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加更)
之前徐真送往盛京的書信, 依舊是沒有得到回應,早在他的意料中。
聞齊妟思慮片刻,等身上的傷好些了, 然後在派人將自己受傷的訊息散播出去, 衛宣王知曉後親自率兵攻來扶風府。
徐真打頭陣, 將人誘進佛駝關, 此處地勢險峻,就連陳雲渡那般的人都葬身在此地。
衛宣王本是心有懷疑,但想到如今聞齊妟還躺在床上生死不知。
一個徐真而已,將其斬殺綽綽有餘,便放心大膽地前去了。
黃沙滾滾, 冰霜被踏得細碎, 徐真宛如困獸般被困在其中。
衛宣王看著眼熱,貪心四起,率兵攻進去。
剛踏進去, 從佛駝關四面八方的來了騎.射兵,剎那箭如雨林。
衛宣王回首, 看見佛駝關頂峰逆光而立的人,才知曉自己上當了, 當即紅著眼持箭刺過去。
生死不知歸路。
“你現在好醜啊。”
江桃裡只問齊聲未見其人,就被猛地抱住:“明日就回盛京。”
他喉結滾動,想要俯身一吻,但又想起自己渾身汙穢,趕緊將人放開,可又不捨得,便拉著人往湯池走。
聞齊妟臉上肅靜, 滿是漠視的殺意,雪花拍打在他的臉上,洇溼了眼睫,殷紅的唇輕啟。
太子果真性涼。
杏眼盛著細細的光澤,像極了春日下的杏花雨,美得過甚。
倏地傾身吻住她的唇,撬開毫無防備的齒,尋到甘甜柔軟的唇吮x入口中,搭在肩上的手往下。
握住後,他詫異地挑眉,好似有些變化了,現在都只能握住一半。
聞齊妟藉著機會一舉往下追擊,最後擊殺擒獲叛軍,奪回被侵佔的洲府。
水聲汩汩,叮咚落下,湯池蒸汽往上,帶著暖意。
當時無法感同身受,現在卻隱約有些感受。
江桃裡不由得想起很早之前,那時候還不認識齊妟,只從程雙雙口中聽說過。
長平少將軍的名聲四海皆傳。
朝廷不援兵也並非是第一次了。
瞬間佛駝關頂峰的騎.射兵,勢不可擋地蜂擁而至,濺起潮溼的黃沙,宛如浪潮翻湧,烏壓壓的一片,令人生畏懼。
身後的十三拿了件大氅披在江桃裡的身上:“姑娘外面風大,裡面去罷。”
江桃裡:“……”
完全不知道他那些奇怪的癖好,究竟是怎麼養成的。
江桃裡最後挑眼看了一眼,收回視線,點點頭:“好。”
雪越下越大了,院中的紅梅全都被覆蓋,沉甸甸地壓得極低。
一月多未見,他一時間看得有些怔神。
衛宣王本是想要藉著聞齊妟受傷,親自前來造勢,結果被反將一軍,反而將頭顱留下了。
那日回來時,一身甲冑還未褪,下了馬後就沿路奔去尋江桃裡。
“我要洗漱。”他停下腳步,轉頭,頗有幾分理直氣壯地說著:“但我想看著你。”
隨手取過一旁掛著的衣袍披在身上,幾步走過去,半跪在玉簟前,神色幽暗下來。
“哎,齊妟,幹、幹嘛!慢點。”江桃裡腳下踉蹌幾步。
江桃裡倚靠在一旁,聽著睡著了,近來尤其嗜睡。
最後她還是被拉著一起進去了。
天邊下起了大雪,震耳欲聾的戰鼓聲, 馬蹄聲,士兵的大喝聲, 皆混合在一起,整個佛駝關似乎都在被震顫了。
她比之前豐腴不少,霧髻雲鬢,斜斜躺著勾勒了曼妙的身姿,使人看得十分眼熱。
