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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2024-01-20 作者:又逢年

第六十五章

◎抓周宴◎

“貴氣確實養人。”

何鏡站在臺階上, 他側眸瞧著陳冉,唇角始終勾著最溫和的善意,吐出的話卻不怎麼和善。

“可有些人卻無福享這個貴氣。”

陳冉聽罷瞪大雙眸, “何鏡!你還是叫你妻主洗乾淨雙手, 莫再某日被拉下……唔!放開我!”

何鏡蹙了蹙眉頭, 隨行侍衛立馬會意上去。

陳冉如今不過一屆平民,而何鏡是朝堂親封的誥命夫郎, 他不僅直呼何鏡大名, 還敢在此胡亂喧譁。

陳冉被捂嘴拉到門外,點翠閣的夥計知何鏡與陳家的舊日恩怨,怕生甚麼事端, 竟直接將門合上, 隔絕陳冉吵鬧的聲音。

兩年前, 站在此地被奚落的何鏡, 而如今卻物是人非。

何鏡不置可否,戚如穗確實有這個意思。

戚如穗讓他不喜歡便拒絕,何鏡彼時忙著照看兩個女兒,確實抽不開身,便一一提筆寫了帖子送回去。

也有些人並不知何鏡是誰,打聽過才知曉是戚如穗的正夫,這些日子也有帖子遞到府上,無非是些京中貴夫們的宴會,無聊且乏味。

“姐夫,這個味道還不錯。”

何鏡自然知曉,陳府一朝失勢,陳冉在家中待遇並不好,陳意的瘋症也未治好,陳家自是焦頭爛額。可她們也是咎由自取。

他身為戚如穗的正夫,出門後別人要喚他一聲戚夫郎,他若是如棉花一樣任人欺負,旁人又該如何看妻主。

何鏡道:“妻主領憐兒去染坊了,說是有衣裳新樣式,帶他去瞧瞧。”

何鏡接過薰香嗅了嗅, 溫聲道:“如今在外面, 我總不能落個好欺負的名聲。”

夥計手腳利落打包好首飾,只是離開前,何鏡又挑了一隻雲母髮簪。這是他的私心。

前些日子,不知是誰將他是西廊別院主人訊息透了出來,一時之間驚了許多人,本以為別院身後是哪個皇親國戚,不料竟是一介男子。

倆人挑完薰香,又商量著給憐兒選甚麼,週歲宴辦的隆重,又是憐兒初次在京中露臉,何鏡自然重視。八歲的男孩,頭上除了彩繩也該有些旁的配飾。

畢竟這兩年裡, 戚府上下皆知何鏡脾氣和善, 從不與人交惡。

“就拿這套吧。”

“小瑜,來讓小舅抱抱。”戚若竹對床上的戚寧道。

何鏡頷首上了二樓, 戚若竹後知後覺看了姐夫一眼,想到方才何鏡那兩句話,總覺得他是轉性了不成, 竟也會說些刻薄話。

戚若竹也誇不錯,既不成熟又不俗氣,帶上定然可愛極了。

這一年裡,憐兒的畫技顯著進步,戚如穗便將幾本衣裳圖冊交給憐兒,讓他對比著畫一些,或是有些改動。

戚如穗與憐兒從染坊回來時,兩個小丫頭正在屋內軟墊上學走路,見到孃親回來,紛紛邁著小短腿跑到孃親身前,嘴裡還嚷著抱。

憐兒竟是有天賦的,幾日便臨摹出一本,還自己動手畫了新樣式,花紋雖有些幼稚,卻能瞧出用心。戚如穗看後頗為驚喜,翌日又給了他幾本新圖冊。

那是一套銀玉雕刻的小首飾,蓮花發冠與白玉小兔簪,乍一眼瞧上去有些稚嫩,可卻與憐兒十分相稱。

小丫頭一眨眼,不滿的撅起嘴,何鏡笑道:“那是小寧,你又叫錯她名字,她下次見你怕是還要生氣。”

