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暈船了/生不生◎
水面波平似鏡, 山水倒映湖中,何鏡靜靜看著湖面,他眉眼溫和寧靜, 卻又有股說不出的愁絲。
“再生一個, 也好給憐兒做個伴。”男人的話停頓一瞬, 又垂眸繼續道,“妻夫之間, 哪有隔夜仇呢。”
這句話, 何鏡曾聽爹爹自言自語般說過許多次,卻是第一次用在自己身上。心底情緒翻湧,又被他自己壓下。
何鏡的聲音很輕, 輕到戚若竹懷疑自己是幻聽, 他唇瓣翕動半響, 才猶豫著開口。
“姐夫, 你若是真的決定了, 待到了京城,我便讓熟識的大夫去給你瞧瞧。”
何鏡勾起唇角, 溫聲道了謝。
“此處風涼, 你既身子不適,還是多穿些吧。”
戚如穗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緊接著,何鏡肩身被披上層雲錦披風。冷風被披風阻隔,她垂眸溫柔替何鏡繫好披風, 又對旁邊的自家阿弟道。
“瀾兒與江述在尋你去釣魚。”
母子倆在樓閣上畫了一下午的景色,憐兒握著炭筆,戚如穗便在旁指引,偶爾會上手糾正他的筆觸,二人神情如出一轍的凝重認真,彷彿畫的不是小人畫,而是甚麼大家名作。
何鏡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他悄悄後退一步,卻見戚如穗勾起唇角。
“沒取笑,是真的。”
“妻主笑甚麼?”何鏡有些疑惑。
這是李素給他開的藥方,說要喝滿一月,中間不能斷日。自戚如穗將湯藥換成藥丸後,何鏡許久未飲過這般苦的湯藥了。
戚若竹拉住女兒, 離開前又對何鏡道:“姐夫, 我先下去了,你若還有別的事再來尋我。”
燭火昏暗,戚如穗將何鏡圈在懷裡,又溫聲哄著他入睡。
下午時江述她們竟真釣上來兩條魚,一條紅燒,一條炭烤,滋味異樣鮮美,就連毛毛都得了一塊,啃完豎著尾巴呼嚕呼嚕的圍著幾人撒嬌。
男孩有些羞澀,卻仍乖乖將畫卷交給爹爹。
“自是可以。”
何鏡勾了勾唇角,他起先在旁看著,後來起了風,便被阿言勸回屋內。
畫的同上次大差不差,卻在角落裡多出了三個小人,還有一隻小貓。
戚如穗離開時,見何鏡驚愕看向自己,似還未反應過來,她心間惡意作祟,抬齒咬了他一口。
“莫擔心,憐兒還在畫畫,沒有看見。”戚如穗攬住他腰身,將人抵在欄杆上,掌心熟稔鑽進何鏡披風裡,又在小腹處停下。
顧及著何鏡來了癸水,戚如穗並未刻意逗弄他。
憐兒欣喜不已,戚如穗拿出宣紙筆墨,她對兒子的要求向來不拒絕。
男人吃痛,他終於反應過來,卻意識到甚麼猛的偏過頭去,見憐兒正與毛毛玩的愉快才鬆了口氣,
何鏡臉頰泛起層薄緋,抓著欄杆的指尖崩的更緊,“妻主,方才憐兒還在。”
見公子擰緊眉心,小夏將早備好的果脯遞來,他吃上幾個後才好了一些。
戚如穗盯著何鏡瞧了半響,她發現,只要遇到何鏡不願說的事,他不是低頭便是看別的地方,連說謊都同小孩子一般。
見何鏡應好,戚若竹便領著女兒離開,只將地方留給她們一家三口,還有毛毛。
“爹爹與孃親在做甚麼?”憐兒拿著宣紙過來,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好奇看向爹爹。
“多謝妻主,已經好多了。”二人離得太近,何鏡不自在的偏了偏身子。
何鏡一愣,隨後低聲道:“妻主莫要取笑我。”
阿言將傻樂的小夏支走,眉宇間滿是擔憂,“公子真的想好了嗎?”
感受到男人緊繃的身子,戚如穗順勢鬆開手,何鏡也蹲下`身對兒子道:“沒甚麼,憐兒可是畫好了,給爹爹看看好不好?”