而此時,朝廷遲來的援軍也漸到。
舉目望去, 佛駝關頂峰高立的旌旗隨風搖晃著,風雪拍打著。
江桃裡聽見遠處傳來的戰火聲,心緒極其不寧,已經延續幾日了。
曹氏連起兵造反的扶持物件都沒有了,那些擁簇的人自然潰散。
“這麼快?”江桃裡聽聞猛地抬頭,見他幾日未曾整理儀容,滿臉鬍子,噗嗤一下笑出聲。
幸而大戰並未持續多久,一個月便止了。
等聞齊妟洗完後起身,瞥見虎皮毛鋪滿的玉簟上斜靠的美人。
江桃裡在裡面尋個位置倚坐下,他三下五除的將衣裳褪去入了湯池。
這幾日她都沒有見過齊妟。
“殺——”
江桃裡被粗糲的大掌握住,薄繭蹭過,渾身浮起細微的顆粒,汗毛似乎都豎起來了。
她睜開迷離泛著水霧的眼,看清眼前的人,伸手軟軟地推拒著,將舌從他口中收回,紅著臉。
“你……”聲線都是啞的,又嬌又柔。
他眼神暗了暗,驟然加重力道,直到她軟成一團才將人抱在懷中,埋頭細吻。
江桃裡輕顫著蝶翼般的眼睫,雪肌透著淡淡紅粉,宛如嬌豔欲滴的聖潔玉蘭。
她伸手抓住作亂的手,羞赧道:“別,不舒服。”
大約是懷孕了,她最近時常會有這樣的感覺,但其實他的力道尚可,也沒有之前那樣難受。
“我問過了,大夫說多揉揉就不疼了。”他半闔著眼沿這吻過耳垂,齧齒住耳廓,呼吸鋪灑在上面,激起千層翻湧的浪。
江桃裡也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自從懷孕後越發敏[gǎn],被他這樣碰一下就受不住了,更遑論他這樣的手法。
她輕喘著,眼中浮起水霧,聲嬌體軟地推著:“我困了。”
他揉捏的手一頓,繼而道:“你睡罷,明日早些起,我們回盛京,我已經上書了,回去就能大婚。”
他恨不得馬上就回去,明日就大婚。
江桃裡倒是想睡,但是這樣根本無心睡眠,咬著下唇,被吊得不上不下。
“誰說我要嫁給你了。”她心中起了惱意,說道。
“呃……”江桃裡察覺自己被重捏了,呼吸一滯,整個人瞬間緊繃,輕眨洇溼的眼睫,身軀嬌顫不止。
聞齊妟低眸似笑非笑地看著懷中的人道:“你自己之前說的,怎的,現在又要反悔了?”
那時他在戰場上受了傷,救傷口又裂開了,本來只是昏迷。
她卻以為他要死了,親自讓十三送的口信。
靠著這個念想,他才忍著一身的傷速戰速決,結果這小女郎倒好,如今翻臉不認人了。
他洩憤般地咬著她的耳垂,聽見她呼痛聲才忿忿地鬆開:“你再說一句,我等下就讓你哭。”
見她小嘴一癟,顯然是不信。
他目光凜冽,搭在肩上的手輕捏,道:“信不信我不進去,也能讓你哭。”
江桃裡瞬間縮起來,輕哼一聲,倒沒有再說了。
就愛看她這般嬌怯的模樣,他低頭輕笑著,漣漪散去,將人攬腰抱起來朝著院子行去。
回屋之後,他將人放在榻上,轉身朝著一旁走去,卻被抓住衣襬。
“你去哪兒?”江桃裡從床上半支著身,眸光柔柔,唇紅齒白異常的勾人心魄。
他垂眸看著,喉結不自覺滾動,微平息的躁意再次升起,輕佻著眉:“我去隔間平息一下,你若是睡不著,不如……我兩一起?”
