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不解風情的傻大個見威嚇住了那個戴著猴王面具的女子,冷冷哼了一聲,卻沒有收回劍,而是劍尖向下急點,眾人只見得他神情冷漠、目光凜冽,手中長劍閃出了殘影,燈光下彷彿光華爍爍,待他收劍歸鞘,眾人這才發現,就那麼一會兒的功夫,地面的青石磚上已被刻出了幾個鋒芒畢露的大字,有識字的女子讀了一遍,卻是“心懷不軌者,誅”!
嗬!這煞氣凜然的一幕,果真嚇住了周圍人,那些個奔放的大姑娘小媳婦看著他的目光裡,再也不敢懷有一絲半點的輕佻。
陸與對此很滿意,見有人正經上來買月餅,他的態度還是很好的,拿荷葉包好,又仔細打了打了兩個活結,再一手交錢一手交餅。生意似乎比方才更好了。
陸與心道:果然,只擺一張臭臉不夠,還要武力威懾。
他不知道,元蘅拉著兩個丫鬟躲在暗處看了一會兒,又看看他刻在地上的幾個字,嘴角輕輕翹了翹,說道:“哈哈,陸與要倒黴了。”
抱翠不解地看了小姐一眼。
卻在這時,幾個巡邏的差役從附近經過,瞧見這攤位前聚了不少大姑娘,好奇地湊過去看了一眼,這一看可不得了,領頭那差役驚道:“誰將這地磚毀壞了?這可是兩個月前才鋪上的!”
周圍人紛紛朝著陸與看了過去。
於是,陸與的小攤被差役以“破壞公物”之名給收了,而他未賣完的月餅還有之前賣月餅掙來的錢,也全部充了公,用以賠償被他損壞的石磚。
最後就剩下陸與一個孤零零地站在那兒,握著劍有些茫然地看著人來人往的燈會,模樣瞧著無比淒涼可憐。
元蘅躲在一排燈籠後邊,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一邊笑一邊對身邊丫鬟道:“好慘啊,陸與實在太慘了!”
抱枝抱翠一臉疑惑,抱枝道:“小姐,陸公子都這麼慘了,您為何還這麼開心?”
陸與果真站住了,他聽著那熟悉的聲音,遲疑地轉過頭去,就見著了衝他跑來的猴王面具。
陸與的手下意識抬起要去接,下一刻卻不知想到甚麼,又垂了回去,硬邦邦地開口道:“我只給你當打手,不會給你剝果殼。”
元蘅瞥了一眼陸與冷冰冰的一張臉,掩唇偷笑了一下,然後捂住了腮幫子,苦惱道:“那怎麼辦?這些乾果子太好吃了,可這果殼也太硬了……”見陸與無動於衷,她繼續道:“值此良辰美景,要是有一位俊公子能給我剝果殼,那我定會一輩子記得他。”
元蘅心道,那你平日裡幫蔣媽媽她們幹活不是挺勤快嗎?難道,是因戲弄他一事在生氣?
等著他拔劍的元蘅見狀一愣,這……這男人怎麼不按套路來?
眼見得陸與要閃進人群了,元蘅忙喊道:“陸與你站住!”
聽了這話,誤以為是她找來差役捉弄自己的陸與面露慍色,他攥緊了手裡的劍,卻沒有□□,只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後,轉身便要離開。
元蘅心道:這麼說,陸與豈不是連本錢都賠光了?這可比她預料的還要慘啊!
兩人一邊說著話,一邊往河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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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蘅接著道:“我不但會記得他,我還會給他銀錢。”
當然是因為好玩啊!不過這話要是說出來,不就顯得她元蘅脾氣壞?雖說她自覺是個壞女子,可要她直白地承認,還是不行的。
眼珠子一轉,元蘅哼了一聲,理直氣壯道:“你的月餅從哪兒來的?別不是昨日包的那些吧?這可是家裡頭的東西,未經允許你怎能拿出來賣?”
元蘅坐在河邊供人吃茶歇腳的涼棚下,讓抱翠買來一包炒果子,奈何果殼太硬,她咬了一個,牙齒險些給崩壞,於是把那包果子往前一遞,理所當然地吩咐道:“你給我剝。”
隔著大紅色的舞龍,元蘅摘掉面具,露出一張豔若桃李的臉,燈火映照下,那流轉的眸光好似一泓柔柔秋水。
耽擱這麼會兒功夫,陸與卻已經走到了她跟前,他看了眼她手裡的猴王面具,濃黑的眉頭輕輕蹙起,“何故戲弄我?”
元蘅愣了一下,摸著下巴思索起來,最後得出一個結論,“大概因為,我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吧!哎,我果然是個壞女人。”一邊說著,她一邊朝陸與走了過去。仍舊粗著嗓子,衝陸與道:“我說過吧,得罪了我,你今晚一塊餅都別想賣出去!”