“小姐交代帶上的,說公子一定會吃,小姐果然想的周到。”小夏含笑開口道。
戚如穗收回目光,“在聊甚麼,是不是我打擾你倆了。”
白日天氣還晴空萬里,夜裡卻淅淅瀝瀝落下幾點雨滴,船婦怕有暴雨,便讓幾人早早回了房內。
戚如穗唇角笑意更甚,“笑你怎如此可愛。”
船上臥房不比城內,最好的屋子床鋪也比尋常尺寸要小,兩人睡在一處,難免要肩身相貼。
“公子,剛煎好的藥。”阿言將手中溫熱湯藥端來。
何鏡嚥下溫水,點了點頭。
戚如穗抬手掐住何鏡的臉,見他迷茫看向自己,鬼使神差的,她湊身更靠近些。
此處風大,何鏡欲領著憐兒下樓,誰料男孩道:“爹爹,我可不可以讓孃親教我畫畫。”
或許有人會說憐兒可愛,卻無人會說一個二十四歲的夫郎可愛。
何鏡垂眸搖頭,思索了幾瞬才開口,“只是聊些……男子之間的閒話。”
男人故作平靜,可肩上的披風都已被他扯歪。
男人的唇很軟,還有些冰涼。
“還難受嗎?”
蹲在憐兒身旁的樂兒聽聞釣魚兩字, 立馬扔掉宣紙蹦起來, 小跑來拉著爹爹的手要去釣魚。
“這……”何鏡沒想到兒子這般喜愛繪畫,他下意識看向戚如穗。
溫熱氣息打在耳畔,莫名有些癢意,何鏡往後縮了縮,在感受到那處柔軟時又繃緊身子,最後實在未忍住,他在戚如穗懷裡轉了個圈。
“妻主,我不是憐兒,不用哄我入睡的。”他掌心輕抵在戚如穗肩頭,低聲開口。
夜色裡,兩人視線相對。戚如穗沒說話,掌心貼近何鏡單薄背脊,隨著一個巧勁,何鏡便輕哼一聲,身子與她緊緊貼著。
“好,聽你的,你早些歇息吧,若是哪不舒服便告訴我。”
他依在戚如穗胸`前,甚至能聽見女人的心跳聲,無人看見的地方,何鏡臉頰紅了又紅。
夜色漸濃,白日無波無瀾的河面在夜晚泛起激盪,船身也隨著晃動,隨著一聲驚雷落下,何鏡倏而睜眼,覺得腦子天旋地轉。 船艙昏暗狹小,何鏡跌跌撞撞欲起身,剛邁出一步又被戚如穗攔下。
“外面下了雷雨,水面有些不穩,你可是哪裡難受?”
“妻主,我……我是有些難受。”何鏡說完便捂住肚子。
戚如穗本以為他小腹疼,剛欲抬手替他揉揉,便見何鏡虛弱跪在床下,喉結不斷滾著。
戚如穗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何鏡暈船了。
他本就身子不適,白日又飲了兩副湯藥,此時便是再能忍,也抑制不住伏在床上吐了出來。戚如穗一下下拍著他的背,用帕子擦乾唇角後餵了溫水潤喉。
住在隔壁的阿言與小夏聽聲趕了過來,見此情景也嚇了一跳,忙前忙後的照顧著少主君。
“奴照顧少主君便好,船婦說還有空屋,夜深了,小姐還是先去歇著吧。”
阿言說罷欲接過戚如穗懷裡的公子,可是戚如穗卻沒有鬆手的意思,神情凝重又緊張。
“妻主……”何鏡無力推了推戚如穗,喘著氣道:“我自己便好,妻主去休息吧。”
“不必,我不放心你。”戚如穗語氣輕急,她令小夏從包裹裡翻出個藥瓶,倒出一粒喂到何鏡唇旁。
胃裡下意識翻湧,何鏡偏過頭欲躲開,可被女人強行塞到唇裡。
苦澀溢在舌尖,他剛欲吐出來,便聽戚如穗道:“聽話一些,我知你難受,把這個吃了便能好受點。”
欲推出去的舌尖一頓,又將藥捲進口齒,隨喉結滾動嚥下。
吐了一遭後,何鏡瞧起來極為難受,他掌心滿是虛汗,只闔眸攥著戚如穗的衣角無力喘熄。