話音落下,抓著衣襬的手就似被燙了般收回去,慌忙拿著被衾將自己罩頭蓋著,一副要睡的模樣。
聞齊妟嘴角微微上揚,乜斜一眼,然後去旁邊。
片刻就響起衣料窸窣和不平的喘熄,伴隨著摩攃帶出的水砸聲。
他一聲聲用含著濃情的聲音,喚著她的名字,口中還要說出那些羞人的話。
江桃裡蒙在被中,饒是堵著耳都能聽見,身體似乎也在發燙,咬著下唇忍著。
他就是故意的!
這麼多房間他不去,非得要隔著立屏做。
一邊罵著,一邊睡過去,迷糊間床邊深陷,她被拉入熟悉的懷抱,在冬季比任何的湯婆子都要暖和。
她無意識地朝著裡面尋了個舒服的位置,沉沉地睡去。
黑暗中的聞齊妟無心睡眠,抱著人看了良久才人按在胸口,下顎抵在她柔軟的頭頂閉眼睡著。
翌日,雪霽天晴,蒼穹的層雲散去,舉目望去整個扶風府籠罩在一片白雪中,士兵整裝待發,氣勢浩蕩得立著。
聞齊妟將人裹著塞進馬車中,然後自己也進去了。
擔憂沿路奔波,裡面鋪了厚重的毛氈,踩上去腳就陷入柔軟中。
“你不去外面騎馬?”江桃裡倚在上面,半闔著霧氣瀰漫的眼眸好奇地問著。
以前見那些將軍都是騎著高頭大馬進了盛京。
誰像他這樣,一副懶骨頭的模樣,非要和她搶榻躺在一起。
聞齊妟乜斜著她,伸手將人抱著,語氣懶散道:“誰都知道,我受傷了,坐個馬車而已有何不可?”
此話說得異常地理直氣壯,實則就是想在轎中偷竊美人香。
說罷,他就將人按在懷中細細地吻著,直到她不滿地發出抗拒,才依依不捨地放開,目光幽幽地看著,越發慾求不滿了。
盛京城裡城外皆有百姓夾道歡迎,太子親自迎接。
將馬車停在驛站中,一襲白衣華服的太子,面容清淡地看著從馬車中鑽出的人,一臉的意氣風發。
聞齊妟抱著人從馬車中走出來,穩穩的落地後才將人放下。
帶著帷帽的人,身著一襲粉白對襟短襖,百褶馬面,看不見臉只能見其婀娜豐腴的身姿。
聞岐策的目光越發淡了,冷眼看著兩人走來。
“太子殿下,容我安頓內人片刻。”聞齊妟牽著人道。
“內人。”聞岐策掃過一旁的人,在察覺他的視線時,似乎微不可見地往後面移動了一寸。
想起前不久送進來的那封信,想來是真的了。
聞齊妟見他直勾勾地盯著江桃裡看,眼底閃過幽沉的不虞,上前一步將人完全擋住,讓十三將人帶回馬車。
直到窈窕的身影漸行漸遠不見後,聞岐策才後知後覺地收回視線,覷了一眼如同護崽般警惕的人。
“不送了?”
