急不來,茯苓知曉自己現在或許還沒有小菊同她親近,只能默默嚥下所有的話,說了聲:“娘子,那奴婢收好,娘子今日想戴哪個?”

“都不想戴。”

雲煙摸了摸腦袋,“不戴最輕鬆。”

選擇也是。

不選才最輕鬆,也最煎熬。

一旦做出了決定,就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雲煙恍惚看向窗外,有些迷惑她想回到的從前,究竟是在小院裡,還是前些日子,等著某個喜怒無常的,她討厭的人回來的從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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