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甜寵文裡遇人不淑24
箭矢飛過的聲音是如此刺耳,即便無數馬蹄奔踏轟隆依舊遮掩不住。
元蘅被陸與護在懷裡,她聽著身後那些動靜,有些擔憂地扭頭要去看,視線卻只能觸到陸與繃緊的下頜。
那上面,有汗水涔涔落下。
元蘅急急道:“你是不是受傷了?”
陸與眉頭鎖緊,手上卻依舊緊握韁繩,催促著馬匹向前奔行,口中答道:“肩膀被箭矢劃過,不算受傷。”這話落下,他又道:“不對勁。”
元蘅:“甚麼?”
陸與道:“這些人要追殺那人,不可能不清楚他的身份,可他們明明已經看到車毀了,卻仍窮追不捨,就算他們那將我當做了那人,也不至於全部追上,連留下一部分去攔截其他人也沒有,太古怪了。”
陸與卻不知,他以為不可能的卻是真的。那些黑衣人只知道自己要追殺的是名年輕力壯的青年男子,且還看過畫像,可從頭到尾,陸與一直背對著他們,再加上他們瞧見了陸與的身手,又有人誤導,於是便將陸與當做了那人。而以黑衣首領往日的謹慎,絕對會再分派一批人去殺人滅口以防萬一,可在看到那輛馬車的一瞬,他卻不知怎的改變了主意,覺得既然目標找到了,那當然是要完成任務殺掉那人再說。於是不由分說便派所有人包圍過去。
追逐間,面前的小路已經到了盡頭,兩人只能往旁側密林裡衝去,在這樣的地形裡,兩人行得慢,那些黑衣人的行動也會受阻。可跟元蘅二人不同,他們人多勢眾,手裡還有弓箭。
嘶的一聲淒厲長鳴,身下馬匹被箭矢射中,陸與當即抱著元蘅滾下了馬背。
元蘅點頭,拉起陸與道:“你跟著我走。”
“怎麼回事?人呢?”
失去了手中照明的火把,他們就彷彿一群失了牽引的盲人,連方向也辨別不輕,只有那黑衣首領還能維持鎮定,而在那些手下差點將手中兵器捅到同伴身上後,黑衣首領大聲吼道:“點火照明!”
密林裡荊棘遍佈,陸與抱著她滾了一圈,身上就被扎出了細細密密的血點子,但也是這麼一摔,竟叫兩人意外滾入一個隱秘的洞穴當中。那洞穴里長滿了軟綿綿的草兒,兩人這麼滾進去,除了稍有磕碰,竟沒受別的傷。
出乎兩人意料的是,追上來的黑衣人並沒有預想中的多,只因有些人被那洞穴裡頭天然發光的石頭吸引了注意,竟昧著首領開始挖起了石頭。
她原本擔心得眼淚都要掉下淚,在摸到陸與身上真的只有一些擦傷而不是在騙她後,那擔心的表情沒了,反而有些不敢置信起來,懷疑這是個幻覺,她反覆摸了摸陸與的後背,驚訝道:“這種情況下,那些人竟然一箭也沒有射中你?”
黑衣人兩兩分開,打起火把四處搜尋,而隱藏在荊棘從中的洞穴內,元蘅已經從陸與身上爬起來,給他檢查傷勢。
陸與聞言立刻拉著她躲進了附近一片灌木叢裡,巧合的是,在兩人滾入濃密草叢的下一刻,天空一聲悶雷炸響,隨即,淅淅瀝瀝的雨水就從天而降。
“搜!一定躲在附近!”