點翠閣的夥計聽聞是給小少爺挑選,便將尋常的髮簪首飾撤下去,換上一批小巧玲瓏的,每套瞧著都十分精緻可愛,正是為小少年們打造的。

看到最後,何鏡指了指角落那套。

戚如穗一手抱起一個,逗得兩個小丫頭咯咯笑。

這一年裡,小寧小瑜離不開人,何鏡也不常出門,他並非常客,這點翠閣待他卻過於熱情,還有二樓的貴夫們。送走第五個與他攀談的夫郎後,何鏡眸底還有茫然。

“阿姐與憐兒呢?”一邊逗弄的小侄女,戚若竹一邊抬頭瞧了瞧。

最後是戚如穗拿了兩個紅繩,一個綁左手上,一個綁右手上,這才不叫下人混淆兩位小小姐。

二樓的夥計聽見吵鬧, 見是何鏡與戚若竹來了,便親自下來迎, “戚夫郎, 您莫被一些亂七八糟的人擾了清淨。小店新來了幾款薰香,特意給您留著呢。”

戚若竹抱著小侄女一樂,“我瞧阿姐是想培養憐兒做畫師呢,往後也製做衣裳與首飾。”

“你倆今日可有聽爹爹的話?”

上次江述路過樹下正好被蛋砸了一臉,她忍無可忍,將樂兒揍了一頓才罷休,屁股捱打的樂兒悔改兩天,前兩日又帶瀾兒下河摸魚去了。

“呸呸呸!”戚若竹連說了幾聲晦氣。

戚若竹瞧著歡喜,想著瀾兒再大些他也要來選一套。想到自家那倆孩子,他便有些發愁,樂兒瀾兒如今六歲,天天使不完的精力,竟學會上樹掏鳥蛋了。

何鏡挨個看過幾套首飾,心間不是覺得華貴,便是有些豔麗,憐兒一個幼童,帶上也並不合襯。

“誒呀,是小舅不好,小寧莫怪我。”見小丫頭又要哭,戚若竹忙抱起孩子哄。

倒是憐兒成了小忙人,不再每日同他倆玩鬧,下了私塾便回府學丹青,忙裡偷閒還要與爹爹妹妹們親暱一會兒。

“姐夫,你早該如此。”戚若竹笑的欣慰,隨即又道:“你莫將他的話放在心上,阿姐是聖上欽點的皇商,做的事自有聖喻,哪裡像他妻主一樣,整日偷雞摸狗撈油水,空口無憑潑髒水,真是晦氣。”

戚若竹笑道:“如今誰不知姐夫是西廊別院的主人,他們自是都上杆子結交你呢。”

身為雙生子,戚寧與戚瑜生的是一模一樣,半分差別都瞧不出,莫說戚若竹分不清,就連看著她倆長大的小夏都時常弄不清倆人誰是誰。

戚若竹將手上薰香遞給何鏡,後者嗅了嗅,是他喜愛的草藥氣,同妻主身上的有幾分相像。

回到府內,何鏡接過阿言手中的戚寧逗弄,結果床上的戚瑜立馬不幹了,小嘴一撅便要哭。他忙放下大女兒,又將小女兒抱在懷裡哄。

憐兒脫下小軟裘,拍了拍身上雪花後,這才跑去軟墊上同兩個妹妹一起玩。

“憐兒。”

晚膳後,何鏡喚來兒子,將木盒遞給他,“瞧瞧可喜歡?”

男孩開啟盒子,張嘴哇了一聲,“爹爹,這可是給我的?”

見爹爹點頭,男孩抓著木盒蹦起來,小臉上盡是喜愛之色。

“我喜歡!”

