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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故人

第四十一章 故人

暮色深沉,烏雲壓頂,看不見半點星光。

“——阿枝!”

燕珝從夢魘中醒來,滿身虛汗,蒼白的臉色被夜色照亮,看著很是嚇人。

他像是睡了很久,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有七竅流血而亡的母后,母后明明倒在地上,卻又坐直了身子,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說吾兒,竟連心上之人都留不住,無用。

他有些驚慌地想要解釋,畫面卻消散,只看到了父皇躺在榻上的死態。

面容乾枯,發白,整個人都毫無生機,可面上的表情卻痛苦地宛如生。

他看到了這些年,死去的許許多多人,死亡的陰影籠罩在頭頂。

到最後,他甚至看到了小順子。

“娘子,這個好吃!”

“娘子這樣好,我說的也不錯。”茯苓一笑,掰開一塊遞給她。

茯苓抱著糕點果子,捧來給阿枝。

胡太醫也常這樣給阿枝扎針,她味覺至今未好,時常要針灸。有時候他去看她,正好遇上她扎針。

燕珝看著手上的銀針,眼神虛空沒有落點,像是透過這些,在看甚麼遙遠的東西。

“微臣和月影趕到時,已然火光沖天。月影想要進去,可火勢太大,房梁已經倒塌,人根本衝不進去。火那樣大,人在其中,不出半刻便要……更何況,看那燒起的模樣,已有大半個時辰了。”

胡太醫本就是他的人,聞聲嘆息。

胡太醫應聲,退出去,看著他萬分寥落地半靠在榻上。垂著目光,不知看向何處。

“那屍首早已面目全非,甚麼都看不到了。”

“夠了。”

可他無暇顧及,他有更重要的事,他得先護住她。

喉中似乎又有鐵鏽血腥味。他強行壓制下去,調整了內息,才繼續道:“然後呢。”

“朕問你看見了沒有。”

胡太醫和月影應當是一道去的罷,說不定正好瞧見。燕珝覺得呼吸都有些艱難,像是瀕死。

胡太醫將他身上的針拔起,輕聲囑咐:“陛下莫要太過傷神,龍體為重。”

燕珝猛地驚醒,大口喘著氣。

茯苓呆呆地看著阿枝這樣耐心細緻的模樣,唇紅齒白,明眸善睞的樣子,突然道:“娘子,我要是男人,肯定也會愛上娘子無法自拔。”

似是察覺到燕珝還想些甚麼,胡太醫垂首,將他身上的銀針完全拔除。

胡太醫似不忍心,哀聲道:“待微臣和月影求助了永興寺的僧人幫助滅火,南苑已經被燒燬。火滅之時已然天亮。臥房燒得尤其厲害,已經倒塌,焦屍被掩蓋其下,光是將娘娘遺體……”

燕珝垂眸,身上還扎著銀針。

“說甚麼呢你,”阿枝失笑,“一點好吃的,就把你哄的服服帖帖了?”

她癟著唇不出聲,但他知道她疼。她也知道他心疼她,所以放下了自己所有故作堅強的偽裝,將自己的脆弱暴露在他的面前。

燕珝終於開口。

他伺候了他許多年,也算是知道他身子的。燕珝身體一向康健,近兩年卻總有些不顧性命地拼,死命地耗著自己的身子。如今又急火攻心,悲從中來,身子一下便撐不住了。

可瞧見他來,瞬間便紅了眼眶。

“陛下,就當是為了逝去的娘娘,也要珍惜自己的身子。這樣休息不好,日後……”

燕珝沒有說話,靜靜地瞧著他。

阿枝瞧著茯苓嘴角還帶著些糕點碎,拿出帕子給她擦拭乾淨。

輕聲道:“但娘娘左肩上的傷,千真萬確無可抵賴。還有另一較尋常女子高大些的女屍。都能證明……”

對,她呢?

“朕知道了。”

他終於醒來。

疼嗎,他想。

小順子的死……親眼看著他嚥氣,甚至闔不上雙眼。

為甚麼他都看見了這麼多人,卻唯獨看不見她?

