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由來（1）
陸與只覺得眼前一片混亂的光影閃過,等他恢復意識時,發現自己站在一片金色的麥田邊。
他微微一怔,忽然回憶起不久前做過的一個夢。
被陸歡算計的憤怒壓了下去,陸與腳下不停地往前走，他打算穿過面前這片麥田。
這麥田不知有多大，一眼望不到邊，而且在這個地方，他沒法運用武功，只能靠雙腿徒步走過去。
他記不清自己走了多久，等到終於走出麥田的時候，他在陌上看見了元蘅。
陸與目光一熱，疾步上去，“阿蘅！”
元蘅卻並不理會他,彷彿沒有看見他這個人，沒有聽見他的聲音。
她坐在麥田前的小路上，身下鋪著一張毯子,旁邊放著一本牛皮書,面前擱著一隻白色半人高的櫃子，這櫃子四面都有可以拉出來的抽屜。
元蘅就坐在那櫃子面前,百無聊賴地來回拉著抽屜。
他和元蘅，究竟哪個是幻影？
首先是衣著上。
乍一看是一模一樣，可眼前這個人的脖子上有一枚小小紅痣，雙手更加白皙細嫩，並沒有元蘅練劍習武弄出的繭子。
看著自己的手,陸與陷入了沉默。
櫃子怎麼會說話？
陸與看看元蘅，又看看那個白色的櫃子，心道：莫非……這是個成了精的櫃子？
熟悉的聲音令陸與猛地抬起頭，但很快他就意識到元蘅的這句話並不是對他說的，他看到她敲著面前的白色櫃子，眼睫微微垂著，似乎對這個一動不動的櫃子有些不滿。
陸與站在她面前說了好多話,卻始終得不到她的回應,他伸手去碰觸元蘅，卻發現自己的手從元蘅身上穿了過去。
他不再嘗試碰觸元蘅，也不再和元蘅說話，只是坐在元蘅身邊靜默地觀察她。
其次是相貌上。
儘管面前這個人與元蘅有諸多不同，但陸與仍舊認為這個人是他的元蘅。他只是不明白這中間發生了甚麼事。
不過片刻，他就發現了許多不同。
元蘅向來不喜歡穿太過暴露的衣裳，即便穿越到那些風氣開放的世界，她也不習慣在外人面前露出胳膊和腿，而眼前的“元蘅”，僅僅用一些用寬大樹葉編成的東西裹住身子，纖細的胳膊手臂在陽光下白得晃眼。她腳上沒有穿鞋，也沒有著襪，雙腿隨意盤著，白皙的小腿上落了一根麥穗。
“你會說話嗎？”
正當陸與這麼懷疑時，那白色櫃子果然發出了聲音，一開始陸與還沒未回歸神來，但是多聽了幾次後，他驚異地發現，那白色櫃子裡發出的竟然是他自己的聲音！
元蘅與那白色櫃子絲毫沒有顧忌到陸與的心情，二者自顧自聊著天。
元蘅：“我就知道你會說話，你怎麼一直不說話？”
白色櫃子裡發出的聲音很溫和卻慢吞吞的，“我……剛剛……學會的。” 元蘅：“那你這也算天賦異稟了。”
這個白色的櫃子只有半人高，卻裝了數不清多少個巴掌寬的小格子，每個小格子外頭都有一個方便人拉出的小小凹糟。
陸與先前並未留意那些小抽屜裡裝了甚麼，此時見元蘅再一次拉開一個小格子，又聽見那白色櫃子裡傳出和他極為相似的聲音，忍不住朝著那剛剛被拉開的抽屜看了過去。
這一眼卻叫他愣在了原地。那個他以為裝不了多少東西的小格子裡，竟然藏了一個微觀的世界！
之所以稱它是“世界”而不是景觀，是因為陸與盯著那抽屜裡微小的叢林看時，意識會瞬間沉入了另一個空間，那些螞蟻大小的林木在他眼中漸漸放大，而其中比塵埃還微小的走獸魚鳥生機勃勃地奔走飛翔……目光再往旁邊一移，甚至能看見提著鋤頭的農夫在山下田間勞作……他們的神情動作，無一不生動淳樸……
他的意識彷彿化作一隻飛鳥，從高空中俯衝而下，飛掠過重重山林與霧靄，穿行過不知多少城鎮村莊，眨眼間數百年光景流水般逝去，多少人間王朝興亡交替……
咔的一聲輕響，那個被元蘅抽出的格子又推了回去，陸與浸入其中的意識也在這瞬間流轉回歸。
他一動不動，因為在極短的時間內接受了太多資訊而神情怔怔。
咔的又一聲輕響，元蘅拉開了另一個小抽屜。
陸與再一次看了過去。
這個抽屜裡不像上一個綠意盎然，而是一片乾燥的沙黃色，他只是定定看了一眼，意識便再一次沉入其中。
這一次他化作一粒沙子，隨風四處飄搖翻滾……他在似乎無邊無際的荒漠中游走了無數日夜，見過旅人趴在地上啃噬仙人掌，後面有一頭巨大的蜥蜴垂涎地盯著那似乎已經油盡燈枯的旅人；見過牽著商隊被髮狂的駱駝踩在腳底，血液滲入黃沙中，又引來無數躲在沙子底下的生物；也見過沙土中唯一一座人類城池，孩童嬉戲的笑聲與歌姬懷裡的琵琶音一同飄遠……
在這小格子的世界，時光流轉得無比迅速，一個眨眼間便是上百年的光陰匆匆掠過，他看見黃沙漸漸覆蓋上綠意，看見龜縮在一個角落的人類城池貶低生花，也看見天災降臨，世界重歸混沌的情景……
咔！
又是一聲輕響，陸與的意識再一次被拉回，他怔怔地抬起頭，就看見元蘅身後不知何時多了一張憑几，她百無聊賴地往後一靠，圍在胸口裝飾用的麥穗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美得像自然而成的女神。
“無聊。”她支著下巴道：“看來看去都是差不多的東西，就沒有新鮮的嗎？”
“你想看甚麼？”白色櫃子裡傳出的聲音依舊溫吞。
元蘅拿起身邊那本牛皮書翻開來，笑道：“來賭嗎？”
聽到“賭”這個字，陸與眼皮一跳，想起了在元蘅手下輸光了底褲的慘重經歷。
他對那個白色櫃子道：“你好好考慮一下再決定，阿蘅她精通賭術，你會……”
他那句話還沒說完，白色櫃子就答應了下來，“好。賭甚麼？”
元蘅坐直了身體，笑著拿起一根麥穗，“不得動用能力，猜猜一根麥穗上的麥粒是雙數還是單數，一共五場，我要是輸了，答應你一個要求，你要是輸了，開放許可權，讓我化身進入你的世界，怎麼樣？”
化身進入你的世界……
這句話讓陸與眉頭微微一皺，彷彿抓住了甚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