‘璉‘與‘蓮‘同音,何鏡知曉兒子喜歡蓮花,自一年前他帶回那盞蓮花燈後,便總對蓮花一類有點執念。

何鏡替兒子將小發冠綰上,又換了身孔雀藍的小衫,憐兒抿著嘴唇,氣質頓時變得冷清起來。他本就生的像何鏡,如今特意打扮下,活脫脫一個翻版小何鏡。

“公子,小少爺生的同您小時候太像了。”望著憐兒的模樣,阿言驚歎道。

戚寧與戚瑜瞧著憐兒,不知誰先喊了聲哥哥,於是便一直哥哥、哥哥的喚。

憐兒有些靦腆害羞,挨個應了妹妹的呼喊。

牙牙學語的年歲,這倆丫頭學會的第一個詞不是孃親或是爹爹,而是哥哥。憐兒初次聽見倆妹妹呢喃喚他哥哥時,還偷偷摸了眼淚。

蓮花配飾被憐兒小心翼翼收起,見兒子羞澀的小模樣,何鏡手中動作一頓。    夜裡,何鏡思索半響,終將男誡拿給憐兒。男孩揚起稚嫩小臉,好奇問這是甚麼書時,何鏡忽而不知該如何說。

他最終還是將書抽回來,“算了,過幾年再說吧。”

何鏡從八歲開始讀男誡,被拘束在屋裡,憐兒身為男子,自也應讀這些。可是每次看見兒子不諳世事的小臉後,便又不想給他看這些。

本該無憂無慮的年歲,作何平添苦惱。

戚如穗進來時,便見自家夫郎手上捏著男誡一書,便問拿這書做甚麼。

何鏡莫名有些侷促,“本想給憐兒看的。”

“憐兒才八歲。”戚如穗猶豫蹙眉。

“早晚都要讀。”何鏡垂下眸,“私塾夫子說,他同凌霜走的愈發近了。”

戚如穗思索一瞬,輕聲道:“你也想讓憐兒日後嫁個富貴人家?當個操持後宅的主君?”

何鏡頓時焦急搖頭,他當然不這麼想。

戚如穗笑笑,將自家夫郎攬進懷裡,又拍拍他的後背安慰,“那便隨憐兒去吧,他身旁一直有侍衛跟著呢,也不會受欺負。日後大不了給他招個入贅的妻主,讓他一直留在你跟前。”

聽到戚如穗如此言論,何鏡不由瞪大雙眸,“妻主此言可是認真的?”

“我自是認真的。”戚如穗正色道,“旁人的看法都是虛的,你與憐兒的選擇才最重要。”

她一直知曉,何鏡一向最心疼憐兒,平時為數不多的擔憂都是因兒子而起。憐兒是早產,這兩年雖用藥滋補許多,可身子骨終歸不如同齡孩子。

前段時日憐兒害了場風寒,迷迷糊糊燒了兩日,何鏡便衣不解帶照顧兩日,待燒退後才放下心。

何鏡勾住戚如穗的脖頸,“多謝妻主。”

“又同我說謝。”戚如穗眯了眯眸子。

下一瞬,何鏡忍羞堵住她的唇。

抓周宴那日清晨,二人起的都早,何鏡走到戚如穗身後拿起梳篦,認真替妻主綰髮。

何鏡手巧,髮式不過幾下便綰好,見男人抽不開手,戚如穗便將自己平日用的髮簪遞過去,可他卻未接。

“不是這個。”何鏡輕聲道,“在妝匣第二屜。”

戚如穗聽話開啟妝匣,拿出一個她從未用過的髮簪,可瞧著卻莫名有幾分眼熟。

“妻主今日用這個簪發吧。”何鏡抿著唇,耳垂有些發燙。

透過銅鏡,戚如穗瞧著何鏡發上綰的髮簪,忽而會心一笑,說了聲好後任由他為自己簪上。

何鏡為她後拿的髮簪與他自己頭上的髮簪是同一個款式,今日週歲宴人多,他想戚如穗與他用一樣的。

何鏡的小心思她自是知曉,也樂的看他如此。

見到兩年不見的文聲月,何鏡還是垂下眼眸,指尖不自覺絞緊衣角,縱然傷口早已好了,可他仍是下意識擋住指節。

溫熱掌心牽起他的手,何鏡看了眼身旁的妻主,心間莫名安定下來。

文聲月不復以前那般華貴,他面容蒼老許多,身周也沒了那副凌人傲氣,瞧著同尋常夫郎一般。

“穗兒,你倆近來可好。”文聲月看過何鏡,目光落在女兒面上。

“父親,一切都好。”戚如穗回。

一時無言,文聲月道:“倆孩子呢,我去看看吧。”

