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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第二百八十章 痛極

2024-01-20 作者:六月澤芝

第二百八十章 痛極

真個摧心裂肺,直讓人鼻尖一酸,心中也有些惻然起來。

偏這會子,詹端的父親詹廣也被引到這裡,聽到這幾聲,他本就提著的心登時一緊,踉蹌著奔到前頭,顫唞著手將那素布一掀,登時面色慘白,老淚滾落,當時就痛哭起來。

如此情景,劉蒙不必說,自是心中惻然,一面陪哭,一面少不得勸慰,又命小廝人等攙扶住人。就是旁個鴇母、捕快並旁的妓子、護院人等,也多有些喟嘆的。

只是這點微薄的喟嘆,在一刻鐘後,也如同微薄的血色落入水中,漸次消去。

旁個不說,這捕快人等便有些不耐煩,雖瞧著劉蒙不是尋常人等,到底面生,估量著大約不是那一二等冒犯不得的人家,便悄悄尋了劉蒙,低聲告訴:

“這位大爺,小的們不是有意叨擾——這誰家忽得飛來橫禍,撞見這樣的冤孽,也是可悲可嘆的。只是一來,總要為去了的人抓那兇犯。二來,這人已是去了,終歸早些收拾了,也好安葬。如今暑熱的天,實在也耽擱不得。這會子已是有些蚊蠅了,等會子越發不成個樣子!”

劉蒙聽得,扭頭去看那素布蒙著的屍身,半日沒有言語。

還是旁邊的下屬人等連番勸說,連著那詹廣也聽到了。他為人父,自然是悲痛欲絕的,可兒子實是去了的,不免念起身後事,反倒踉蹌兩步站起身來,且要去拉劉蒙。

見此情景,劉蒙忙緊走兩步,從小廝手中一把扶住詹廣:“阿兄仔細!”

詹廣涕淚交加,老臉慘敗,兩隻手青筋暴起,只緊緊攥住劉蒙的手臂,雙眼直瞪瞪的,竟有些古怪:“阿弟!咱們要為端兒報仇啊!”

“那是自然!”劉蒙一口應下,端得斬釘截鐵:“原是我請了阿兄前來,按說,這事大半的由頭,竟落在我身上!要再不為端兒報仇雪恨,我成個甚麼人!”

而後劉家如何慌亂吵嚷,那邊衙門裡有如何焦頭爛額,且不在話下。

說著,便表了自家的身份。

那小廝回去,也知道這是個討不得好的差事,只求個爽利,一回去便將事情從頭到尾回與薛姨媽。

薛姨媽聽了,氣了個倒仰,差點便厥過去。

說罷,他也不管僕役勸阻,竟自耍去了。

劉蒙冷笑道:“你們不必推說。我原也不是寒門小戶,自然知道他家的。你們正經使人捉拿,我便不多說一個字,不然我連著你們並那賈家王家,一併上奏彈劾!”

這會子寶釵又在寶琴屋中說話,幫襯些事務,忽聽說薛姨媽有恙。姊妹兩人忙趕過去。

倒是那幾個小廝,雖然也倚仗這薛家的勢,多有些橫行霸道的。但有薛姨媽的教訓,又到底死了人的,終究瞅著薛蟠不留意,打發了個素日不得意的回去。

旁邊丫鬟婆子見著,也是慌亂,忙打發人尋寶釵來。

說罷,他扭頭看向捕快:“這裡許多人都瞧準了,那兇犯系榮國府的親戚,喚作薛蟠的,現買了一處臨近的屋舍,依傍而居。”

是以,眾人越發恭敬,卻一個旁話也不敢多說,只唯唯諾諾四個字,以作應酬。

這榮國府三個字一出,捕快們臉色就是一變。

這一通話落下,那捕快人等面色卻更苦了三分。

只那邊薛蟠從這裡出來,起頭也是有些慌亂,但因著自小蠻橫慣了的。出去騎了馬,只走過一條街,不消旁人多勸甚麼,自己便漸漸迴轉過來,且把馬頭一轉,另尋了一處溫柔鄉來:“也不知哪裡鑽出來的小雜種,沒得叫他擾了大爺的興!”

那邊薛姨媽也在七手八腳中迴轉過來,又吃了兩口茶,氣息雖有些發虛,面龐倒有些血色起來。她卻顧不得自己,先豎起兩隻眼睛,盯著下頭的小廝,難得厲聲喝道:“大爺如今在哪裡?”

劉蒙瞧在眼裡,雖然咬牙,卻也平添了三分提防,嘴裡少不得敲打諷刺,卻將屍身正經運回家中,又著人緊著買了棺木並冰塊等物,好生安置妥當。

寶釵心細,早在半路便盤問出了事,聽說薛蟠又打死了人,她面色便是一白,忙叫住鶯兒,使她立時打發尋幾個老誠的管事人等過來,自己與寶琴一徑趕過去。

似他們這等在京城裡做事的,深知一個道理:最難便是兩頭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他們就要在中間受那夾板氣不說,大抵還兩頭還容易都得罪了。末了,只消一頭沒有倒塌,總歸沒有他們的好處。

“媽!”

“伯母!”