黑衣人現身攔截時已近黃昏,一番追趕到現在,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今夜又無月,兩人滾下馬後摔進了洞穴之中,在那些黑衣人眼裡,竟好似憑空消失一般。
但即便如此,追上來的依舊有二十多人,元蘅往後看了一眼,那些持著火把的人影煞氣森森,只是瞥一眼他們手裡的大刀,她彷彿就能看見自己被亂刀砍死血光四濺的畫面。
陸與紅著耳根推開她的檢查,好在這洞穴中昏暗黝黑,難以看清。他低聲道:“那些人遲早會找到這兒來。”
那出口越來越窄,最後只容一人透過,陸與抓著藤蔓爬上去後,立刻將元蘅拉上來,而後兩人砍斷了藉以攀爬的藤蔓,攜手朝著遠處跑去。
這地下洞穴也不知多深多大,兩人只覺走了許久,才發覺周圍漸漸變窄,竟是快要走到出口了。而這時,他們滾進來時的那個洞口也已經被那些黑衣人發現了,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兩人對視一眼,齊齊朝著出口奔去。
雨勢越來越大,越來越急,那些黑衣人手中持著的火把很快就被澆滅,整片樹林在他們眼中很快就變成了一片叫人畏懼的黑暗。
噼裡啪啦的雨聲掩蓋了許多聲音,元蘅和陸與擠在一起,任由雨水落在身上,睜大眼睛盯著遠處那群人。
那些追趕的人已經越來越近,就在這時,元蘅忽然從拂面而過的風裡,嗅到了幾絲混著土腥味的溼氣,她眼睛忽的一亮,立刻拉住陸與停住,喘著氣道:“快,先找個地方躲起來!”
尤其元蘅知道,她身上還揹著一個註定亡命刀下的命運線。
兩人越往裡走,就越是寬敞,這才發現這竟是個天然形成的洞穴,裡頭還有一些微微發出亮光的石頭,若換做平常,元蘅沒準會停下來,提醒一下陸與這些石頭可以運出去當夜明珠賣,但眼下兩人都沒這個心情,外邊那麼多黑衣人等著,稍有不慎,就是橫屍荒野的命。
非常時刻,她也顧不得男女之防,直接牽住陸與的手,拉著他往洞穴深處走。只因方才說話時,她感覺到背後有風,這個洞穴深處,應該藏著出去的通道。
她攥緊了拳頭,絕不容許自己憋屈地死在這些人手裡。
立刻就有人開始掏火摺子,然而雨實在太大了,就算護著火摺子不被打溼,他們手中的火把也無法再點燃。
陸與疑惑道:“這是怎麼回事?”
元蘅見狀鬆了口氣,湊到陸與耳邊說了兩個字,“是雀矇眼。”
陸與頓時瞭然。這是一種許多平民都會得的病,而達官貴人中偶爾也有人身患此症,一到夜晚,若是沒有明亮火光,即便有星月光輝,他們也會像盲人一般無法視物。
沒想到這群殺手竟然也有這個病。 “這就是我們的機會。”元蘅目光驟亮,她將一支箭矢放進陸與手裡,“你力氣大,這一箭投過去,必須射殺那首領!”那群黑衣人中還能視物的肯定不止首領一個,但元蘅看得明白,與其畏怯地逃走,不如搏上一搏,她不願意當個從頭到尾都只能逃命的弱者。
陸與擰眉,“哪兒來的箭矢?”
元蘅快速道:“滾下馬背時順手從馬腿上拔的。”
陸與其實想問的是這一路她將這箭矢藏在了哪兒,不過此時情況特殊,不宜多言,他握住箭矢,目光盯緊了那黑衣首領。
黑衣人著實沒想到會突然下雨,眼見雨勢不停,手下廢了七七八八,而那兩人早已不見蹤影,心中焦灼不已,只得道:“按原路返回,挖那種能發光的石……”
下一個字還未出口,一支箭矢破開層層雨幕,嗖的一下穿進了他的脖頸中。
黑衣首領雙眼暴凸,不可置信地捂著自己的脖子,片刻後就嚥了氣。
首領一死,其他黑衣人頓時亂了陣仗。
在這無法視物的雨夜,身邊每一顆草木從成了他們假想中的殺手。
那幾個還能視物的立刻道:“那兩人沒跑遠,還藏在附近,快找!”
然而已經遲了,確定首領中箭的那一刻,元蘅立刻拔出了自己的雙刀,一個箭步就衝了上去。激烈的雨聲掩蓋了奔踏的腳步。母族的血脈彷彿在此刻覺醒,當元蘅第一刀劃破敵人的脖頸時,她以為自己會嘔吐會顫唞,但是沒有,她只感覺到興奮,一種從未有過的興奮在她血脈裡沸騰,她想她錯了,她從來不是一個能安與室內的閨閣女子,她想像她母族的先人一般,成為戰場上奮勇殺敵的將軍。
一刀又一刀,獵人與獵物的身份徹底倒轉,那些身手猶在,卻無法視物的人在她手下猶如待宰的羔羊,元蘅只覺得自己的力氣變得越來越大,彷彿無窮無盡,那些人從一開始的憤怒到恐懼到後退求饒,元蘅統統聽不見,她只知道殺光,將眼前這些人殺光,將那個系統給她的預言徹底扼殺!
