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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2024-01-20 作者:妖妃兮

第八十八章

紗幔層層落下似是扯下了暮色。

江桃裡本以為會看見一個面含煞氣的人, 凶神惡煞地嚷嚷恐嚇要殺她的男人,結果入眼的確是那張熟悉的臉。

唯一不同的是,沒有了以往的矜貴乖戾。

似是重傷未愈, 面色慘白如鬼, 昳麗的眉眼間透著濃濃的怠倦, 甚至連泛情如潮的眼都佈滿了血絲。

江桃裡第一次見他這般模樣, 有一瞬間險些沒有認出來是誰,不過晃神片刻,倏的一雙大手就將她拉入了懷中。

鼻尖驟然撞在甲冑上,泛起了酸澀,抱得太緊了, 江桃裡難受得伸手推人。

“求……你別推開我。”他垂下了頭將人抱緊, 似是失而復得般想要鑲嵌在身體中,連語氣都帶著懇求。

若說最開始他狂怒,甚至想要殺了她, 後來去了長興村見不到人,不知為何心思漸變成絕望。

他曾經無數次心中想著, 若是尋到她,可以既往不咎。

室內闃靜。

只是不愛他而已。

江桃裡抿唇不言,許是高興,生氣。

“你就寧願死,也不願意留在我的身邊嗎?”

她不知道他何來的執著,偏生要逮著她不放。

猶如困獸般粗喘幾聲,他猛地鬆開手,腳下踉蹌倒退幾步,複雜地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轉身朝著外面走去。

“是。”江桃裡被撞得頭暈眼花,毫不猶豫回應著。

他現在許是真的恨她,恨不得殺了她吧。

但他仍舊對她生起了恨, 恨得咬牙切齒,恨不得將她囚在身邊一輩子。

等了半晌,江桃裡才緩緩地睜開眼,從床上坐起來,臉色依舊蒼白。

直到前不久那隻玉鐲被壓碎了, 他眼前浮現的好似是江桃裡,渾身是血的躺在那處, 破碎成凋零的花,方才知曉原來這便是情愛的肝腸寸斷。

她不適地動了動身,但又被他桎梏緊了。

那些所謂的恨也不該加在她的身上, 感情一直都是他在強求,她也沒有對不起他。

江桃裡聽見他的疲倦的聲音, 鬆了力氣沒有動,任他抱著。

江桃裡的眉頭緊顰起,因為感覺頸間似乎有東西溼潤地滑落,滾燙至她的心口,暗自泛著如蟲般的痛。

“那你便殺了我罷。”江桃裡垂著眸,緩緩地說著。

“你知道我回來得知,你葬身火海的心情是如何的嗎?”忽然他開口道。

他抬起冰冷的臉,抬手緊捏住她的後頸,看見她臉上的平靜,驀然將她按在榻上,眼底似流轉著暗蘊,語氣似還有恨意。

聞齊妟被這斬釘截鐵的話,還有她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刺到了,兇光一顯,有瞬間他真的想要直接掐死她了事兒。

“我後悔。”聞齊妟輕聲說著,隨後將臉埋下,道:“後悔走的時候沒有殺了你,然後將你帶在身邊。”

她已經逃離很多次了,最長卻也不過才逃離幾個月,到頭來還是落在了他的手中。

眼中第一次有對他的執著茫然無措。

聞齊妟黑著臉從房中出來,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下腳步,伸手按在手臂上,甲冑中的血漬已經滲透了出來。

剛才她應該沒有看見血,所以表情才會這樣冷靜。

他現在要去將傷口處理了,再來見她。

冷聲吩咐人將房門把守好才轉身離去。

江桃裡在裡面沒有坐多久,腳剛落地,之前服侍過她的十三便推門而入。

“姑娘,主子讓奴婢前來伺候你。”十三受了吩咐,見她似乎是要下床,趕緊上前扶著。

看見十三,江桃裡垂下眼瞼,“你出去罷,此處不需要你伺候。”

十三不言,扶著江桃裡往一旁走去,然後取來藥膏,抹在手上,想要清理她身上的傷。

江桃裡見狀手一縮。

十三道:“姑娘不必擔憂,只是藥膏而已,主子找到姑娘時渾身是傷,您這幾日身上的傷口,都是奴婢親自為您抹的。”

聽見聞齊妟,她神情微怔,回神後緩緩將手伸出去。

十三照顧人向來是沒有任何可挑剔之處,江桃裡任由著十三給自己抹藥,坐在春凳上,挑目望著窗外。

抹藥其間十三悄然地抬眸,眼前的人哪怕是靜靜地坐在此處,秀眉輕顰如薄霧籠山,面如捧心的西子仙,惹人憐又美得驚心動魄。

難怪主子這般執著,非要強求,可偏生講話做事又不討女子歡喜。

十三心中微嘆,要是主子但凡嘴上會說些女子愛聽的情話,也不至於現在兩人都還是這般僵硬的關係。

“姑娘這段時間身上留下了不少的傷。”十三一邊抹著,一邊小聲地道:“特別是後背的傷,奴婢都沒敢和主子講。”

