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溫泉酒店規則怪談（9）
◎“我自己進去。”◎
葉汐屏住呼吸， 她清楚地記得客房規則的第一條就提到過樓層，當時她也注意到了沒有4L。
所以，這明顯不正常。
葉汐穩住心神， 走到面板前嘗試著按按鈕，關門、樓層、緊急呼叫都試了一遍， 毫無反應。
謝江也在儘量不慌：“可能道具商店就在這層？也不一定就是壞事……”
的確。
葉汐順著他的思路安慰了一下自己。
更重要的是既然電梯的各個按鈕都沒有反應， 那他們僵持在這裡也沒甚麼卵用，必須另找出路。
葉汐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先行走出電梯。
他們正前方是一條橫向的樓道，從裝修和裝飾來看和別的客房樓層沒甚麼區別， 就連地毯都是一致的。
葉汐&謝江：“……”
很明顯，他們中計了。溫泉設有抽獎，而且獎品很多，其他獎項都沒有坑，他們因此沒有懷疑道具商店存在問題。
謝江眯著眼睛仔細看了看， 隱約看到廳裡設有貨架和玻璃櫃臺，略微鬆了口氣：“那就是道具商店吧？”
祂還懂網店是吧？！
葉汐二話不說走向過道轉彎的地方，這回走到一半，他們看到了一方前臺。
應該不可能是死局。
如果是要用死局弄死他們，想辦法讓他們來4樓就可以了，何必真的弄個道具商店讓他們購物？
只不過要離開大概還是得費些力氣。
葉汐沒說是或不是， 只說：“過去看看。”
謝江頓時慌神：“我們被困住了嗎？！”邊說邊又疾步折回去，走到差不多樓道半截的位置停住，惶然盯著身側的牆壁，“電梯應該差不多就在這個位置，但現在……”
說完先行提步走向那邊， 謝江提心吊膽地跟上。
架子上明顯是一份新的規則。
購物完成，他們原路返回，前往電梯間。
葉汐和上次一樣興致勃勃地轉了一圈， 很快垂頭喪氣地得出結論：她能買得起的果然只有50分的「純淨水」和100分的「規則試紙」。
然而一直走到樓道的另一個盡頭，都沒有再看到電梯。
她上前拿起來，紙頁最上方寫著。
“好。”葉汐不再多勸，將兩張代金券遞給店員，“要四瓶「純淨水」。”
其實走到一半的時候他們就都已經發現了異樣，因為在出來的時候兩個人都清晰地記得電梯差不多就在樓道正中央的位置，就算目測不準偏差也不會太大。
謝江聳肩：“我進入怪談的機會少，而且有「鑑別犬」，就不用了吧。你買你需要的就行。”
“好的。”店員接過代金券，和顏悅色道，“「純淨水」50積分一瓶，四瓶一共200分，您的代金券數額正好。”
店員聽到謝江的話，笑吟吟道：“是的先生，我們線下實體店有折扣，一般都比線上要便宜呢。”
葉汐一愣，側首看他，他道：“就是怪談結束時彈出面板會有的積分商店啊……我當時結束新手副本的時候看了一眼，「純淨水」賣100呢！”
“你確定？”葉汐斟酌道，“我記得超話裡說厄運者和平凡者的道具沒法升級，拿到的時候是幾級就一直是幾級，你確定一級「鑑別犬」就夠了？”
唯一不一樣的是， 在樓道右側的盡頭處好像有一片開闊區域。似乎是一方小廳，一面朝向樓道，另外三面是落地窗，廳裡燈火通明。
葉汐複雜地笑笑，扭頭問謝江：“「規則試紙」你需要嗎？”
接著她又判斷了一下當前處境是死局的可能性。
雖然格局不同， 但這間商店裡的物品和先前鏡子迷宮裡的差不多。櫃檯後面櫃員的服裝是黑色西服， 應該是不屬於任何陣營的NPC。
其中「純淨水」可以用於消除汙染，「規則試紙」和「鑑別犬」功能一樣， 只不過是一次性道具， 驗證一條規則之後自動消耗。
葉汐盯了她三秒，視線下移，落在前臺正前方放著的金屬小架子上。
更不應該走到盡頭還見不到電梯。
語畢，四瓶水也遞了過來。葉汐沒多說甚麼，直接遞給謝江兩瓶，謝江一愣，下意識地想推辭，但考慮到自己的腦子和命，沒骨氣地收下了。
謝江已經完全陷入慌亂，大腦明顯在卡殼，根本無法思考，只能聽她的。
前臺後站著一位紅衣服務員，看見他們，彬彬有禮地鞠躬：“您好，歡迎光臨，請問是在找電梯嗎？”
無所事事的謝江注意到了一個細節：“這裡的東西，比常規積分商店賣的便宜哎！”