聞齊妟扯著嘴角,似笑非笑道:“有的是機會,倒是和太子說話的機會不多了。”
聞岐策微蹙著眉,指尖輕捻,沉思著這話為何意。
“她如今是我的,誰敢覬覦她,我絕對不手軟。”聞齊妟冷漠地睥睨著,越過他朝著皇宮走去。
“真霸道,甚麼都是你的。”聞岐策輕嗤一聲。
聞齊妟聞言停下腳步,側首,意味不明道:“我手中還有另外一封,不止太子有。”
身後的人目光一凜,緊接著聽見前方的人,腔調懶散的聲線傳來:“我只要她一個人,至於其他的,你愛要不要。”
跟在後面的聞岐策覷著他的背影,倒也未曾再說旁的。
周帝身體時常不好,如今已是油盡燈枯,好不容易撐到聞齊妟回來,還沒有多看幾眼就駕崩了。
大福託著聖旨,宣百官進來,順應天承,傳位給太子,冊封長平少將軍為超一品武將之首。
長平侯,賜封地扶風府。 眾人見和太子生得一模一樣的長平少將軍,接了聖旨面上無欣喜。
反倒是太子表情怪異的片刻,落後一步接過。
只有兩人知曉,這封聖旨的真假。
聞岐策立在金殿上,看著底下俯拜的人,總算曉得為何父皇從始至終都意屬他了。
他常年身在戰場,手卻伸在盛京,不動聲色調換了聖旨。
阿妟這是要用這些換一個人,而他還不得不接受這個交易。
想起江桃裡,他心中浮起莫名的不甘,卻還是作罷了。
皇權與她,他從一開始就確定了選擇。
國喪其間,平民百姓一月不能辦喜事,而皇親國戚則需三年不能辦喜。
所以聞齊妟沒有將自己正名,盛京還有人如狼似虎盯著江桃裡,他早已經不爽了。
待到一個月後國喪解除,聞齊妟迫不及待就拎著人,馬不停蹄地返回扶風府。
一來二去的奔波,她身子弱,早就受不住了。
回到扶風府聞齊妟就招不少大夫看診,幸好無礙,只是儘量少來回動彈。
聞齊妟如今見風便是雨,猶恐發生意外,每日處理完事宜後便趕緊回去尋人。
因為江桃裡身子不好,婚事便往後擱置一兩個月,等到她胎穩後才舉行。
暖陽初照,已經有了幾分春寒料峭,溼潤的蒸汽浸透了薄紗,帶著一股子涼寒氣,霧靄散去反倒清新了起來。
江桃裡如今越發困頓,哪裡也不想去,在府中悶了一段時間,沒有想到徐真竟來了。
今日天氣甚好,她在床上躺了幾日,十三見後去詢問了她,得了首肯將人推去院中。
隔得很遠,徐真看見了懶臥在院中人。
能被將軍這般對待的只能是真人了。
想起自己差點將人害死。
徐真面含愧疚,幾步上前單膝跪在江桃裡面前。
“末將徐真,前來請罪。”
江桃裡睜開眼看著愧疚垂首的人,也能理解他所做的行為,也無心怪他。
“無事,我能明白將軍的做法。”前面有一個木婉兒做樣,若是換作是她,恐怕在牢中就將人殺了。
徐真沒有想到江桃裡半分怨懟都無,心下越發愧疚,抱拳道:“夫人若是日後有事吩咐,徐真自當萬死不辭。”
話音剛落下,身後就傳來腳步和冷哼聲。
“她何需要你的萬死不辭?”
聞齊妟幾步走來,上前接替十三的位置,將江桃裡從軟椅上抱在懷中,淨手後拈起一顆葡萄擱在她的唇邊。
“乖,張嘴。”語氣熟練地輕哄著。
江桃裡看了一眼,就著手指含住。
聞齊妟眼上的表情微霽,又拈一顆遞過去。
她都一一吃下,直到實在吃不下,她才蹙眉搖首:“吃不下了。”
見狀聞齊妟托住她的後頸吻了吻,將她唇中的未淡去的味道都掃空,順著她推搡的力道往後移。
“有人在,你又發甚麼瘋。”江桃裡低聲說著,臉上浮著淺粉。
聞齊妟的目光從春粉待羞的面上掠過,眼中帶著欲猶未盡,轉頭看著地上跪著不敢抬頭的人時,表情已恢復往日的冷漠。
“徐將軍還有旁的事嗎?”他頭微瞥,懶散地躺著,懷中抱著人,其中嫌棄他礙事的意味不言而喻。
徐真早已經如坐針氈,漲紅了臉,遂尋由頭離去。
冷眼看著離去的背影,聞齊妟收回視線,抬起江桃裡的下頜眯眼道:“喜歡他?”