燕珝重複,帶著隱隱的煩躁。

身上扎的像個刺蝟一樣,他來之前,再痛她都死死咬著唇,半點不出聲。

燕珝不想再聽,閉上了雙眼。

“那日,你可看見了?”

帶上了門,再也看不見了。

柔聲道:“慢點呀,沒人跟你搶的。”

她真誠道:“娘子,嚐嚐吧,或許這次就能……”

阿枝看著那鬆軟的點心,嘆口氣,“若真能嚐到,倒還好。如今吃東西,也就裹腹罷了。”

她沒拒絕茯苓的好意,將糕點送進唇。一點點輕抿,柔軟的點心順著舌頭嚥了下去。

茯苓亮著雙眼,看她。

阿枝笑了笑,搖搖頭。

茯苓頓時沒了興致,抱著糕點,“不吃了,省著路上吃。”

第一天她們光顧著趕路,生怕留下半點痕跡。好在逃出去的第一天夜裡就下了一場大雨,痕跡被水沖刷,應當是留不下甚麼。

阿枝想著,火剛燒完,他們看到屍體的第一反應肯定不會先尋別處總計,只要爭取到了這個時間,他們就能離開京城地界。

他們因為大雨也稍耽擱了陣子,慢慢趕路。第二日尋了客棧多歇了會兒,沒日沒夜趕了一日的路,馬兒也累了。茯苓一人也很是辛苦,阿枝不可能讓她一直勞累。

第三日,她們在趕路的途中也收到了陛下駕崩的訊息。

阿枝沉默良久,對那個老皇帝實在沒有甚麼印象,思考許久甚麼也沒想起來,原本想著可能會有的一些感慨都隨著記憶的變淡而消散。

她們一直趕路,直到今日,才進了城。

付菡幫她準備了通關文牒,圓空和尚幫她找到了慈幼局中病故的屍首。只要火燃燒的時間夠長,就可以以假亂真。

但燕珝信沒信,阿枝心裡還是沒底。

她進了城,帶著茯苓稍稍探聽些訊息,再決定下一步往哪兒走。

這個城不算大,但在雍州和荊州的交界處,還算熱鬧。兩人先尋了個住處落腳,又去生意還算好的茶樓用些飯食。

大秦原本也是馬背上打來的天下,對女子拘束相比前朝少上許多,阿枝和茯苓戴上帷帽,與當地女子一同行走與街巷。

她們點了些菜,等著上飯食的時候,仔細聽著身邊人講話。

鄉野之間,不像京城,說得大多是誰家生意好,誰家酒水好之類的話。得到的訊息不少,能用的卻不多。

阿枝也是頭回自己行走,帶著些失落。果真獨自“行走江湖”不像畫本子中所說的那樣瀟灑肆意。

唯一得到有用的訊息是,滿城也知曉了,就在先帝崩逝後,陛下從前的那位北涼側妃,葬身於火海。

方才一位老者銳評,說她真是無福,這樣潑天的富貴都接不住,顯然是命薄。

茯苓想要說些甚麼,被阿枝攔住了。

她鬆了口氣,能讓天下人皆知,說明燕珝肯定信了。他不點頭,沒人敢說她死。

她心情算是好了些,想到燕珝,雖然心中還有些堵,但終究還是暢快多一些。

阿枝覺得,過不了多久,或許自己能夠慢慢忘了他。

忘記曾經的那些苦痛,她想開始新的人生。

“娘子想好去何處了嗎?”茯苓用完,為阿枝添上水。

阿枝點頭,又搖了搖頭。

“付姐姐給的山水圖中,我還是最想看看江南水景。咱們如今在此,可先從荊州出發,正好沿路看看各地的風土人情。”

茯苓點頭,“一切都依娘子。”

她們還盤算著如何掙錢。

日後的日子,不可能真的向付菡要錢,她請付菡幫她處理通關文牒一事已經極有風險了,若被發現,以燕珝的性子,還不知要做出甚麼。

雖然很不捨,但阿枝確實也打算和付菡斷了聯絡,再不聯絡。也算是盡她自己所能,最後保護一下付菡。

“目前手頭還不算缺錢,”阿枝道:“但只出不入也不是長久之計,聽說江南織造很厲害,或許我可以……去當繡娘?”