於是她一發話，謝江立刻跑了回來。
“歡迎您光臨4L。”
謝江很實在：“是沒法升級，但我進怪談的機率也低嘛。你買你的，不用管我。”
葉汐後牙發緊，一股寒氣從後背冒出來。
走到面前， 葉汐看到掛牌才總算安心———的確是道具商店。
葉汐抿唇深呼吸，望向正在崩潰的謝江：“彆著急，我們轉一圈。”
他們在樓道里停住腳，樓道兩側看上去也和其他樓層一樣，一道道的客房房門嵌在牆裡。
這一點葉汐還真沒注意到。因為她是「好運者」，「好運者」的重點是抽盲盒拿道具，道具商店她只在最初翻過一次，早就忘了。
“為了保證您的安全，請嚴格遵守以下規則：”
“1.這裡是您不該前來的4L，想要離開這裡，你需要很小心；
2.想要離開這裡，你需要在這裡住48H或尋求紅衣服務員的幫助；
3.接受紅衣服務員的幫助要付出代價，入住48H也要付出代價，你需要權衡輕重；
4.如果您選擇辦理入住-4:00之間不要離開客房，不論發生了甚麼；
5.記住你在哪兒，記住你是誰，但不要過分相信你的「記憶」。”
葉汐挑眉，不失警惕地打量那個服務員：“你能幫我們找到電梯？”
“是的女士。”紅衣服務員笑吟吟道，“只要您幫我一個小忙，我就能幫您找到電梯。”
葉汐凝神：“甚麼「小忙」？”
“只需要您接受這個貼紙。”紅衣服務員在服務檯上翻了翻，拿出一張三角形的紅色貼紙遞給葉汐。葉汐滿心提防，當然沒有直接去接，服務員也並不在意嗎，大大方方地解釋道，“接受這張貼紙，我就可以帶您去電梯間。之後在48小時內，您達成五次針對藍衣服務員的投訴或者把某一位藍衣服務員的分數扣至負分，都視為完成任務，不會有任何後續麻煩。”
葉汐面無表情：“那如果沒完成任務呢？”
紅衣服務員淺笑：“如果沒完成任務，您就會頂替我的崗位，而我會直接離開副本。”
水鬼拉替身是吧？
葉汐眉心緊蹙，謝江琢磨了一下對方所說的任務，詫異道：“五次投訴也太難了吧？哪有那麼多投訴機會？”
服務員維持著笑容，以一種非常客服化的口吻說：“其實如果有心投訴，機會還是很多的呢。而且只要達成有效投訴就可以，至於您採用甚麼方法，我們是不干涉的呢。”
葉汐在腦內翻譯了一下這句話：就算你們下套導致藍衣服務員違規被投訴，我們也是不管的。
很好，這很對抗局。
可正因為知道這是「對抗局」，葉汐才對此牴觸。假如藍衣服務員是怪談NPC，她可以毫無心理負擔地坑他們，能多坑一個是一個，但現在知道大家都是玩家……她就算放下17號成員的附加身份不考慮多救人，也不想害人。
葉汐深呼吸：“那如果我選擇入住48小時呢？”
“也是可以的。”見她不想接受任務，紅衣服務員臉上的笑容一下就淡了，例行公事地介紹，“只不過這48小時裡，您的體驗可能會「非常豐富」哦，會發生甚麼也說不好，一切都是不可控的。”
“會死？”葉汐淡淡，紅衣服務員沒有直接回答，但表情明顯是預設。
葉汐掃了眼紅衣服務員身後的掛鐘，掛鐘顯示的時間是距離0:00還有半小時。
4L區域的規則說：如果您選擇辦理入住-4:00之間不要離開客房，不論發生了甚麼。
也就是說零點一到，樓道里可能就會出現危險。
葉汐權衡利弊，決定先嚐試動用底牌。跟紅衣服務員說了句「稍等」，一把拉住謝江，大步離開眼前的樓道。
“你幹甚麼？！”謝江心神不寧，他也注意到了那條規則，提醒葉汐，“趕緊拿主意吧，0點一到恐怕……”
“我知道。”葉汐腳步沒停，拉著他折回來時走過的那條過道，回到道具商店。
道具商店店員的態度和剛才一樣彬彬有禮：“您好，請問是還有甚麼需要的嗎？”
“沒有，想請你幫個忙。”葉汐鬆開謝江的手，從襯衫衣襟裡摸出帽子先生的吊墜，“請問，可以帶我們去電梯間嗎？我們想回自己的客房，在15樓。” 吊墜出現在眼前的時候，葉汐明顯看到店員的眼睛亮了一下，這證明對方確實是個普通的NPC。
但聽完她的要求，店員露出難色：“您的意思是……你們兩位都要去電梯間？”店員的視線在兩個人之間一蕩。
葉汐點頭：“是的。”
“這個……”店員看起來更為難了，“雖然我很應該幫助帽子先生認可的人，但按照規則，我只能幫一個人。否則的話，對我來說也很危險。”
