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其實秋寒表面冷靜, 心中還是有緊張,因為江桃裡每日的起居,乃至講話做事都被她記錄下來, 然後全都送往了江元良的手中。
“怪不得。”江桃裡覷她臉上不自在的心虛, 神色恍然地說著, 遂嘴角扯著冷笑。
怪不得她就說, 為何孃親會被這樣輕易地推出去。
原是因秋寒送出去的那些東西,江元良大約已經隱約猜到了,她和太子之間起了齟齬,所以那是給她的警告。
身邊跟了個吃裡扒外的人。
江桃裡累得緩緩閉眼吐息,強壓下心中的怨恨, 對著秋寒, 對著江元良。
江元良想讓她去討好太子,她自始至終都如同之前一樣,依舊是貨物。
江桃裡空空地睜開眼, 動了眼皮,將冷然的目光落在秋寒慘白的臉上。
原來她也曉得心虛啊。
剎那間,屋中正倚在窗牖前的人回首了,那被一束光照得隱泛霧藍的眸子藏著幽暗的光。
若是昨日那封信送出去,在江元良的眼中,就是她趁太子不在府上,而與旁人糾纏不清。
倏地, 江桃裡心中升起報復的心,分明和齊妟並未待多久, 卻染了他的惡劣。
江桃裡匆忙瞥了一眼那石磨就垂下了頭,低頭覷著自己的鞋尖,上面已經染了汙穢,並不如剛出來時那般乾淨。
江桃裡壓著心中的情緒, 轉身朝著前面走去,看似平靜, 實際手中緊緊地攥著,昨日秋寒那封沒有送出去的信。
“從今以後你寫的那些都需要給我過目。”她目光冷汵汵地覷著她。
秋寒張口至一半,看著眼前的人, 聲音輕柔卻好似甚麼地方,同以往有些不一樣了。
她咬著牙槽走進去,屋內的人早懶洋洋地覷她溫吞的動作,宛如盤著尾巴闔眸休息的惡獸,渾身散發著危險的張力。
“太子妃……”秋寒張口欲要反駁。
秋寒不能再去送信了。
嬌嫩的花,被壓得乾煸,雖失去了原本昳麗,依舊還是能窺見最開始的嬌豔欲滴。
江桃裡一路奔回了太子府,
江桃裡被冰涼的屋簷水喚回神了,她已經立在院子下很久了,依舊遲遲沒有勇氣將門推開。
斑駁的狹巷兩側爬滿了吊鐘花,脊樑獸朝陽而立於屋簷頂上,銜著水珠滴答往下落,熾熱的陽光微露灑下蘊著至美盛景。
還不待完全走近,她就聽見他似乎不耐地輕嘖一聲,隨後他伸手猛的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整個人拉了過來。
那是齊妟給她的。
江元良甚至連發妻,女兒都能逼死,剩下的全都當做踏腳石,也會為了不讓東窗事發牽連到江府。
她沒有聽佛陀的善言,所以抬手推開了那道門。
“江元良給你許的自由,難道你就不怕無命去享嗎?”江桃裡不耐地將其打斷, 聲音都含著冰。
江桃裡看著不遠處的人,那面上的面具變得猙獰如惡鬼,而她一步步朝著惡鬼行去。
江桃裡的腳步越走越急,似要將心中快要成型的野獸驅趕出去,裙裾被急驟的風捲起,天邊烏壓壓的一片,滿是伶仃的荒唐。
腦海中浮現孃親在那景榮將軍府受苦難,她眼眶微紅,顫著手還是將門推開了。
江桃裡失力地倚坐在椅子上,手中捧著的茶杯,眸光散落在案上的那張被揉皺的書信上,腦海開始不斷思索一件事兒。
當天,江桃裡披上粉白如桃的披風,悄然地出了太子府。
江桃裡的腰肢瞬間就抵在了窗屜子上,那具賁勃張力的身子壓了過來,滿是男子危險的氣息。
他究竟還要從她身上得到甚麼?
江桃裡丟棄茶杯,乜斜著上面的書信,企圖透過單薄的紙張看穿他。
她感覺自己好似被圈在籠中,只能束手無措地任人宰割。
她越走近動作越慢。
是她主動招惹的這個瘋子。
荒蕪之地,本就滴水未有,如今越發乾枯了。
不安了幾日,江桃裡才再次收到金三孃的訊息,同時書信裡面還夾了一支粉嫩桃花。
昨夜下了一場雨,此刻青石板上溼漉漉的,一腳踏上過去,水濺了上雲麓雲繡鞋。
他根本就沒有將她當女兒,早該明白的,可她幼時卻對父親懷揣過念想,如今這份念想沒有了。
齊妟為何會知道秋寒在監督自己,甚至會將證據親自遞到她的手中來。
“太子妃。”他將頭靠在上邊輕勾著唇,那三個字流轉在唇齒間,滿枝頭的繁華,瞬間只剩下光溜溜的枯枝。
等回了房間,猛地灌了涼茶後,她才隱約冷靜了下來。
院子裡面同外面不同,整潔乾淨,就連擺放的石磨上都是光滑亮麗,並不像是沒有人用過的模樣。
她沒有想到自己已經如江元良所願嫁進了太子府,而且孃親也在他的手上,她根本就無法反抗,他還這樣不放心自己,非要將她攥在手中物盡其用。
屋簷水還在滴落,像是晨曦寺廟敲響的警示鐘,一聲,兩聲,皆是佛陀阻止她推開阿鼻地獄的大門。
而殺了她。
她百思不得其解他為何這樣做,他究竟能得到甚麼?難道只是她,可她已經同意了。