有些可惜,如玉潔白般的後背留下了一道淺粉的肉疤。

若是再早些,說不定還能用些藥物將疤去掉,現在已經過了這般久恐難以祛除。

江桃裡沒有講話,神情懨懨的。

不知為何又想起剛才那雙,兇狠又含淚委屈的眼。

十三見狀也沒有再講過多的話了,仔細將傷口擦拭完後,端著托盤出去。    夜間籠罩,凍霜漸漸浮上窗牖上,如同密密麻麻的蛛網。

聞齊妟整裝梳洗走進來,四目遙看,屋內只燃了一盞燈,似乎隨時都要熄滅般。

他有種身在夢中的錯覺,快步上前,撩開珠簾,待到看見床榻上鼓起的弧度,緊繃的嘴角依舊沒有鬆懈下來。

大手一掀,被子就被開啟了,床上的人觸及寒冷頓時清醒,睜眼便看見立在床頭如鬼魅的人。

江桃裡飯前服了藥,此刻正是迷迷糊糊之際,被冷不丁地掀被灌了涼風,以為回到了在太子府的時候,那時候她還沒有假死離去。

忍不住出口嚷嚷著不滿,“齊妟,你又要幹嘛!”

饒是泥捏的菩薩也得有幾分脾性。

聞齊妟一眼不眨地看著床上的人,雙頰睡得泛粉,面上帶著羞憤惱怒的人,如綻放的春花。

“江桃裡。”他開口喚道。

江桃裡勉強睜著泛著水霧的眼,凍清醒了,以為他現在是來興師問罪。

同他講話的興趣並不大,被衾被搶了,她也不去搶回來,抱著自四肢瑟瑟發抖地閉上眼。

“江桃裡。”他還在喚。

她不應答,他便立在床頭一遍遍地喚著,也不說旁的話,一聲比一聲輕。

最後江桃裡不得已從床上坐起來,語氣雖不耐,但卻沒有甚麼太大的埋怨,“齊妟,你瘋了嗎?大晚上的不睡覺,跑到……”

話還沒有說完,立在床頭的黑影輕壓了過來,整個倒在她的身上,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齊妟!”她蹙眉推著他,鼻翼間已經嗅到了濃郁的酒氣。

“喝多了去好生休息,別鬧我了。”

他也不知聽懂沒有,長臂一收將人罩在懷中,臉埋在她的脖頸,近乎貪婪地呼吸著。

“這兒就是我的屋子,我哪兒也不去,我要把你藏起來,除了我誰也不可以見到,只是我一個人的江桃裡。”

江桃裡聞言趁著他酒醉不知神的模樣,小聲不滿道:“誰是你的,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你憑甚麼說是你的。”

誰知他竟不怒反笑,伏在身軀上的身子一癲一癲地震動,撥出來的熱氣具在耳畔,帶起酥|麻的癢意。

他往旁邊一躺,大掌一撈,將她整個趴在身上。

進來時他已經將外裳丟在了軟簟上,此刻動彈間衣襟半敞開,眼瞼低垂,眉眼似才染上幾分潰散的醉意。

“吾無顏爾乃吾何?”輕佻又無賴。

江桃裡還當真耐他不動,兀自抿唇生悶氣。

忽然下頜被抬起,他將目光望進了她的眼底。

許是帶了醉態,醉眸微醺,眼尾綺麗泛紅似是蒙上了一層霧氣,少幾分平日的乖戾兇狠,反倒有幾分少年無辜的意氣。

“是真的江桃裡嗎?”他輕聲問著。

今日他格外執著問她誰。

江桃裡瞥看他一眼,“不是。”

“不是?”他眨了眨眼,泛起迷茫,疑惑地跟著呢喃。

江桃裡無精力和他再鬧了,不知白日吃的藥究竟加了些甚麼,現已經困到了極致。

“對,不是,江桃裡死了,早就被燒死了。”她半睜著霧眼,半呢喃著。

眼看著就要睡過去了,身下的人忽地翻起,瞬間捉住她的雙手壓在榻上。

江桃裡倏的睜眼,用力掙扎著:“幹甚!放開我,讓我睡。”

她真的快困昏厥了。

這點力道自是無法撼動成年男子絲毫,他半跪在兩側,一手抓著她纖細的手腕,一手撐在耳畔,眸中的醉意是消散了,霧靄沉沉。

“你是哪裡來的鬼魅?”喉結滾動,腔調緩緩,有些分不清現實和夢境了。

在得知江桃裡死後,他一面信,一面又不信,陷入反覆糾結中。

睡至半夜時常會夢到之前,她如花藤攀在身上,扯著他的發,動作時而急促時而緩慢,亢奮得發出了野獸般的吟叫,最後卻在快意中醒來。

他每次睜開眼,面對的都是一室的闃靜,堆滿的華裙朱釵,孤零零又冰涼地擺在身旁,似在嘲笑他。

一切皆在向他訴說著一個資訊。

——江桃裡不見了,不見之前還為野男人擋了一刀。

想起那些,聞齊妟眼底爬上了妒恨,氣喘吁吁地看著身下的人。

雲鬟霧鬢,螓首蛾眉,哪怕顰眉不悅,依舊嬌得似一朵嬌豔欲滴的春花。

夢中嗎?

他停頓地看著,俄而低頭銜住她的唇,胡亂攪合著,吮x出溼軟的舌,發出響亮的漬聲。

從未在夢中體驗過這般真實的感受,單是簡單的交吻,就教他一佛出世,二佛昇天。

他甘心沉溺在其中,永遠不要醒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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