何鏡輕聲道:“在屋裡呢,主君去吧。”

文聲月瞧了何鏡一眼,他似想說些甚麼,可最終甚麼都沒說,只抬步去瞧兩個小孫女去了。

兩個小丫頭初次見文聲月,倒也不懼生,揚起一副笑臉便要抱。文聲月心生喜愛,挨個抱了抱才放下。

待宴席開場後,也來到了最重要一步,那便是戚寧與戚瑜的抓周禮。

滾災、淨手、戴金、送福等,待繁瑣流程走過後,兩個小丫頭被抱到紅布鋪的抓周臺上,身周擺滿抓周的物件。

周遭聲音不小,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這倆孩子,倆小丫頭也不怯場,戚寧更是抓起算盤便啃了一口,見不是吃的又撇到一旁,戚瑜則直奔著書卷爬去了。

戚如穗唇角的笑剛揚起,便見那丫頭把書卷給撕一頁,也學著姐姐的模樣扔在一旁。

看來是個不愛讀書的。

何鏡牽著兒子站在妻主身旁,看著這倆小丫頭挑挑揀揀,每個物件都拿起又放下,又邁著小短腿飛快爬到孃親爹爹身旁。

憐兒伸出小手,倆妹妹頓時抓住哥哥的手,還咯咯笑著。

看著搗亂的兒子,何鏡與戚如穗對視一眼,彼此皆有無奈笑意。

最後還是戚如穗發話,叫倆女兒一人拿一個物件回來,倆小丫頭似也聽懂了,又爬回去隨便拿了一件東西。

戚寧抓了短劍,戚瑜則抓了剛才被撕壞的書卷。

周圍賓客笑著恭喜,說寧小姐習武,瑜小姐讀書,往後一文一武,甚是有福氣。

見大人都在圍著兩個妹妹,男孩悄悄扯了扯爹爹衣角,小聲問,“爹爹,那我當年抓了甚麼?”

何鏡唇角笑意頓時一僵,憐兒從未辦過週歲宴,男孩滿週歲那日,何鏡坐在朗月閣裡,只拿了屋裡現有的物件擺了擺。

瘦小的男孩坐在床上,他畏懼那些物件,只哭著爬向爹爹,何鏡便又將男孩放回去,試圖讓他選一件。如此反覆幾次,男孩便嚇得哭出聲來。

那就是憐兒的抓周禮。

沒有人慶賀,沒有盛大宴席,只有他獨自一人哄著哭鬧的兒子入睡。

可如今看著兒子期待的神情,何鏡還是不忍心讓憐兒難過,於是斂起情緒,含笑對兒子道。

“憐兒抓了畫筆。”

憐兒點點頭,小臉是果然如此的表情,老師和孃親都說他有天賦,原來是因他抓周時便選了毛筆。

戚如穗過來時,便聽兒子笑眯眯道,“孃親,原來我週歲抓的是畫筆!”

她步伐一愣,瞧了何鏡一眼便抱起兒子,面上笑道:“對,咱們憐兒天生聰慧,週歲時便知曉自己喜歡甚麼。”

男孩不好意思將臉埋在孃親肩身上,抬眸又瞧見凌霜樂兒還有小黎哥同他打招呼,便從孃親身上下去,同自己的玩伴玩去了。

戚如穗看著何鏡,半響後才問,“當年憐兒抓了甚麼?”

何鏡搖搖頭,望著兒子與好友玩鬧的背影,唇角勾起抹淺淺笑意,“甚麼都未抓,光顧著哭了。”

又一年元宵佳節,去年何鏡坐月子出不了門,今年卻早早在心間期待起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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