江桃裡慌張地抬起水盈盈的眼眸,入眼便是那張放大眼跟前的鬼面,殷紅的唇冰循著往上,印在了她的額上。
冰涼得如晨曦的那一滴屋簷水。
她被凍得身子直顫不停,那要去推搡的手也卸了力道,轉去抓著身後的窗,纖白的指尖緊扣在鏤空菱花中。
“你敢碰我,我便是不要命也要殺了你。”就在他的吻往下印上來的時候,腰間倏的抵了把匕首。 江桃裡咬著下唇,眼中雖然有淚光卻異常明亮。
腰間匕首冰涼,他乜了一眼,並不是很在意她的威脅。
聞齊妟含咬著她的下唇,似是在進食般漫不經心,快速地鉗制住她的手。
只是稍微一用力,她手握的匕首就掉落在了地上。
啪嗒地一聲,咕嚕地滾在地上,像是在無情的嘲笑。
頃刻,江桃裡心中充滿了絕望,她都已經將刀劍抵在他的命脈上了,卻還是無可奈何他半分。
與其這樣被侮辱,她倒不如就這樣一死了之。
聞齊妟含著她的唇,低著氣聲地道:“我也沒有逼你來,是你自己來的,你只管咬舌自盡,會有旁人待你受過。”
江桃裡表情僵在了臉上,已經沒有了方才的勇氣。
他乜一眼,輕勾著唇,抬手掐住她的下頜,讓她被迫揚著頭承受著唇舌間的糾纏。
他喜歡這樣以沫的感覺,痴迷這樣的甘甜,享受佔有的筷感,直到舌尖嚐到一絲苦澀,才從迷茫中找回了自己的僅剩的理智。
迷離的眼掃去,她嬌豔如海棠的臉上滿是淚水,隱忍灰敗的喪生之意。
雖然她不言,但給他一種只要做得太過分,就會產生輕生的念頭一樣。
他不禁煩悶地皺起了眉。
他也沒有逼她來,給過她選擇。
聞齊妟伸手撫著她的眉眼,半垂下眼眸,輕聲又冷漠地吐出冷情的話,“喪妣之相。”
語罷他將人鬆開,轉身朝著外面走去。
江桃裡猛地睜開眼,察覺他要去幹甚麼,用力伸手將人抓住不讓他出去。
他回首眼神冷淡地看著她。
那個眼神讓她渾身如針扎。
江桃裡內心掙扎千萬句,最終往後退一步,垂著眼眸,忍著內心的羞恥,“你不是要我嗎?”
她是正經人家的女郎,雖被灌輸過一些不正經的東西,卻從來沒有說過這樣的話,此刻是滿心羞憤。
對面的人聞言,頭微偏,不言語。
“你別動我孃親,我……給你。”她的話一落頭頂的視線就變得明顯了,感覺到了頭皮發麻,抓著他的手直抖不停。
“但、但我有條件!”江桃裡顫著嗓開口。
“你且說說看值當不值。”聞齊妟目光不錯地盯著她,語氣卻顯得分外的漫不經心,似根本就不在意。
江桃裡內心掙扎著,良久還是開不了口。
她不想同眼前這人有任何親密,可又想到身在景榮將軍府的孃親,那日在詔獄她親眼所見,景榮將軍與孃親是有私仇的。
如今孃親尚且在受苦,她卻甚麼都做不了,不僅如此還會害她。
江桃裡越是這般想著,她心就越如刀割,對眼前的人心中更多了幾分怨懟。
她良久不言,他亦是有耐心等,只是希望讓他耐心等待的後果,是她能承受得了的。
煎熬過後,江桃裡左右想來也依舊是走投無路,遂紅著眼眶抬頭看著眼前的人,忍著屈辱道:“我要你答應,不能碰我。”
她不想將貞潔葬送在這等人的手上。
話音落下就聽見了一聲嗤笑。
他彎眼笑得燦爛,眸中掩蓋不住惡劣,“不能碰你是指哪種啊,這樣算碰嗎?”
他將人按在窗牖上,伸手碰了碰她的唇,似好奇又似惡意。
江桃裡沉默不言,將唇抿得泛白,渾身的雞皮疙瘩瞬間席捲全身。
她掉入了狼窩。
“這樣算碰嗎?”觀她表情,他的眼神暗了暗,以唇代指,極其有耐心地含住輾轉勾勒。
她依舊沉默不言,雙手緊緊抓著窗牖,指尖的血色褪去。
又無助卻又很倔犟。
他眼中閃過一絲笑,自心中升起強烈又無可抵擋的愉悅,那是比在戰場上取下敵軍首級,還要令人亢奮到顫慄的感覺。
是無言的快意。
“我懂了,不能破你身對嗎?是害怕被人發現,你嫁給太子至今還是完璧?”他迷醉著眸,齧齒著柔軟的唇,“還是擔憂一年之契到了,離開後無法面對心上人?”
江桃裡半垂的眼睫不停地顫著,心中大駭,怪不得他絲毫不擔心被太子發現,原來早就知道了。
這麼隱蔽的事,他都能如此清楚地知曉,江桃裡只感覺根本難以逃離他的掌心,他本就是有備而來的。
她要離開太子府,活著離開,但不想被他碰,為今之計便是先假意順從,先將人從他的手中弄出去。
“都知道得如此周全,想必你也不想要一具屍體罷。”江桃裡被吻得淚水漣漣、氣喘吁吁,別過頭輕柔地說著:“你若是那般碰我,我總會找到機會殺你。”
她賭,他對自己興趣遠遠高過要她死,而且不會是隻為了這一次,不然也不會大費周章地做出那麼多事。
“那要看看,桃桃究竟值不值當了。”他以額相抵,半闔著微溼的眸,語氣散漫。
搭在腰間的手輕揉著,他的唇始終離有一線地觸碰著,將身子緊挨著、契合著。
是慾,成人身體的本能反應,是男人對女人的渴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