而此時,陸與已經解決了那幾個還能視物的人,他其實一直有分心關注元蘅,見她身手乾淨利落還鬆了口氣,可是看著看著,卻發現元蘅的狀態不對,她渾身濺滿血色,整個人彷彿已經走火入魔,連那雙往日裡明媚溫柔的眼睛,此刻也亮得令人驚駭。
陸與驚了一下,隨即一腳踢飛她跟前的一人,在元蘅不管不顧地砍過來時,雙手掐住她的手腕,將她手中兵器奪下後一把按住她,“元蘅,醒醒!沒事了!”
這一聲大喝彷彿劈開混沌一道巨雷,元蘅猛地從那種癲狂的狀態中醒來,對上的卻是陸與關心的目光。
元蘅一怔,下一刻卻軟倒下去,她這才發覺,自己渾身的力氣已經被抽乾,幾乎連胳膊都抬不起來。
靠在陸與懷裡休息了一會兒,她才稍稍恢復力氣看向周圍,卻被眼前的場景驚了一跳。
雨不知何時停了,那些黑衣人的屍體橫七豎八躺在地上,瞪著眼睛,人人死不瞑目。
元蘅身體忽然發起顫來。
陸與見狀正要安撫她都過去了,不要怕,下一刻卻見元蘅氣呼呼地一腳踩到那黑衣人的頭上,“瞪甚麼瞪,你爬起來打姑奶奶啊!”
陸與:……
他不忍直視地別開臉。
元蘅一腳踩過去才發覺不妥,她看了一眼旁邊的陸與,連忙縮回腳,可也就是在這一刻,腳下不知何時多了條大蟲子,元蘅眼尖地瞥見,要落下的腳硬生生避開,整個身子晃了一下,另一隻腳跨開一步想要穩住身形,卻巧合地踩到了一塊滑不溜秋的石頭上,身體頓時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而她倒向的地方,正好有一柄向上插著的刀刃。
一旁發覺不對的陸與要撲過來接她,卻忽然被一個還沒死透的黑衣人抓住了腳,一下就摔倒在地。
這恐怖的巧合令元蘅瞬間想起那指向死亡的命運線,她眉頭緊鎖,在即將倒向刀刃的一瞬間硬生生扭轉身體,胳膊從那刀刃上擦過,咔的一聲彷彿劃破了甚麼屏障,她一下摔在了泥水裡,與此同時,身後有寒氣襲來,剎那間,元蘅有所感應般驟然拔出面前刀刃往後一刺,明明面前空無一物,可刀刃上傳來的感覺告訴元蘅,就在方才,她砍掉了一個看不見的東西……
與此同時,元芷蘭坐在安全溫暖的驛站房間裡,正一臉嫌棄地準備換掉身上髒汙的衣裳,下一刻她面色驟變,猛地捂住心口嘔出一口血來。
系統滴滴滴的提示音響起,【滴!第二命運推手死亡,“元蘅遭追殺而死”的命運被破解,宿主遭到嚴重反噬。】隨著系統話音落下,一本金光閃閃的書籍出現在元芷蘭面前,書頁嘩啦翻開,“元蘅遭黑衣人亂刀砍死”的一行字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元芷蘭”被反噬而死】的命運,一根細細的血線將那行字與元芷蘭連線在一起。
元芷蘭三字被加上引號,顯然在命運法典的認知裡,眼前這個元芷蘭並不是真正的元芷蘭。
元芷蘭瞳孔驟然緊縮,她飛快吐出一道指令,很快,那條命運線消失了,書籍上那行字也一同消散。
做完這一切,元芷蘭的臉色霎時間一片蒼白,她不敢置通道:“元蘅竟還沒死!快!快給我筆!我要元蘅立刻死。”
系統:【滴!第三次修改命運線所需靈魂能量五千點,是否確定。】
五千點,是元芷蘭剩下所有的靈魂能量,也就是說,如果她執意修改,將在命運推手啟動的一瞬間暴斃身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