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7章 第十七章

2024-01-20 作者:又逢年

第十七章

◎不受寵愛◎

“我幫公子抄吧。”秋兒急切開口,戚家家規繁多,一遍便要抄幾頁宣紙,十遍抄完定累的人抬不起手腕。

“不必了。”何鏡停筆,眼底染上自嘲笑意,這點敲打對他來說不算甚麼,無非累些而已。

秋兒忍不住憤懣道:“公子,這實在欺人太甚,這不是故意磋磨公子嗎!”

何鏡臉色霎時一變,後者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立即低頭看向地面。

“這種話以後不許再說,若叫旁人聽見,我護不了你。”

“秋兒知錯!”

這裡是戚府,就算文聲月想刻意折磨他,何鏡也得受著,不得說一聲委屈。

他不怕文聲月折磨自己,只怕牽扯到身邊人,當年何府那場災事過後,他再沒有可以失去的人了。

甚至他都不知曉,自己爹爹是否尚在人世。

何鏡落筆,“阿言如何了?”

何鏡那時才懂得,他失了何府作為依靠,那賬本如何寫,不過是文聲月一句話的事。

當年何府出事,何鏡父親恰巧不在京中,何鏡曾多次打探訊息也未尋到父親下落,後來他將部分嫁妝置換成銀兩,讓阿言託人繼續去尋。

何鏡身影晃了下,筆尖餘墨落在宣紙上,霎時暈開一片墨色。

小夏帶著煎好的藥回來,正好撞見秋兒匆匆離開,他疑惑的瞧了秋兒一眼,出聲喚住人。

就在那時,戚府後宅莫名丟了五百兩,文聲月罰他在祠堂跪了三日。

秋兒到底年紀小,還不太會隱藏情緒,何鏡見他磕磕絆絆說完這句話,眉心已擰緊,“可是銀兩不夠?”

小夏忙應了去取,那是小姐給的糖糕,昨日小少爺未吃幾口,他便收起來了。

“銀兩夠了!”秋兒忙抬起頭,眼眶卻不自覺紅了圈。

秋兒將編好的說辭說出口,小夏作為何鏡近侍,地位自然比他一個普通小廝高。小夏聽完也未生疑,只令秋兒去將後院掃了,自己則端著藥進了屋。

“公子,大夫說阿言的病拖了太久,實在棘手。”秋兒跪在地上,聲音藏著哽咽,“阿言讓我同公子說,能伺候公子與小少爺一場,是他的福氣。”

秋兒聽罷唇角一僵,接著若無其事道:“公子放心,我尋了名醫給阿言瞧,大夫也給開了藥,說先喝一個療程試試,入冬前若是能好轉,那、那便無事了。”

何鏡給憐兒餵了小塊,叫他含在嘴裡散去苦味,就在此時院裡來人稟報,有柳童要見少主君。

小夏哄著憐兒飲下湯藥,見小少爺不哭也不鬧,喂完清水後笑著誇道:“咱們小少爺就是乖巧,若換了尋常孩子,定要哭鬧一番才肯喝呢。”

秋兒捧著那金釵止住哽咽,眼眶卻泛起紅,“她何苦假惺惺賞賜這些,當年若不是戚府扣下那錢,阿言又怎會淪落至此,說不定……”

秋兒低下頭,“昨日奴回舊房收拾行囊,回來時沒注意時辰,院裡落了鎖,這才耽誤了一晚上,是奴失職。”

他強忍住情緒,從妝匣中取出幾隻金釵,“你拿這個去當掉,為阿言多尋幾個大夫。”

何鏡冷下臉色,語氣也嚴肅起來,“阿言的病到底如何?”

“小少爺,該喝藥了。”

“你昨晚去哪了?熄燭時怎沒見到你?”

秋兒沒說出口的話,何鏡知曉。

見憐兒捧著瓷杯小口飲著水,何鏡出聲道:“小夏,去將昨日剩的糖糕拿過來。”

小夏的神情頓時變得古怪,見少主君凝眸看向自己,似乎並不知曉此人是誰,小夏便猶豫著小聲解釋。

“少主君,柳童是小姐新收的近侍。也不瞧瞧自己甚麼身份,一個伶人也敢來礙眼。”

小夏嘟囔了幾句,他打心底瞧不上柳童這種人,任誰都能看出的心思,爬上主子的床便想山雞變鳳凰。

原來是她的男人。

何鏡垂下眼眸,令人瞧不出情緒,語氣亦然平淡。

“說我今日身體不適,不便見客。”

小夏霎時一笑,俯身便告退,“奴這就去!”