她還帶著點天真,“不是常說我帕子做得好麼?”

茯苓比她稍稍懂些,搖頭。

“不行不行,娘子不知,那些行鋪裡,基本都不將最底層的繡娘當人看。從前聽宮裡有的姐妹說,多少繡娘為了點生計沒日沒夜地繡花,許多不到三十就熬壞了眼睛,脖子和腰也壞了。除非是那種出名的大家,否則,都是這樣的。”

阿枝這才知曉,猶豫了下,“可我倒也願意幹,能掙錢,有吃有穿,不用多富裕。”

茯苓笑她,“罷了,娘子就在家好好過日子吧,到時候咱們租賃或者直接買個小院,我去坐些甚麼都成。娘子金貴,不能累著了。”

“哪裡就金貴了,我不會讓你辛苦的。”

阿枝嘴上說著,心裡也是歡喜的,無論如何,日後的日子總算是有些盼頭,能自己謀生,也算是很大的改變。

阿枝想了想,“具體如何,等去了再看吧。咱們在這裡矇頭說,其實甚麼都不知道。”

茯苓:“也是,反正我甚麼都聽娘子的。”

她起身,收拾好東西,付了錢後同阿枝一起去了布莊。

為了表現出是意外,或者刻意自焚混淆燕珝視線,阿枝沒帶甚麼東西。銀錢準備了些,帶上燕珝求來的同心結便走了。

她們離開的第二日,去臨近成衣鋪買了兩套衣衫,以供換洗。如今算是遠了京城一陣子,她們不必急著趕路,先買些布匹,日後裁衣用。

阿枝挑著布匹,茯苓和掌櫃的正商量著近日時興的款式,不知何時,原本安寧的街道忽然嘈雜起來,接著又是噠噠不絕的馬蹄聲。而那幾分百姓們因為驚慌而響起的嘈雜又漸漸消失,安靜得只餘馬蹄鐵甲聲。    阿枝抬眼朝外看去,手中的布匹差點掉到了地上。

掌櫃的出聲:“小娘子怎的這般驚慌,我的布可別弄壞了,弄壞了你可得買下的。”

阿枝回神,往裡站了站。

茯苓明顯也看到了,臉色白了白,與阿枝隔著帷帽對視一眼。即使都看不清彼此的神情,也能感受到對方的惶恐。

那是黑騎衛,陛下私兵。世代只服從與大秦皇帝,其先祖能追溯到和大秦開國帝王一同打天下的黑騎。

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阿枝有些草木皆兵,一直等到黑騎衛長長的隊伍完全經過街道,再也看不見身影的時候才從渾身僵直的狀態恢復過來。

掌櫃的用狐疑的眼神瞧著她,“娘子怎麼這麼害怕?”

茯苓打著哈哈。

“掌櫃的說的是甚麼話,誰家小娘子看到官兵是不害怕的?更何況這高頭大馬的,馬和鎧甲都是純黑色,從前可從未見過呢。”

她在宮中也待了許久,有些套話的本事,三言兩語將掌櫃的懷疑打消,又引得他說了些訊息出來。

“小娘子不知吧,這可是大名鼎鼎的黑騎衛。不過你們未曾聽說過也正常,這可是陛下私兵,只遵從陛下指令的……”掌櫃的滔滔不絕起來,阿枝揉了揉僵硬的手臂,道:“黑騎衛怎會出現在此處?這裡又不是京城。”

掌櫃的點頭,“我也疑惑呢,不過聽說,陛下是在尋人。”

“尋人?”茯苓一愣,重複道。

“是呢,”掌櫃姿態曖昧,壓低了聲音,“尋一個女人。”

“嘖,不知又是甚麼風流□□,竟要出動黑騎衛來尋。今早便看著那些官兵帶著畫像四處比對詢問了,我見身量……與這位娘子到是差不離。”

掌櫃的指著阿枝,道。

阿枝渾身僵直,她幾乎不記得自己是如何走出布莊的,茯苓匆匆付了銀錢,扶著她。

“娘子,還好嗎?”

