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終局談判（1）
◎“可是你們仔細想一想，我們真的要對立嗎？加入我們的世界有甚麼不好？”◎
哭到頭昏腦漲的葉汐沒有注意到這抹白光， 也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身體短暫地飄起來過。只是她本來伏在床邊，渾噩中感到面前的支撐消失，便下意識地蜷縮了身體。
這是一種下意識的自我保護姿態， 有點自欺欺人，但的確能給人帶來安全感。
她無知無覺地又哭了半晌， 直到有人把手搭在她肩上：“小汐……怎麼了？”
熟悉的聲音令她猛地抬頭， 撞入眼簾的那張再熟悉不過的面孔。
肖冷滿目溫柔，病容不再，眉宇間寫著些擔憂，更多的卻是疑惑， 他茫然地望著葉汐，全然不知她在哭甚麼。
葉汐嚇得跌坐在地上，呆滯兩秒， 嗓音嘶啞：“不可能……你、你死了……”這句話讓她一下子又哭出來：“你死了！”剛剛清晰的視線再度被淚水迷住，巨大的悲痛讓她不在意眼前的人是鬼還是幻覺，不管不顧地一把撲進他懷裡，“你死了， 嗚嗚嗚……你死了！”
“……”肖冷不知道該做甚麼反應。
他能感覺到她的悲痛，但他確實不明白她在說甚麼， 一時也不知該怎麼哄她。
直到楊歌的聲音傳來：“嗯？你病好了？”
“至於另外幾個人，我知道，他們和談判沒有關係，所以把他們也送出去了。”
楊歌和王心冉並肩站在她身後兩米的位置。王心冉和她一樣剛經歷過隊友離世的痛苦， 雙眼也腫得像核桃， 楊歌倒一切正常， 和肖冷一樣平靜。
所以，他們都沒死？
大喜大悲的席捲讓葉汐一陣眩暈，繼而後怕地追根問底：“他們真的都沒死？”
“哦，愚蠢的人類，你們真讓我著急！”房間裡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葉汐腦子還是亂的，痛哭是件很費力氣的事兒，她現在很累，反應也變得遲鈍。
好像是從桌子那邊傳來的，但他們沒看到任何人影。
接著又問旁邊的王心冉：“我後來也生病了，是不是也暈過去了？”
他們所處的地方依舊是歐式城堡的風格，似乎是城堡裡一間昏暗的房間。房間有大概二三十平米，沒有其他陳設，只在中間位置放著一張陳舊的木質長桌，桌邊還有椅子，他們這一側是四把，對面那側只有一把。
“叫任寧寧的那一個，是被你們用道具送出去的。所以，她現在已經離開了規則之境，回到了你們那個骯髒的第三行星。”
在看清這一切後，葉汐遲鈍的大腦也慢慢理清了剛才獲取的資訊，她按了按太陽穴，下意識地怕再次失去肖冷，緊緊握住他的手：“所以……你們沒死？”
接著，她注意到周圍的景象：“這是哪兒？”
她只迷迷糊糊地知道，肖冷他們好像沒死。亦或是死了，但他們還有機會短暫地團圓。
“可如果你們沒死……”她看看肖冷又看看楊歌，“那江晚他們呢？還有寧寧……現在到底是甚麼情況？”
這個聲音繼續在房間裡迴盪：“為了節省時間，我來告訴你們究竟發生了甚麼吧。”
“所以後面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了。”楊歌理清思路，露出笑意，上前攙扶葉汐，“所以在汐汐和心冉經歷了我們的死亡，但我們自己並不知道。”
“對。”王心冉怔怔頷首，“是在莫塞拉王的城堡裡，你和淺淺他們先後病重離世……只有我、汐汐還有甄珍沒染病。”
“最後的記憶？”肖冷困惑地皺眉， 隨著她的疑問慢慢追溯過往， 恍惚道， “魔鐸城被攻破，我們去和小汐匯合，然後……我好像病了？”
葉汐再次受到驚嚇， 一臉震驚地循聲看去。
“這是甚麼地方？”肖冷和她同時開口。
於是楊歌很快理清了思路：“等等……我先問個問題！肖隊， 你最後的記憶是甚麼？”
“在那之後你就昏過去了。”楊歌點著頭，言簡意賅地補充了一句後續。
“真是愚不可及啊，真是對規則毫無敬畏。”那個聲音譏嘲地笑著，“乖乖遵守規則的人怎麼會死？”
大家一陣恍然。
是的，他們應該想到，在規則之境裡，只有違反規則才會死亡。哪怕是大逃殺那種變態的玩法，也依舊是被圈在規則的框架內，祂從來不會肆無忌憚地亂殺人。
可這個副本實在時間太長、讓他們都太沉浸了。戰爭、瘟疫帶來的痛苦和死亡歷歷在目，他們作為親身承受痛苦的一員，很難想到那是假的。
葉汐在這一刻徹底放鬆下來，繼而意識到肖冷的手還是熱的，也注意到他的呼吸聲。