何鏡再次執起筆,抄著那本他幾乎背下來的家規。

從天明到日落。

小夏燃起燭火在旁研墨,他研的手腕都發疼,少主君是如何寫了整日的。他悄悄揉了揉手腕,再看少主君的眼中也不免擔憂心疼。

“可惜小姐離了府,若是小姐替您求求情,免去責罰,少主君也不必如此辛苦。”

何鏡手腕一頓,他低聲道:“你帶憐兒去休息吧,換秋兒進來。”

小夏一愣,連忙解釋道:“少主君,奴並非嫌累。”

何鏡看向早依在軟榻上睡著的兒子,小夏立即噤了聲,只好輕手輕腳抱起小少爺離去。    匆匆三日已過。

戚如穗策馬趕回江南城那日,城門剛開,等著趕早集的人們三五成群走在一處,攤邊小販早支起了攤位煮著熱粥與包子,裊裊炊煙升起,很快有人坐下吃起早膳。

“新出爐的包子嘞——還有新鮮的梅花香餅——”

戚如穗勒住韁繩翻身下馬,將懷中用布包裹的古琴交給侍從,囑咐了句莫磕碰到。

這古琴是她在臨州重金覓得,雖比不上棲鳳,卻也是前朝大家所留。也是為了這把古琴,行程硬是多留了一日,其中雖有些曲折,可戚如穗卻不覺得有甚麼,若是何鏡喜歡便好了。

“老闆,拿屜包子和梅花餅。”

戚如穗站著攤販前,身前的中年女子立即應好,她利落用油紙裝好,嘴上還招呼著別的客人。

梅花餅香甜,雖沒有記憶,可戚如穗覺得這是何鏡愛吃的口味。

老闆裝完梅花餅後掀開旁邊的蒸籠,白霧散去,一股清甜的味道飄來,聞起來十分誘人,見客人瞧過來,老闆笑著開口道。

“剛蒸好豌豆糕,小姐可要來點?”

豌豆糕是京中傳來的糕點,早些年江南是不流行的,在京中那幾年,凡是宴會皆有豌豆糕的身影。

戚如穗僅思索一瞬,“裝一袋吧。”

“好嘞,小姐稍等。”

見客人爽快,老闆也樂呵呵去取裝糕點的油紙。

坐在桌上吃飯的兩個女子正閒聊著世道,兩人似乎剛從京中回來,在聊到京外的驛站時,還感慨終於換了守衛,過路錢比從前少了許多。

“還是官家的人好呀。”

“就是,也不知那幫何家人這些年撈了多少油水,可惜有命賺沒命花咯。”那女子撇撇嘴,語氣有幾分感慨。

何家?

戚如穗驀地轉身,插話道:“驛站不是何家把控了?”

京外十八個驛站,皆是何家人把控著,如此撈油水的好差事,她們怎可能拱手讓人。

二人看向身旁忽然出聲的女人,上下打量了番才道:“這都前年的老黃曆了,你竟不知道?”

戚如穗壓下心間那不安之感,正色道:“我久不去京城,煩請兩位告知。”

見女人神情不似開玩笑,那人驚訝的挑了挑眉,好心解釋道:“自何府沒了以後,京外的十八個驛站便收歸官家了,如今只需半吊錢。”

聽到其中關鍵,她心間猛然一跳,手中不自覺捏緊油紙。

“你說甚麼?”戚如穗難以置信,“何府沒了?”

“是啊。”那女人理所當然點頭,接著狐疑看向戚如穗,“你莫非在說笑,誰不知曉何府通敵,兩年前便被判了刑。”

通敵……

熟悉的頭痛令戚如穗身影一晃,她扶住桌角穩住身形,眉間卻控制不住緊蹙起,臉色瞧著十分差。

老闆正拎著糕點走出來,見戚如穗的模樣連忙過來,“小姐這是怎麼了?用不用去醫館?”

戚如穗壓下頭痛,搖搖頭道:“多謝老闆,我無事,醫館就不必去了。”

老闆見她風塵僕僕的憔悴模樣,還不忘囑咐句,“是趕夜路未休息好吧,回家讓你家夫郎給做口熱乎飯睡一覺便好了,你們這些年輕人,再奔前程也不能糟踐身體呀。”

戚如穗應了聲是,老闆也聽到了方才三人的對話,京城距江南千里,何府被抄又不算甚麼轟動京城的大事,有人沒聽過也是正常,便好心開口解釋。

“小姐怎好奇何家的事,聽說是何老將軍去世後,說是在邊關查出了通敵罪證,聖上處死了許多人。何府剩下的人不到半月便跑沒了,剩下的咱們也不知道了。”

“多謝告知。”戚如穗緊握著手中糕點袋子,艱澀開口,“我久居府內,實在訊息閉塞。”

方才喝粥的女人朝一個方向揚了揚下巴,“誰說何家人跑沒了,那邊不就住著一位嗎。”

江南多富賈,戚府更是其中翹楚,這些世族也是普通人茶餘飯後的談資,譬如誰家聯姻,誰家又休夫。

誰家而眼前女子所示意的方向,正是戚府所在的位置。

她似悟到了甚麼,喝了口粥後又感嘆道:“你瞧瞧,嫁的再富貴又如何,母家再有權勢又怎樣。沒有妻主寵愛與女兒傍身,日子一樣難過,尤其還是遠嫁。我回去定要告訴我阿弟,找個附近疼愛自己的嫁了算了。”

“是啊,家中富不富貴不打緊,最重要的便是真心,尋妻千萬擦亮了眼,莫尋到負心女。”身旁有人迎合。

話頭起了,周遭也有討論的聲音,那些話句句不提戚如穗,卻句句都化做利刃刺進她心間。

江南城隨便一個人都知曉,何鏡不得她寵愛,只有她當事人卻甚麼都想不起來。

(本章完)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