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二更
兩人此時剛剛從戰場上下來,灰頭土臉的，然而誰也沒有意識到要去修整一番,就這麼你看我我看你的面對面站著,彷彿要對視到天荒地老……才怪！
元蘅惡狠狠地瞪了陸與一眼,想打他，可看他這小心翼翼的樣子又下不去手，只得盯著他沒好氣道：“你說,你之前是不是想著要自殺？”
陸與驚得連眼珠子都忘了動。
他想，自己當時的想法那麼明顯嗎？能令元蘅隔著那麼遠都看清楚？
陸與哪裡知道元蘅是從系統那裡得知了他本來的命運,她見陸與這副表情，臉色瞬間難看得猶如捉姦在床的丈夫，“這麼說,你當時的確有這個想法？”
見陸與沉默，元蘅再也忍不住,伸出手指頭一下又一下戳他腦門，“你是豬嗎？你居然想要自殺，你問過我沒有,問過撫遠侯沒有？撫遠侯多辛苦才把你養這麼大，結果你就是這麼報答他的？天底下就沒有比你更笨的人！你怎麼不說話？你方才不是很會說法嗎？現在啞巴了嗎？”
陸與被懟得幾乎跟只鵪鶉一樣縮起來,聽了這話，他悶悶道：“我是有理由的。”
元蘅冷笑一聲，“你還有理了是吧？你有那種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念頭，你居然還有理兒？”
眨眼就被貶成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徒的陸與覺得自己非常冤枉，偏偏他在元蘅跟前一向不擅長掩飾情緒,被元蘅看了出來。
她彷彿一下抓住了陸與的錯處，戳著陸與的手指越發用力，簡直恨不得直接把他戳成個小人，然後抱在懷裡藏著再也不叫他遇到任何危險。
“哼，你覺得自己冤枉是吧？你覺得我說錯了是吧？那你說說，陛下讓你和撫遠侯一塊出征，你卻想自戕於陣前，是不是有愧君恩，是不是不忠？”
“撫遠侯含辛茹苦把你養大，還把你教養得這麼好，你卻想在他面前自戕，是不是不孝？”
方才陸與站著，元蘅看不到他的頭頂，此時他蹲下來，元蘅一下就瞧見他那頭髮裡盡是沙塵，一看就沒少在戰場上吃苦。
陸與一下抬起了頭，見著默默哭泣的元蘅，一下就怔住了。
“你忍辱負重打入敵營，明明立了那麼大的功勞，卻想要在千軍萬馬跟前自殺，你讓那麼多辛辛苦苦就為了掙一點軍功、好讓家人過上好日子的兵卒見了，是甚麼想法？你這叫不仁！”
“我是你的未婚妻，我還在苦苦等著你衣錦還鄉回來娶我，而你卻想自殺，是不是對我不義！”
陸與面色嚴肅地點頭，“真的。”
陸與於是老老實實蹲下來給元蘅戳腦門，還抓了把胡床讓元蘅坐著。
元蘅覺得自個兒委屈，“你對不起我，我就是要哭！”
陸與手指動了動，忍不住握住她的手，道：“不要哭了。”
陸與被元蘅這樣連珠炮彈的一番話給懟懵了，好半晌都沒能回過神來，他恍惚有種此時的自己無限低，而元蘅無限高的錯覺。
元蘅哭起來靜默無聲，淚水卻漣漣而下。
元蘅一下止住了哭，“真的？”
陸與找來找去，沒在身上找到帕子，只得道：“你面上有沙塵，被淚水衝得一道一道……”
他以前多愛乾淨的一個人啊！
元蘅本來覺得自己不會心疼陸與，可是見著他這滿頭風塵，眼淚一下就掉下來了。再想想要是自己來晚一步，也許陸與真的要自殺，那眼淚就落得更兇猛了，啪的一下就砸在了陸與的腦袋上。
元蘅說到最後，自己都覺得嘴巴累了，可她一想起陸與有過自殺的念頭，還是很生氣。她戳了戳陸與硬邦邦的胸膛，兇巴巴道：“長這麼高有甚麼用？我戳著累！蹲下來！”
元蘅啊啊兩聲，立刻找出帕子把臉擦乾淨，果然見著帕子上不止淚水，還有灰色的東西，想到自己方才那一哭，不但沒有分毫美感，還很醜，她就氣得錘了陸與兩拳頭。
陸與默默任她錘，沉默半晌，說道：“對不起，是我的錯，我當時想岔了。我以為我是身上有異族血脈，朝廷、皇帝定不能容我，因為我，爹和你也要受人非議。但若是我死了，這一切都矛盾都不會存在，我當時就……就……”
元蘅聽了這話，氣得又錘了他一下，中途卻又軟下力道，落到他肩上時，只輕輕一碰，“若是我沒有來，你是不是就真的要在戰場上自戕？” 對上元蘅危險的視線，陸與立刻搖頭，“沒有，絕對沒有，那個念頭不過一閃而過，我沒有真要自殺？”