葉汐心絃驟沉，比她更沉的是謝江。他怔了怔，看向葉汐，呼吸變得不大平穩。
幾秒之後，謝江率先開口：“你先走吧……我住48小時。大不了悶在客房裡不吃不喝，反正只有兩天也餓不死。”
葉汐遲疑了一秒，緩緩搖頭：“不，你走，我住48小時。”
她拿定了主意。
雖然先前她告訴自己，在這麼複雜的環境裡可以自私一點，可面對「糟糕的大環境和很多素不相識的人」跟面對「特定的危險和特定的人」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在這個副本里，她不費心費力地想把大家都帶出去，給自己的感覺最多不過是「冷眼旁觀」。但看著當下這個特定的危機讓她轉身就走把謝江留下，她覺得自己在推謝江去送死。
——在清楚雙方實力差別的前提下，這種感覺會讓葉汐覺得十分糟糕。假設之後謝江真的死了而她平安離開，她大概會自責一輩子。
她不想自責一輩子。
前一秒還認定自己會被放棄的謝江神色變得極為複雜：“啊？”
葉汐垂眸：“你看這條規則。”
她指著4L規則的第五條：記住你在哪兒，記住你是誰，但不要過分相信你的「記憶」。
然後抬了抬眼皮：“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謝江一臉懵：“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這個存活挑戰可能存在各種精神力的誤導。如果是這樣，不止膽量和分析能力會決定結果，經驗、反應速度都可能造成至關重要的影響。實話跟你講，我進怪談好幾次了，但這種挑戰我從來沒見過，你只通關過一次新手副本，不要在這個時候打腫臉充胖子！”
她的語氣十分認真，溫柔和善裡平白染上一種不容置喙的堅定。
謝江：“可是……”
“關乎生死的事情，當然是誰存活率高誰來幹。”葉汐一字一頓，“現在對我來說，這件事只有兩個可能：一是我自己住在這裡，你走；二是咱們兩個都住在這裡。”
她連停頓都沒有地續道：“但我不建議你選2，因為如果精神力受到影響，我沒有餘力保護你，還有可能被你拖後腿。”
謝江：“……”
不得不說，她的話傷害不高，侮辱性極強。
可他也不得不承認，的確是這樣。
他沉默了一陣，艱難地點頭：“好，那……那咱們兩天後見。”
“兩天後見。”葉汐微笑。店員會意地從櫃檯後走出來，謝江低著頭跟店員離開。
走了沒有兩步，謝江猛地轉回身，將手裡那兩瓶「純淨水」塞回葉汐懷裡：“這個你拿著用！萬一能保命呢？”
“好。”葉汐含著笑，沒有拒絕。
謝江再度離開，還是沒幾步，再度殺回來：“你……你有沒有親人要照顧？給我個聯絡方式吧！萬一你真有個甚麼意外，我……”他的表情不太自在，“我家條件還可以。”
葉汐想了想：“那我把我父母的聯絡方式留給你。”
“好！”謝江連連點頭，葉汐直接拿過櫃檯上的紙筆，熟悉地寫下兩個手機號碼，遞給謝江。
謝江還想再說點甚麼，她平靜道：“快走吧，快零點了。萬一真的零點重新整理危險，你的磨蹭會害死我。”
“哦……”謝江苦笑，只好轉身離開。葉汐跟在他們身後一起前行，行至樓道一半的時候，店員帶著謝江往左邊拐去，謝江很自然地跟上，一下子從葉汐面前消失無蹤。
葉汐側首看了看左邊，只看到一堵白牆。
似乎這裡的出口現在沒跟她在同一個空間。
凌晨一點，楊歌在酒店門口下車的時候，整個酒店連帶停車場都拉上了警戒線。兩個負責監測的工作人員在路邊架著儀器，認出楊歌，主動上前告訴她：“你們那個188在對面的樓裡上班，肖隊去的時候樓裡已經沒人了，他聯絡交管部門調取附近的監控，看見她進了這家酒店，酒店也確認她辦了入住，但人沒進房間，是在電梯裡消失的。”
“我們在電梯裡安放了監測儀，發現西側的三號梯和東側的一號梯都出現了怪談入口，而且是持續開放的狀態，也就是說一直有人進入。”
“現在酒店已經戒嚴，已經進入房間的客人被要求留在房間裡不許出來，不在房間的客人進行了直接疏散。”
“不過現在還有個問題。”工作人員頓了頓，示意楊歌去看儀器螢幕，“我們按規定隨機抽檢了另外三家酒店，也都在電梯裡發現了怪談入口。”