阿枝一心慌就容易出問題,幾乎控制不了自己,茯苓很是擔心。

她強撐著點點頭,“或許,或許尋的不是咱們。”

她也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不是都傳來訊息,她在他們眼裡,應該已經是個死人了。

怎麼會還有人要尋她?

她有些驚慌,拉著茯苓想先回客棧。

還未走多遠,便聽見身後傳來兵甲碰撞的聲音。阿枝僵硬回頭,正瞧見一個衙役拿著畫像,問她身後攤子的老闆。

阿枝一驚。

“咱們不能留在這兒了,”阿枝沉聲道:“咱們現在就走。”

“現在?”茯苓看著她發白的指尖,搭在她的手上輕輕顫唞,鄭重了神色,“好,咱們現在就走。”

她們回了客棧,將本就不多的東西帶上收拾好,牽上馬兒套著車便出發,甚至來不及辨別方向,阿枝看著地圖,有些頭暈,“咱們先往荊州走罷,多少離揚州近些。”

茯苓趕著車,聽她嗓音不適,心裡難受,“好,娘子睡會兒罷,等到了驛館再叫您。”

阿枝也知道自己不能心急,可她好不容易逃出來,好不容易做了這麼大一場戲,在此之前,她也許久未曾安心了。夜夜不得安眠,她怕自己一旦有任何差錯,就算燕珝心裡有自己,不會殺她,也有可能遷怒於茯苓付菡等人。

她不敢拿別人的命冒險。

也不想自己思量了許久的努力被白費。她一直在等,等了兩年,等到燕珝真的無暇他顧的時候。

阿枝不想讓茯苓太過擔心,定了定心神,道:“那我睡會兒,你若是累了,趕路也不急的。咱們總歸已經逃出來了。”

茯苓“嗯”了一聲,馬車輕輕搖晃,“娘子安心吧。”

阿枝靠在車壁,閉上了雙眼。

“娘娘,”侍衛長出聲,“下了雨,路不好走,咱們要不歇會兒再前行?”

“別叫我娘娘!”

女子帶著昂貴的珠翠,此時卻顯得很是狼狽,沒有半點華貴之色。

“是,娘子。”

侍衛長有些無奈,被訓了多回,顯然只能聽命。

“歇歇歇,成日歇著,還有多久才能到?不知道追兵都在路上了嗎!”

女子姿態囂張,侍衛長在車外淋著細雨,再一次壓住了自己的火氣。

“娘子,咱們趕路這樣久,就是馬匹也得歇息。娘子在車裡坐著不覺得,可兄弟們騎馬步行,一路還要注意著娘子安危,實在有些筋疲力盡。若再不歇息……”

“行了,”女子一拍桌木,“那就歇會兒,一刻鐘後繼續。”

侍衛長顯然對這個安排並不滿意,但也知道車內女子的秉性,忍氣吞聲道:“是,多謝娘子體諒。”

韓文霽坐在車中,很是不滿。

若還是從前,哪裡輪得到這樣一個小小的侍衛長同她這樣囂張。想著,眼中又盛滿了淚。

阿兄在京城生死未卜,那該死的季長川不知會將阿兄折磨成甚麼樣子,爹爹孃親俱都被俘,沒甚麼大用的燕瑋竟然還未鬧出甚麼事就被抓了。

就燕瑋這樣的,還想謀逆!就是他,才害的她如今全家都受牽連,讓她在這種雨夜還要逃命。

她要逃到甚麼時候,逃到何處?韓文霽忍不住想哭,只知道爹爹被抓走前,將甚麼東西塞進了自己的箱子中,讓她務必保管好,絕對不能交給燕珝。

不給,她或許還有活路。

給了,她就只有死路一條。

韓文霽吸了吸鼻子,恨極了燕瑋,恨不得讓燕瑋落到燕珝手中後被凌遲處死!