雷雨近天亮時才歇,折騰了一晚上,何鏡早把胃裡的東西吐的一乾二淨,後來連水都喂不下去。
何鏡頭暈難受,躺下便覺得天旋地轉,戚如穗便讓他依在自己懷裡,就這麼不眠不休陪了他整夜。
待風平浪靜後,何鏡的症狀卻未緩解多少。
雖不再吐了,可總是覺得頭暈。三日的行程,何鏡迷迷糊糊睡了兩日,連膳食都是在船艙用的,直到最後一日才好上些,可臉色卻並不好看。
戚若竹見他出來,忙跑上去關切道:“姐夫,你可好些了?你這兩日嚇死我了,怎麼突然暈船這麼嚴重。”
“已經好多了,不必擔心。”何鏡輕聲開口。
戚若竹欲言又止,礙於阿姐在場,抿了抿唇沒說甚麼
被戚如穗抱起的憐兒看向爹爹,眼眶偷偷紅了半響,此時見爹爹看向自己,第一反應是轉頭埋進孃親肩頸處,不欲讓爹爹看見自己哭相。
“憐兒哭甚麼,爹爹沒事的。”
男孩細微的嗚咽聲傳來,何鏡與戚如穗對視一眼,後者無奈又心疼道:“憐兒最為擔憂你,又怕你難受,每次進屋都不敢打擾你太久。”
何鏡從戚如穗懷裡接過兒子,下一瞬便被憐兒緊緊摟住,鼻涕眼淚蹭了他滿臉,他哄著憐兒道。
“憐兒別怕,爹爹真的沒事了。”
待哄好憐兒後幾人走下游船,重新踏在地面的感覺頗為怪異,憐兒新奇的跑了幾步,只覺得自己是走在棉花上,極為好玩。
戚如穗牽起何鏡的手,出乎意料的,他這次既沒有躲也沒有縮回指尖,惹得她多瞧了男人幾眼。
夜裡。
何鏡洗漱過後,出來見桌上卻擺了一桌膳食,可已是深夜,他不解看向戚如穗。
“你在船上這幾日都沒好好用過膳,趁著這會兒身子不難受了多吃一些,明日還要繼續趕路呢。”
過了運河,離京城只剩大半月路程,若是趕些,不用半月便能至京。
她將何鏡按在座上,拿起帕子替他擦著未乾的發,許是剛沐浴過的緣由,男人脖頸都透著薄緋,瞧起來莫名勾人。
戚如穗不動聲色放下帕子,何鏡身子單薄,裡衣寬鬆,他坐在自己身前,一垂眸便能瞧見衣內春光。
隨著呼吸節奏,單薄白皙的胸膛不斷起伏。
“再說……”戚如穗指尖自男人脖頸處往下,指腹緩慢捻壓過他喉結,見他身上泛起的雞皮疙瘩,唇角沒忍住勾了勾。
“你這般瘦,若不再吃胖些,如何能為我生女兒。”
戚如穗指尖一扯,男人的衣帶便被解開。
感受著何鏡瞬間僵硬的身子,她輕笑了聲,指尖翻飛幾下,衣衫被貼身重新系起,春色不見,這下也不會著涼了。
桌上是肉粥小菜,都是易消化的,多吃些也無妨。
不知是不是方才的話,何鏡竟抬手盛了碗粥,小口小口的抿著,只是目光一直刻意不與戚如穗對視。
何鏡害羞的模樣,她極為喜歡。
屋內寂靜,只有湯勺叮噹碰撞聲偶爾響起,見何鏡將碗內的粥吃淨,戚如穗將桌上的紅燭剪了芯,火苗竄起一瞬,又搖曳。
戚如穗似無聊般拿起桌上花生,在剝了幾個後,將最圓潤飽滿的一個喂到何鏡嘴裡,見他嚼碎嚥下才收回手。
“生嗎?”戚如穗輕聲開口。
剛剝的花生,自然是生的。何鏡不假思索點點頭。
戚如穗笑了笑,又問,“真生嗎?”
“自然是生的。”何鏡眸中不解,卻仍乖乖回答。
直到看見戚如穗唇角弧度愈發上揚,何鏡才猛的反應過來是何意思,他放下碗筷匆忙移開目光,臉頰似火燒一般。
洞房花燭夜時,他也曾被喜公餵過生餃子,又問他生不生。
那時何鏡羞赧不已,同每一個新婚少年一般,緊張又害羞的點點頭,小聲說了生。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