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第 25 章
◎原來竟是他自作多情。◎
做了甚麼……
隨著沈沉這句問, 那些記憶如同潮水一般湧回腦海裡。
從那杯果酒開始,她貪杯多飲, 之後便有些暈乎乎的,殿下命人給她解酒湯,她卻不小心把解酒湯灑在了自己身上,隨宮女下去更衣。
這是寶言原本的記憶,在看見小桃與碧月怪異的眼神時,所想起的一切。
她竟然在這種場合做出這樣丟人現眼的事,把殿下的臉都丟盡了。她記得當時殿下的臉色便不好看,故而方才也以為沈沉是為此事生氣。
但沈沉問完這一句話後, 卻叫寶言想起了更多。
被宮女帶下去之後,她不知為何覺得事情奇怪, 便走了出去,遇見了殿下, 還差點走進池水裡, 還好被殿下拉住了。
然後……她竟然主動輕薄了殿下……
她主動抱了殿下,還摸殿下的臉,說殿下平時不會笑, 只會冷笑。後面還抱著殿下不撒手, 要殿下抱她回東宮。
她輕輕拽著沈沉袖子,說話時有些著急,往他身邊湊得更近,沈沉又嗅見了她身上的梔子香味。
完蛋了,她腦袋垂下去,完全不敢看沈沉臉色,手裡拽著沈沉袖子的力氣也越來越重,把他袖口都抓皺了。
寶言誠惶誠恐,舉手起誓:“殿下放心,我絕對沒有任何非分之想!若是我對殿下有任何非分之想,便叫我……五雷轟頂。”
寶言耷拉著臉,心虛開口:“殿下,我不是故意的,我從未喝過酒,也不知曉自己喝醉了酒竟然如此大膽,日後我定然滴酒不沾了。”
見沈沉表情沒甚麼變化,寶言繼續說:“殿下,我有自知之明,不敢心存甚麼非分之想的。”
寶言抬眸,不知為何,感覺殿下的臉色更難看了。
她頓了頓,學著大人們起誓,這麼惡毒的誓言,應該很能體現她的清白吧?
想到此處,沈沉不免想到罪魁禍首沈慶安,若非他色膽包天鬧出這樣的事,自己又怎會和莫寶言扯上關係?
沈沉心底有些煩躁,沈慶安的懲罰未免太輕,日子仍舊過得這樣舒服,他卻無端被惹出這麼多麻煩事。待會兒便去找找沈慶安的麻煩好了,他心煩,沈慶安怎麼能好過?
沈沉將袖子從寶言指間扯出,淡淡說話:“你當真對孤沒有任何非分之想?”
寶言臉色煞白, 原來……原來……難怪殿下生這麼大的氣……
沈沉聽她賭誓,心口那點煩悶彷彿沾了水的棉花,越發沉重。
當時她還想,夢裡的姨娘很漂亮,很溫柔,懷抱和太子殿下的懷抱一樣溫暖。
天地良心,她真是因為喝醉了酒胡言亂語。
原來……那根本就是太子殿下……
她連道歉的話都快說不出來了,她怎麼能做出這種事來!
殿下一向與她劃清界限,日後路歸路橋歸橋的,她這樣做簡直就是越界!
殿下一向討厭女子主動引誘,她明擺著犯了殿下的大忌。
可聽她承認了自己的錯處,又極力撇清對他有旁的心思,沈沉心裡竟有些不是滋味。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這樣,興許又是那該死的百日歡的影響吧。
寶言今早起來,依稀記得自己昨晚夢見姨娘抱自己,還很開心。但當她試圖回想夢裡姨娘的模樣時,卻怎麼也記不起來,只有一張空白的模糊的輪廓,並未填上五官。
她越回想,便越覺得窘迫,一張白皙臉蛋快被蒸熟了。
對,就是這樣。她竟然膽大妄為到肆意親近自己,簡直忘了自己的身份!
窘迫得快哭出來:“對不起, 殿下, 我錯了。我不是故意的, 我對您沒有絲毫非分之想,都是喝醉了酒,這才做出……這種事。”
“你若是沒有甚麼想法,為何要給孤洗手作羹湯,還討教孤的喜好?”沈沉黑眸緊盯,逼問一般。
寶言解釋:“……其實我是覺得楊大廚菜做得好吃,他又誇我有天賦,我便想學,日後離開也能自己做給自己吃。”
她聲音小下去,快要聽不清了。
沈沉一口氣哽在心口,上不去也下不來。所以,她並不是為了討好他?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口腹之慾。
好,很好。
程玉說得對,她的確沒有改變主意,原來竟是他自作多情。
這該死的百日歡,把他變得完全不像自己,居然會對一個不起眼的小女子自作多情起來。
有點煩,想讓沈慶安消失。
“你沒有就好,很好,繼續保持。”沈沉連冷笑都不想笑了,板著一張臉撂下這麼一句,而後便別過了臉,沒再看寶言一眼。
寶言看著殿下週身迅速冷下來的空氣,感覺屋子裡的氣溫都冷了點,完蛋了,說完自己撒謊的事以後,殿下更生氣了。
兩個人沉默坐著,誰也沒說話。 沈沉不知自己在惱甚麼,左右在惱著,目光隨意一瞥,落在母后那隻叫墨墨的貓身上。那隻貓懶懶躺在桌几上,忽地起身跳下,殷勤地繞著晚秋腳邊轉,還喵喵叫個不停。
晚秋躬身抱起一把墨墨,想要親近它,墨墨卻飛也似地從晚秋臂彎裡跑開,又跳回桌几上,彷彿方才獻殷勤的不是它一般。
沈沉冷哼一聲,這姿態簡直和莫寶言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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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位嬪妃請過安,說了會兒話,皇后懶得應付,藉口說自己乏了要休息,讓她們也散了。嬪妃們齊齊告退,淑貴妃走在最後,她咬唇看向雲成帝,想補救昨晚她想為六公主說話,惹雲成帝不悅的事。
淑貴妃看向雲成帝,發出邀請:“聖上可用過膳了,不如去臣妾宮裡用膳吧,小廚房燉了聖上最愛喝的湯。”
淑貴妃一面說,一面看向皇后。
雲成帝道:“淑貴妃的美意朕心領了,不過今日朕要陪皇后用膳,下回再說吧。”
淑貴妃碰了灰,豔麗的臉龐陡然有幾分不悅,還是維持著笑意福了福身:“那下回臣妾親自下廚,給皇上燉湯喝。”
皇后仍笑著,大度問了一句:“貴妃妹妹,要不留下一起用膳?”