楊歌神情一震。
“這可能是個覆蓋範圍很大的副本，現在已經有專人去更多酒店布控了。”
這種狀況最討厭了。如果只是關閉電梯還好，萬一要讓涉事酒店全部關門，輿論壓力會非常大。
楊歌無語凝噎，勉強維持住情緒，問對方：“肖隊呢？”
“在酒店大堂東邊的員工辦公室。”對方給出了一個挺具體的方位，楊歌笑笑：“多謝。”說完匆匆走向酒店大門，步入大堂。
大堂東側的員工辦公室裡，由於突發狀況，17號的幾個隊長其實都到了。
聽完倖存者的陳述，幾個人的神情都變得十分複雜，周遭空氣幾近凝固，瀰漫的沉重感讓人不適。
於是楊歌風風火火殺來並在推門的同時喊了一聲「肖隊」的舉動跟現下的氣氛顯得格格不入，她一秒發覺異樣，趕緊尷尬地閉住嘴巴。
但這一聲也很好地打破了沉默，一隊隊長張昭深呼吸，不可置通道：“就是說這個副本不止在持續進人，也在持續有人離開？並且不存在多個平行空間，而是一個極大的怪談在不停進行吞吐？”
“這怎麼可能！”二隊隊長曾大鵬閉著眼睛用力按揉眉心。
他其實並不是真的質疑事情的真實性，只是因為新狀況的出現而感到頭疼。
但剛被請來的倖存者本來就戰戰兢兢，聽到這種話瞬間更加緊張，立刻爭辯道：“是真的！那個酒店每天都有新住客辦入住，也有人退房。而且看起來真的不像NPC，應該都是參與者！”
五隊隊長曹怡溫聲：“我們知道了，感謝您的配合。”說完睇了一眼自家副隊，示意對方先請倖存者離開。
等到辦公室門再度關上，屋裡剩下的就只有17號成員了。隊長們無聲地互相交換視線，凝重再度在屋子裡蔓延。過了很久，肖冷啟唇：“爆破彈研發到哪一步了？”
“確定能帶進怪談裡。”楊歌立即回答。
曹怡啞然：“僅此而已？”
楊歌苦笑：“對。”
——其實這原本已經是很喜人的進展了。根據先前掌握的情況，一切大眾意義上的「武器」都無法被帶進怪談，包括□□炸彈，也包括各種刀劍一類的冷兵器。研究所利用新型材料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搞出一個能繞過怪談監測的東西，可想而知研發人員們耗費了多少心血。
但如果站在實用角度考慮，這個進展就顯然不夠看了。
它在怪談裡能否正常爆破？爆炸範圍和現實世界是否一致？能否真的炸燬入口？會不會傷到人？會不會產生其他連鎖反應？
所有這些都是未知，那這個東西就不可能投入使用。
肖冷沉息：“我的看法。”
大家不約而同地看向他，他道：“爆破彈暫時不能用，但我們必須有人進入怪談。”
張昭皺眉：“我知道188在裡面，但是……”
“跟188沒關係。”肖冷麵無表情，“副本太大，裡面的人太多，局勢必然很混亂。17號建立的初衷就是在怪談裡儘可能保護更多人的安全，現在面對這種情況，我們難道毫無動作？”
他抱臂：“這應該是不需要討論的事情吧？”
“理論上，這的確不需要討論。”曾大鵬眉心緊皺，“問題是，我們現在對這個副本的瞭解全部來自於剛才那位剛離開副本的倖存者，而她看起來對怪談的瞭解也很有限，很多部分都只是推測。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其實並不能認定這是一個完整的大型怪談，也有可能還是分為很多平行空間的，只不過每個空間的人都比較多而已。”
肖冷看著他：“所以呢？”
“現在作為入口的電梯……”曾大鵬看了眼牆上的掛鐘，“已經戒嚴超過40分鐘了。假如裡面其實分為多個平行副本，我們這時候送人進去，有可能完全見不到其他參與者，保護不了任何人，只是讓自己的隊員置身險境，造成毫無價值的犧牲。”
“對。”一直沉默的韓遠點頭，睃了眼肖冷，語氣不鹹不淡，“不提個人恩怨，不是專門跟你對著幹———我覺得曾隊說得有道理。”
肖冷沒有表示任何反對，只是很平靜地說：“我自己進去。”
“甚麼？”大家都愣了一下，楊歌瞠目：“一個人？”
“對，一個人。”肖冷神色篤定，“如果裡面真的是一個大型副本，一個人就夠用了。如果是很多平行副本，只有我進去，犧牲不會太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