江桃裡拍掉他的手,反問:“難道是個人我都得要喜歡嗎?”
“那倒是。”說罷,他頗為霸道地將人抱在懷中,伸手碰了碰她的肚子,好奇地問道:“今日可有撞你?”
都還未曾顯懷,哪裡能踢人。
“沒有。”江桃裡搖了搖頭,將頭靠在他的懷中,閉著眼睛又有些犯困了。
自從懷孕以來時常就犯困,怎麼都睡不夠。
聞齊妟見狀將人抱起身,朝著屋內走去,將人放在軟塌上,然後擠上去。
剛上去就被一雙柔荑抵住。
“大夫說了,不可以。”
他低眸看著警惕的美人眼,上挑著眉,頗有幾分風流肆意的模樣:“我只是陪你午睡一會兒,就算你想,也得忍忍。”
說罷,合衣躺上去。
見他當真只是過來午睡的,也就沒有阻止了,主動讓出位置給他,然後尋個舒適的位置閉上眼。
乖得對人毫無防備。
本是心懷不軌的人,見她信任的模樣,瞬間啞火了。
聞齊妟手環過她的腰際,大掌覆蓋在尚未隆起的肚子上,將頭埋在她的後頸,擁著人閉眼午睡。
春風好時節,牆角掛著的吊鐘花,荼蘼盛開著,炙熱的陽光灑在上面,宛如一副至美的景色。
——
冬月二十扶風府十里紅妝,張燈結綵,大雪過後難得豔陽高照,紅木輅車印著麒麟送子圖,正紅明珠流蘇作簾。
隨著軲轆滾動,圍在官道兩邊的百姓隱約窺見裡面的新娘,身披鴛鴦石榴玄纁婚服。
雪駒上的人俊美非凡,金冠玄纁,韶華流眄,時不時得側身瞧著裡面的人。
這場遲來的婚禮終於成功舉辦。
聞齊妟的心終於落回原位,但又倏地想起,今日盛京的那人也來了。
因是光明正大地慶賀而來,他不好驅趕。
輅車停在府邸門口,聞齊妟牽著纖細的手,不由得想起很久之前,他也曾這樣牽過江桃裡的手。
如今的心境完全天差地別,那次他是懷著漫不經心地惡意逗玩,今日則是滿足期盼。
想起從今以後江桃裡將會只屬於他,周身的血液似在倒流,還未開始飲婚酒就已經醉了三分。
“你知道嗎,你嫁給了我兩次。”
他低聲牽著她的手,輕笑著說道:“那次你是嫁給的我,也是我牽著你行過這樣場景的道路,一同跪拜的天地。”
他這一生除了跪拜生父母,從未對任何人下過跪,而當時卻願意拉著她的手跪拜天地。
其實從很早開始,他愛江桃裡就已經有了由頭。
只是當時他不懂愛恨,錯將愛慕當做消遣解悶之物。
蓋頭下的江桃裡亦是一樣的心情。
察覺到握著自己的手滾燙,許是今日的氣氛使然,她亦是覺得心中微燙。
掌中的人不講話,聞齊妟臉上的笑意淡卻,心中升起莫名的感覺。
他忽然覺得今日格外的不真實,似是假的夢境,忍不住捏緊掌中的人。
兩人跨過正門時他倏地停下腳步,側頭凝望身旁的人,垂下眼瞼輕聲道:“桃桃,我給你一個機會,但也只有今日,和這一個機會。”
他給她一個跑的機會,一旦徹底跨入這個門,她若是再想跑,即便是天涯海角,黃泉碧落,他都會追去。
“走吧。”蓋頭下傳來輕柔的聲音。
聞齊妟以為她不信,抿著唇接著道:“我不會用孩子威脅你,也不會強迫你和我在一起。”
他已經吃過虧了,所以不會再用任何人禁錮著她。
說完聞齊妟靜靜等著,身旁的人的面容被遮住,哪怕是窺不見神情,他一眼不眨地看著。