淑貴妃皮笑肉不笑:“多謝皇后娘娘美意,臣妾還是不打擾了。”
見淑貴妃吃癟,皇后心情舒暢,抱了墨墨與雲成帝一道回來。抬眸便瞧見沈沉與寶言二人氣氛不對,一個偏著頭,一個低著頭,都不說話,像是吵了架。
皇后微怔,以為是昨夜的事,男人嘛,對自己的女人被旁人惦記總是很介意的。
不過介意才好,介意正說明在意。
“沉兒,寶言。”皇后與雲成帝一道進來。
沈沉與寶言起身見禮。
寶言目光落在墨墨身上,她常來皇后宮中請安,跟墨墨也算熟悉了。墨墨通體雪白,雙瞳卻是藍色,毛色柔軟,委實可愛。
不過寶言一直很奇怪,為何一隻白貓要取名字叫“墨墨”。
皇后看寶言眼神,將墨墨遞給寶言抱著,笑著看了眼沈沉,說起墨墨名字的來源:“說起來,這名兒還是沉兒取的,當時小貓初到本宮身邊,本宮發愁給它取甚麼名字,問沉兒,沉兒說,這貓這麼白,那就叫墨墨好了。”
寶言點了點頭,原來是太子殿下取的。
她抱著墨墨,不由拿臉頰蹭了蹭,那模樣正像昨夜蹭自己。沈沉眸光微收,更不高興了,原來他跟一隻討厭的貓差不多。
皇后看沈沉臉色不好看,笑道:“寶言,你可得小心點,墨墨不喜歡沉兒,沉兒也不喜歡墨墨,小心離沉兒太近了,墨墨撓他。”
話音才落,墨墨便朝沈沉呲了呲牙。
沈沉陰鬱地盯著那隻臭貓,這新年看來不怎麼順遂,盡是一些令人不快的事。
皇后見狀趕緊忍俊不禁,怕沈沉跟貓打起來,趕緊叫晚秋把墨墨抱下去。
“好了,沉兒,你同一只貓置甚麼氣?墨墨朝你哈氣也不是一兩天了。也不知道為甚麼,墨墨誰都親,就是不親你,你瞧寶言,墨墨跟她就很親。”
“兒臣不需要它親近。”沈沉語氣淡淡的,心裡回答皇后的後一句,它同莫寶言親近,自然是因為她們是同類。
“沉兒,寶言,都坐吧。晚秋,吩咐他們上膳。”皇后打圓場。
寶言還在為沈沉生氣的事發愁,也為自己昨晚的失態窘迫,她安靜坐在一旁,並不說話。
昨夜隔得遠,雲成帝對寶言沒太看真切,只記得她生了一張好皮囊。今日就坐在對面,雲成帝看清了寶言的長相,的確生得很美,難怪叫沉兒動心。
不過美得頗為妖豔,昨夜又因著她生出許多事端,雲成帝心裡對寶言的態度不鹹不淡。好在不過是個良娣,既然沉兒喜歡,也無所謂。只要她安分守己,不生事端。
寶言注意到雲成帝的目光掃過自己,愈發不敢動,夾菜時都只敢夾自己面前的。但恰好她面前的是道簡單的素菜,分量也不多,被寶言夾了幾筷子,眼看著就要見底。
她再次想伸手時,愣了愣,決定乾脆吃白飯。
下一瞬,碗裡卻多了一塊肉。
寶言抬眸,與沈沉對視一剎,他仿若無事發生一般轉過頭,繼續與皇后皇上說話。
帝后二人對視一眼,皆是失笑,為兒子的成長。兒子此前一心只有立業,如今終於步入了人生新篇章,還懂得體貼自己的女人,他們做父母的,怎麼能不高興?
用過膳後,沈沉便告退,寶言自然跟著沈沉一起告退。
二人一前一後走出椒房殿,寶言下意識跟著沈沉走,沈沉卻停下腳步,“孤還有旁的事做,你自己回去。”
“噢,好。”寶言想,殿下還在生氣呢。
沈沉的確有事要做,他要去找沈慶安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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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