元蘅卻沒意識到,她要往陸與面前去,誰料身邊人太多,好不容易等到舞龍隊伍過去,她才剛剛邁出去一步,腳下卻好似踩了甚麼東西,她低頭看了一眼,一塊被踩扁的月餅,正死不瞑目地對著她。
陸與一怔,被這罕見的美貌驚得愣了一下。
陸與說起這個就有些喪氣,道:“我是花了錢跟府裡買的。”
陸與冷冷一笑,轉身背對她坐著,抬頭去看對面戲樓,一副不屑於她為伍的高傲。
有人蹲在河邊放花燈,有人乘著畫舫行過,酒香與歌聲能傳出去好遠,而河對岸的戲樓上,正在演繹奔月的傳說。
周圍人流如織,彩燈輪轉,舞龍的隊伍熱熱鬧鬧地從他們中間穿過。
聞言,陸與眉頭動了動,掙扎了半晌後終於轉過身,“多少?”
元蘅比了一根手指頭,“一文錢剝一個。”
陸與果斷道:“成交!”
話畢接過她手裡的油紙包,將裡頭還冒著熱氣的炒果子倒在桌子上,隨即一手一個,握在掌心一捏,咔嚓一聲,元蘅愣住了,覺得他剝果殼彷彿剝雞蛋,一捏碎一個,一捏碎一個,捏完往對準油紙包晃一下,果肉就掉了進去。
沒過一會兒,一整包的炒果子就剝好了,元蘅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快的,站在一旁的抱枝和抱翠都是一臉歎服。
元蘅咬了幾個噴香的果肉,問他,“你看起來很熟練,從前經常吃。”
陸與搖頭,“我娘喜歡吃,我就給她剝。” 元蘅好奇,“那你娘呢?”
陸與神色淡淡,“死了。”
元蘅一臉遺憾,“太可惜了,我本來還想見見她。”
陸與目光一動,“見她?”
元蘅嚼著果肉點頭,嚥下去後才道:“能生出你這樣俊的兒子,你娘生前肯定是個風華絕代的美人。”
聞言,陸與那張臭臉終於擺不下去了,微微低頭笑了一下。
元蘅瞥見他這一笑,心想怪不得有人要調戲他。想到此處便搖搖頭,“哎你之前走得太快了!我還以為你會拔劍削了我的面具,看看這個欺辱你的惡女人是甚麼模樣。”
陸與搖頭,“是我自己弄壞了磚石。你呢?不怕我拔劍砍了你?”
元蘅沒想到這個人還挺守規矩,說道:“你又不是傻子,還能在大街上行兇?再說了……”
元蘅注視著陸與,“就你這傻乎乎的樣子,有那個膽子?”
陸與糾正道:“我不是傻。”
元蘅心道你要是不傻能簽下白乾十個月的契書?聰明人早就翻窗逃了好嗎?
想到這兒又忍不住笑,幸好這人傻,她才能白得一個高手當手下!
中秋的燈會一直持續到很晚,不過在結束之前,元蘅就有些困了,正要回去,目光不經意一瞥,卻瞧見了一個眼熟的人影,元蘅定睛一看,可不就是那個在系統口中光環耀眼的元芷蘭?
只見她一身滾紅邊白裙,正提著盞花燈站在一棵樹下,紅著臉與一個書生模樣的男子說話。
元蘅暗道:“系統,這是元芷蘭的愛慕者?”
元蘅在逛燈會,系統也跟著她到處瞧熱鬧,聞言便道:“是他沒錯,將來的狀元溫佔。”
狀元?元蘅眯眼打量著那個未來狀元,片刻後失望地搖頭,長得還不如她的看門家丁。
那溫佔長得不行,感覺倒是敏銳,朝著這處看了過來,見到一身華服環佩叮噹的元蘅,他詫異一下,隨即就露出了厭惡之色。
元蘅:???
她招惹他了嗎?
溫占身邊的元芷蘭發現異樣,也看了過來,見是元蘅,她立刻退到了溫占身後,滿臉的畏縮與害怕,甚至還紅了眼睛,彷彿受了元蘅的欺負。
元蘅:……
她想她明白溫佔為甚麼厭惡她了。
幾人離得有些遠,元蘅看見元芷蘭對著溫佔說了甚麼,而後便想將他拉走。
溫佔腳下卻紋絲不動,握住元芷蘭的手便來勢洶洶地大步走過來。
元芷蘭被他拉著走到元蘅跟前,無辜又怯弱地喚了聲,“姐姐。”
元蘅懶得回應她。
這一舉動卻惹惱了溫佔,他怒氣衝衝道:“你身為姐姐,不疼愛妹妹也便罷了,如何還能欺負她?”他看看心上人身上單薄樸素的衣裳,再看看元蘅滿身華服富貴逼人,只覺得被刺了眼。
元蘅一臉傲氣,“這與你何干?”
溫佔攥緊了拳頭,面上怒到青筋凸起,“既然如此,那在下只能寫篇文章,好好教教元小姐何為孝悌之道!”
元蘅聞言,用牡丹團扇掩住半張臉,故作驚訝地對身側人道:“陸與你聽見了嗎?他說想要教訓我?”
陸與點頭,一臉嚴肅道:“我明白了。”
元蘅眨眨眼睛,就見陸與走到溫佔跟前,而後……一拳頭將人給打飛了!
元蘅扇子都忘了搖,她盯著那個撞倒了一排紙紮燈籠的溫佔,再看看一臉冷漠的陸與,對他豎起了大拇指。
“爽!太爽了!本小姐重重賞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