元蘅目露懷疑，“真的？”
陸與睜大眼睛誠摯地看著她，“真的。若我沒有和你一起經歷過那幾個世界，沒有得到更強的力量，更甚至，若我沒有遇到你，那為了保全侯府名節，我一定會那麼做。可是如今我有了你，又和你一起經歷過那些神異的世界。那這俗世的名節，我又怎麼會像從前那般在乎？”
陸與這番解釋說服了元蘅。她一想也是，在陸與本來的命運裡，並沒有她元蘅這個人，更不可能和她一塊去異世界歷練，那在原本的陸與眼裡，撫遠侯府的一切就是最重要的，更何況他又沒有強到足以打動皇帝的武力，很有可能就會選擇自戕那條路。
想明白這一點，元蘅看著陸與的目光終於不再故作兇惡和惱怒，她抱住陸與的腦袋，一點也不嫌棄地在他髒兮兮的頭髮上蹭了蹭，“那就好，你知道的，我方才那樣生氣，也是太過在乎你，以後你不要做傻事，想都不能想，你要是死了，那我也活不成了。生不同寢死同穴，你要是走了，我一定要在黃泉路上趕上你。”
有了那些神奇的經歷後，元蘅對生死之事看得並沒有那麼重了，但能活著，誰想去死？
聽著這些話，陸與的眼神深了深，他用力抱住元蘅，微微有些哽咽道：“不會了，再也不會了。”
聽了他的保證，元蘅這才高興起來，“這就對了，你放心，不會有事的，你道我為何能來戰場，還不是靠著強大的武力打動了皇帝？你也能行的，只要你讓皇帝覺得你是個不可或缺的人才，他一定捨不得對付你。忠毅伯府和撫遠侯府也定然不會受到牽連，我還請三皇子替我們在陛下跟前陳情，一定不會有事的！”
陸與還立了大功呢，皇帝要真敢對付陸與，她就拼了命進宮行刺他！
這話她沒有對陸與說，只道：“對了，我之前派了一隻青鳥給你送信，你收到了嗎？”
“青鳥？”陸與有些遲疑道：“頭上一抹紅，長得有些胖那隻？”
元蘅眼睛一亮，“你見到它啦？怎麼不給我回信？”
這青鳥好用極了，只要見到陸與，就能張口吐出元蘅的信，匯成光點讓陸與看完後，就會消失無蹤，非常安全。
陸與點點頭，頓了一頓才道：“當時我已經在異族營地裡，見到它飛過來，就一箭射了下來。”
元蘅沒想到是這個發展，連忙問：“然後呢？”
陸與：“吃了。”
元蘅：……
她冷靜了一下，發現實在冷靜不下去，啊的一聲掐住了陸與的脖子，恨不得把這敗家未婚夫給掐死！
那可是十積分一隻的青鳥信使，你居然把它給吃了！十積分夠你開發多少潛力你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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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遠的京都皇宮之中，皇帝已經收到了邊境急報，見到異族已被擊潰，他得意地撫了撫頷下鬍鬚，心道撫遠侯果真有用，幸好自己早年沒有聽信那些鳥盡弓藏的讒言，接著看到元蘅射殺了五名異族將領，皇帝陛下喜上眉梢，雖說那是個女子，但他慧眼如炬，早在那女子劈手拍斷一張檀木方桌時就看出了她的潛力，果真沒叫他失望，幸好朝上那些女子不能領兵的言論他都視若無睹。
等撫遠侯和元家女郎回來，該怎麼甚麼賞賜才好？
皇帝這樣想著，就看到了下一行，陸與斬殺異族首領及七名異族將領，其餘異族兵卒亦斬殺數百。其後還附上陸與潛伏在敵營當中與撫遠侯裡應外合的計策。
皇帝的表情一下頓住了，捻著摺子的一角，神情莫測。
正好這時，三皇帝進宮了。
三皇子聽說邊境捷報入了宮，馬上就來了，然而在皇帝面前，他沒敢露出半點焦急，只興奮道：“爹，孩兒聽說捷報來了，不知軍情如何？”
所有兒子當中，皇帝最喜歡的就是三皇子，他覺得這孩子秉性純善，最討他歡心，只可惜三皇子年歲漸長，不像小時候那樣愛撒嬌了，這叫皇帝有些遺憾。
聽見他問軍情，皇帝也沒猶豫，就將手中的摺子遞了過去，同時問，“你覺得該如何封賞撫遠侯和元將軍？”他口中的元將軍自然就是元蘅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