“走吧,齊妟。”蓋頭下的人似輕嘆了一聲,催促著。
得了兩次的肯定回答,聞齊妟臉上的笑意回歸昳麗的臉上,比方才還要穠麗三分,“從今以後你將是我唯一的妻,生死同棺。”
江桃裡輕‘嗯’一聲,然後柔聲道:“手,捏松一點。”
他從講出那句話開始就緊捏著不放,生怕她感受不到他不捨的心。
“哦……好。”他確定人不會跑了後,鬆了力道。
祭拜神明,拜過天地,輪迴相伴。
高堂上端坐的帝王,金質玉相,表面神情清冷,眼底卻翻湧著烏黑的薄霧,冷眼看著新人跪拜天地。
掌中的酒杯倏地迸裂,破碎的聲音被響起的熱鬧聲掩蓋無人發現,碎片扎進了掌心,他依舊半分都沒有察覺。
她本來該是他的。
聞岐策失神地想著,本不覺得有甚麼,可這個念頭一起,掌心的疼意似乎在蔓延迅速流傳周身。
無形的手緊攥著心,拉扯出一個巨大空洞的血窟窿。
“陛下,您的手。”身旁的隨身宦官先發現,忍不住驚呼一聲。
聞岐策垂眸落在正滴著血的掌心,面無表情地接過宦官遞過來的帕子,就著碎片裹住了傷口,然後接著看著遠去的新人。
他不出聲宦官自然也不敢再提及。
良久,宦官聽見風光霽月的天子,目光沉著,緩緩開口。
“你說,朕扮做阿妟,會被發現嗎?”
“陛……陛下?”宦官錯愕抬首。
年輕的天子斂眉,端起酒杯,俄而,慢吞吞地道:“無事,說笑罷了。”
硃紅漆婚房,繡花鴛鴦紅衾上鋪著‘早生貴子’四果,幾人將新娘扶進房內。
新婚之夜本該是紅衾翻湧,但現在江桃裡身子不便,入了婚房便取下週身繁複的衣裳首飾。
本不符合禮制,但江桃裡自孕後格外嗜睡,今日能堅持到現在已經實屬不易,在十三的服侍下躺在床上小憩。
大紅燭喜泣,聞齊妟沐浴洗去周身酒氣,踏進新房見床上隆起的一處,嘴角輕彎,揮手讓守在此時的侍女下去。
侍女齊齊欠身離去,朱門合璧。
昏黃喜慶的燭光搖曳下,他久久杵立原地,然後抬腳上前。
又看了床上的人良久,他傾身雙手撐在她的兩側,將人圈在懷中珍視地吻著她的鼻翼。
“太過分了,都不等夫君。”他輕聲地呢喃著。
床上的人睡得深沉並未聽見。
他便順著鼻翼溼潤地往下吻去,撬開殷紅胭脂唇勾挑□□,呼吸交織在一起,連昏黃的燭火都變熱起來。
他越發炙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頸上,埋頭用鼻尖拱開衣襟吻著那片雪肌,含著硃紅花萼,神色滿是痴迷。
床上的人發出輕嚶聲似就快要醒了,迷迷糊糊地伸手推了推,無意識地道:“齊妟別鬧了,我好睏。”
聲音又軟又輕,像是一片鵝毛飄落在湖心,整個心湖都泛著細微的漣漪。
他從柔軟的雪肌上抬起泛紅的臉,看著她半晌,最後還是將人鬆開了。
聞齊妟躺在她的身旁,將臉埋進她的頸上,伸手環過她的腰身,把掌心覆蓋在她隆起的肚子上。
“是我的桃桃……”
外面的風拍打著貼著囍字的窗戶,而室內一片暖意,紅燭燃盡。
——正文完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