那個聲音好似感知了他們的情緒，留出了足夠的安靜讓他們消化這些資訊量，過了很久才繼續說：“所以，朋友們，你們應該明白了吧？”
“規則的統治從來不是你們的敵人。”
“戰爭、疾病才是。”
“戰爭、疾病是所有物種的敵人。它們終結生命，也會使文明走向盡頭。它們折磨□□、摧毀靈魂，它們帶來分離和孤獨之痛，它們奪走你的幸福與喜悅，獨留煎熬為伴……” 葉汐在他的話中沉默，那種熟悉的寒意又被惹出來，從心頭循循地往外冒。
是啊，他說的這些真的很恐怖。
唯有經歷過，才知道那有多恐怖。
肖冷凝視面前空蕩的空氣：“所以，你就是那個藏在幕後的「祂」，現在我們的談判開始了，對嗎？”
那個聲音說：“顯而易見。”
肖冷大步上前，拉開一把椅子就坐下了：“那麼我來說一下我方訴求———請帶著你的人和副本離開地球，另外，我們要求歸還在副本里喪命而進入你的世界的參與者。至於因為感染而進入那個世界的人，你可以留下。”
——這是17號經過幾輪討論後的得出的談判方案。
帽子先生說如果要求歸還所有參與者，會激怒「祂」，有導致它直接終止談判的風險，所以他們雖然很想達成那種完美結果，但不能涉險嘗試。
可談判總是需要留出一定的「談判空間」的，因此17號將被吸收的參與者按照陣亡方式劃分了兩個類別。
經過估算，副本里直接喪命的參與者遠比受汙染的要多，所以大家經過討論決定拿直接喪命的這部分作為初始條件，如果祂不肯鬆口地「砍價」，就可以退一步要求接回被感染的人。
實在不行，那便退到底線，讓祂直接走人，還地球平靜。
不過……
剛要落座的楊歌悻悻地看了眼肖冷，覺得他這個操作也會激怒「祂」！
他就好像沒聽到祂的「勸誡」，開口就提己方條件，語氣是真誠的，態度是氣人的。
但肖冷只看著對面那張空蕩的椅子，楊歌沒辦法，只好將忐忑的視線遞給葉汐。
葉汐完全理解她的感受，頷了頷首，坐在了肖冷和楊歌之間的那張椅子上，王心冉坐到了肖冷另一側。
肖冷不客氣的要求讓對面沉默了一下，然後「啪、啪」兩聲，有東西跳上了桌子。
一片死寂裡，大家看到桌面上多了……一雙靴子。
是一雙老式的男靴，擁有光滑的鞋面、圓而大的鞋頭，靴筒的部位翻折下來一截，露出襯裡厚實的茸毛。
這靴子其實看起來還挺舒服的。
前提是忽略兩隻靴子上各有一隻眼睛的問題。
“……”葉汐屏息扭頭，和一旁的楊歌對視了一眼。
回想這個世界的另一個創始人是頂帽子，面前靴子的出現在離譜中又帶了一點合理。
不等他們整理好情緒，靴子開口了，兩隻靴子鞋頭部分鞋面與鞋底粘盒的位置一同開啟，不滿地朝肖冷道：“你有沒有聽到我的話？”
“聽到了。”肖冷神色淡淡，“我方訴求，您聽到了嗎？”
“別太偏執，年輕人。”靴子輕笑，“別太意氣用事。想想我剛才說的話，想想看，是我帶來的痛苦更多，還是戰爭和疾病帶來的痛苦更多。”
“或許你想說，我和戰爭、疾病一樣給第三行星帶來了分離，但這只是因為我還沒有完全吸收第三行星。如果吸收徹底完成，大家都會重新獲得團圓的幸福。”
“而在我的世界，沒有戰爭，沒有疾病。在這個由多重空間構建的地方……你們或許想象不出，但請相信我，在這裡也不用擔心人口過剩。”
“因此，大家的壽命也都很長，每個人都有的是時間享受生活，只要不違反規則，就不用時時擔心死亡的到來。”
“而在你們的世界……”
兩隻靴子上的眼睛同時轉動，看向葉汐：“你的小女朋友應該已經感受過戰爭和疾病的可怕之處了，你可以問問她的感受。”
“低劣的物種自私、殘忍，沒甚麼大愛，總是為了一己之私發起戰爭，更沒有能力消除疾病。”
“骯髒的第三行星已經很久沒有過完完全全的和平了吧？而且，我想你也要承認，你們的世界就是那個樣子，在之後的幾百、幾千乃至上萬年裡，戰爭和疾病依舊會無休無止地出現，你們沒有我這樣的力量，能使用規則維護長久的和平。”
“你們的安居樂業註定是暫時的，生靈塗炭的場面會時常造訪。”
“聽我一句勸吧，虛無的自由一文不值，真實的和平與安逸才是值得追求的東西。”
“我知道，你們將我視作反派，這個先入為主的概念讓你們對我充滿敵意，也讓你們團結，一致對外，這是很令人感動的精神。”
“可是你們仔細想一想，我們真的要對立嗎？加入我們的世界有甚麼不好？”
“主宰未來的年輕人們啊，我真摯地希望你們做出理性的抉擇，不要僅憑熱血行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