寶釵寶琴姊妹正趕到,聽見這一聲,心底先是一鬆,後頭又有些提起來,跨入屋中便不顧旁個,先勸道:“您且緩一緩,略松泛松泛,既然事情已是出來了,如今再要氣急,也是無用,反倒傷身。”    一行說,兩人一個伸手攙扶,一個端來茶湯,且與薛姨媽吃下,好定定神。

那薛姨媽微微吐出一口氣,心底的燥意稍稍去了些,眼圈兒一紅,卻又撒了幾滴淚來:“我自來是個沒福的,才養出這麼個孽障來!”

一行說,一行早已哭了起來。

又念著那被打死的人,也是有老子娘養的,如今一朝死了去,還不知怎麼著。

如此種種,且不細說。

她如此,寶琴也不免傷感,一面勸,一面又看向寶釵:“大姐姐,這可如何是好!”

寶釵聽了兩句,又素知薛蟠的習性,心裡已是猜出七八分來,卻還是回頭命小廝從頭細說了來。自己則盤算一回,一面聽,一面瞧見趕過來的管事人等,與他們點一點頭,命道:“去外頭將蝌弟請回來。”

又打發其中一個老誠有身份的,命他死活也要將薛蟠拖回來。

而後方是打發人告訴賈家、王家,又問衙門等處的訊息,預備後頭好做應酬。

這一通忙亂,那小廝原要停一停話頭,寶釵回頭便命他只管說,自己將事安置明白,又聽完了事,才轉頭安撫薛姨媽並寶琴兩人:“如今既已生事,後悔也是來不及,先把事情打探明白,後面咱們再商議料理,再說定論。依著我說,雖說哥哥性子急躁,卻也不是胡亂尋人便要打的,必然有個緣故才是。”

她不疾不徐,將事情料理分派明白,又說是如此,不說薛姨媽並寶琴兩人,就是底下一干僕役人等,也暫且安穩下來。

當下裡,只依著她的言語,各自做事去了。

薛姨媽吃了兩口茶,究竟按捺不住,必要去尋王夫人言語。

寶釵想了想,終究道:“媽心中不安穩,尋姨媽言語,我原不該攔著的。只是前頭已是打發人尋哥哥回來。他回來,若沒見著您,只怕更不著意了。”

薛姨媽聽得這話,也覺有理,正要點頭說兩句,忽就聽到外頭一陣腳步響動,夏金桂便掀了帳子進來,一面冷笑道:“母親並兩位妹妹在這裡做甚麼呢?可是商議甚麼大事?怎麼我一聲兒也沒聽見,只瞧著人跑馬叫的,唬得甚麼似的,偏一個做主的人也沒瞧見!”

見著她來,薛姨媽本就焦躁的心,越發翻湧起來,當即也冷著臉道:“我們娘兒們說話的事,也要打發人一樣一樣告訴你不成?”

“看母親說著。”夏金桂笑意盈盈著,一雙眼睛卻冰涼涼的:“活像我竟不是內人,倒是個外人了?”

寶釵一聽即明,不等夏金桂說破,當即柔聲道:“嫂子多心了,本是這等事,我們這會子也做不得甚麼,告訴嫂子,倒要多個人提心吊膽的——只是嫂子既這麼說,我們再要推脫,倒真個是做外人了。”

說罷,她言簡意賅,三兩句話將這事描摹了一番。

夏金桂本是瞧準了薛姨媽的性情,有意藉此生事,忽聽得寶釵這麼個言語,她冷笑一聲,也沒再戳破,反倒接了話頭應道:“竟是這樣的事!也難怪母親失態,倒是我糊塗,反倒計較起來。”7K妏斆

說著,她從袖中取出一塊帕子,一面拿著漫不經心做個傷心拭淚的模樣兒,一面眼珠子咕嚕嚕轉了又轉,將眾人神色打量了一通,暗暗有些念頭起來。

寶釵卻還是一派沉穩,低聲道:“說不得這話,嫂嫂本也是有心的。”

卻在此時,外頭打發去的人一個緊著一個回來。

賈家、王家兩處,自然是說知道了,也沒等薛家言語,自己便應承著要去衙門打探。至如薛蝌、薛蟠兩人,前者不必說,真個是快馬加鞭回來,後面一個也是被逼勒著回來,悻悻然坐下。

薛姨媽還問兩句,哭一聲,不能十分理事,寶釵卻是一聽即明,樣樣分派明白。

夏金桂看在眼裡,雖然素日與寶釵有嫌隙的,這會子也不免有些感慨:怎麼一個孃胎裡,倒爬出天差地別的兩個人?想想倒叫人不服,如果這兄妹內裡換過來,自己縱然伏低做小,也有三分情願。偏又不得。

她這裡嗟嘆,卻並不將這一樁事放在眼裡。

休說她,自寶釵起,薛家、賈家並王家等一干人,也都是這麼個心,只說後頭了不得拿錢墊吧,又有姻親勢力,自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然而,後面卻打探明白,這被打死的詹端不過尋常百姓,並不算甚麼。偏他卻有個換做劉蒙的靠山,又是正經極親近的姻親。

那劉家,卻是不吃這幾家的施壓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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