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將及
黛玉眼珠兒微微一凝,想著邢夫人素日秉性,不由抿了抿唇:“雖說老太太抬舉,鳳姐姐添了臉面光彩的……那不至於此罷。”
紫鵑道:“姑娘且細想,大太太事事都不如人,好容易有個兒媳婦,原說有個臂膀的。偏偏二奶奶是太太的侄女兒,又一心一意幫襯打點,倒將她放在後頭了。豈有不惱的?只是裡頭有老太太寵愛,太太信重,外頭還有王家,才沒的旁話可說的。
但要說歡喜,卻實在說不得的。如今也不過是隨常小事,倒也混著罷了。萬一後頭有甚麼事出來,可就不好說了呢。”
邢夫人的秉性,黛玉也是深知的。她本就是繼室,孃家不得靠,又愚鈍,又左性,只將銀錢看得真,依仗著奉承賈赦,旁的一概不信不靠的。偏又是這府裡的長輩,真個是必要尊重,卻實又不能使人尊重的尷尬人。
現今紫鵑這麼說,她放心裡想了想,確也不好駁回,只得嘆一口氣,道:“旁人都說你精細周全的,如今越發沒了忌諱,倒是甚麼都說得出了。再這麼嘴裡不妨頭的,往後說順了,在外頭也這樣兒,可怎麼是好!”
她口裡埋怨,實則也認同了紫鵑那一番話。瑞哥兒三人聽出裡頭的意思,更不好多說甚麼。
屋中氣氛微微有些安靜下來。
紫鵑不過是先前平兒那一遭話,引得她心生感慨,才多留意了邢夫人——原著中邢夫人絕對是鳳姐被休的一大誘因。見這會兒有些說破了臉,她也忙尋了個話頭,將這事抹過去:“姑娘放心,我理會的,不過頭前去探望平兒,也不知怎麼的,就混想到這些了。過兩日二奶奶生日,原是喜事,沒得說這些做甚麼——真個要說,也要說些喜事。”
說著,卻提了明日金釧兒回門,後日她預備過去探望一回,且向黛玉討半日的假。
不提寶玉,就是先前的交情,黛玉也多有留意金釧兒的。如今再聽得回門,她屈指算了算,也是一笑:“你要不提,我竟也忘了這個。明兒就是十日整,可不就是她回門的日子。如今舊俗裡,十日回門,住三日才回去。你後日過去,倒很是使得的——大後日就是鳳姐姐的生辰了。”
紫鵑道:“姑娘不知道,九月初二,也是金釧兒的生日。先前兩家商議,又查了黃曆,原是特意挑揀的日子。”
聽說是這麼一回事,黛玉不由點一點頭,嘆道:“可見真是待金釧兒好的,這些個事都顧及到。”說著,她又瞅了紫鵑一眼:“你也是個好的。既如此,我怎麼好攔著?君子有成人之美,我雖算不上君子,也是心嚮往之呢。”
說到這裡,她不由笑了,瑞哥等人也添了三分興致,說說笑笑,倒也不細說。
只待得兩日後,紫鵑領著個小丫鬟,又坐了小轎子,特特趕過去。金釧兒早候在那裡了,見著她坐著小轎子來,不由笑了:“你如今越發金貴起來了,這幾步路,又是後頭緊著的地方,竟也做這個。”
紫鵑往後努了努嘴,道:“你瞧瞧後頭就知道了——那一起子小蹄子,知道我要過來探望,這個也託我,那個也託我,倒湊了兩包袱的東西,必要送給你的。我自個兒過來倒好,哪裡馱得動那些個?”
金釧兒一怔,往後頭一看,果見著裡頭有兩個包袱,又有個小丫鬟立在邊上。她忙道:“頭前生受了你們許多,這會兒怎麼還送這些個來?我們素日情分好的,這一出一出的,倒生分了。”
兩人都知道,先前金釧兒被逐,只紫鵑一個親身過來的。旁的要麼走不開身,要麼顧及王夫人那邊,要麼聽到了些流言不敢來的,自然心有愧疚,方有了這兩回禮兒。
可前頭也就算了,到底是出嫁,藉著添妝兩字,也算是個禮兒。現今又有這些,金釧兒實在不肯受的,必要紫鵑帶回去:“再要這麼著,我後頭可沒臉見你們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