當初她若是嫁了燕珝,如今就算不是皇后,以她的家世,貴妃也當得!

憑甚麼那個亡國之人可以當皇后?

想到這裡,她心氣又順了些。

擦了擦眼淚,有了皇后虛名又有甚麼用,人終究還不是死了,甚至連燕珝登基都沒看到。果真是命薄。

韓文霽有些煩躁,正準備喊著外頭的人快些走,便聽見馬車外又響起了聲音。

正休息的侍衛瞬間打起了警惕,亮出刀劍。

侍衛長冷聲道:“甚麼人?”

對方馬車緩緩停下,聽著一道女聲。

“我和我家娘子要去荊州探親,途此路過,無意冒犯。雨夜不好趕路,還請大人讓讓咱們先行。”

侍衛長按住了腰間的刀劍,掀開車簾,同她彙報。

韓文霽隔著雨幕看了看,瞧著無甚異常,再樸素不過的馬車和老馬,還有一個看著也不怎麼機靈的侍女。

這樣趕夜路,真是小家子做派。

她皺皺眉頭,“憑甚麼咱們讓路?”

侍衛長皺皺眉,“娘子,這種時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讓路不算大事,但若讓對方生了疑回去告訴了官兵,咱們的行跡可就……”

“好了,”韓文霽不耐地摳著手指,“讓就讓,你們還要休息多久,難不成真要讓本宮被抓嗎!”

侍衛長看著她,心裡的火氣一陣又一陣,但他畢竟聽從主令,起碼要將她送到安全的地方。

先前不讓他叫娘娘,這會兒又擺起郡王妃的架子,不知是何處學來的做派。

他得了令,垂首道:“是。”

韓文霽靠在車壁上,聽著侍衛長出聲:“放行!”

身邊的侍衛俱都收起刀劍,馬車又開始緩緩移動,為後面的馬車讓道。

韓文霽心煩意亂,“好了沒啊,還要多久?”

車伕喏喏應聲,“娘子磨嘰,給馬車換個方向。”

馬車掉頭,車裡的人自然也不好受,雨夜顛簸,韓文霽在車內被晃了一下,若不是外頭下著雨,她恨不得要抽出馬鞭來教訓人了。

好容易等馬車停住,對方那看著就窮酸的馬車慢慢起步,經過她時,聽到裡面的聲音細細柔柔傳來,帶著些客氣,還有些病弱。

“多謝。”

帶著點音調,像唱歌一樣說話的聲音,她只在一個人哪裡聽過。

區區兩個字,韓文霽幾乎立刻便認了出來。她愣了一瞬,怎麼可能?

她不是死了麼?是不是聽錯了?

韓文霽心生疑竇,叫停了馬車。

“等等。”

她聲音嬌俏,隔著雨聲聽不明晰,就像是一個普通人家嬌生慣養的小娘子。

韓文霽出聲:“都是雨夜趕路,也算有緣,我有一物想要贈娘子,就當萍水相逢,留個紀念。”

她掀開車簾,緊緊盯著相隔不遠的馬車。兩輛車正擦肩,中間距離不過一臂。

侍衛長都不知她是何意,怎的突然變了聲調。

對面果然也沒有立刻答應,坐在前頭趕車的侍女道:“多謝娘子好意,我們趕路匆忙,就不……”

韓文霽定睛瞧著,果真有幾分臉熟。

她拿著馬鞭,伸出手,“怎麼,方才求我讓路的時候態度那麼好,這會兒利用完我,便打算掉頭就走?”

“娘子……”侍衛長都覺得她無理取鬧,也不知道她究竟要做甚麼。

夜色深重,茯苓未曾注意到伸出來的馬鞭,只是聽她聲音耳熟,想要趕緊離開。

韓文霽凝著神色,將對面車簾猛地挑起。

車內的人未想到有這一出,倉皇地看向她。

視線相對,俱都從彼此的眼神中看出了不可思議。

“好啊,好啊……”韓文霽忽地笑開,在雨夜山林中尤如鬼魅。

半晌,她收了笑,沉著聲音。

“……果真是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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