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兩日間,堯京城裡風雲忽變,百姓之間眾說紛紜,在府中安心照料孟鶴之的唐霜卻渾然不知。
直到陸綣來了趟府上,她才驚知。
“事成了!”還未見到人,陸綣只聽到腳步聲便忍不住出聲。
回身便瞧見只唐霜一人身影。
唐霜一直知曉他們在密謀著甚麼事,聞聲倒也不驚,只是微微躬身喊了一句:“陸大哥。”
陸綣微微頷首,還在往她身後瞧,只見門關上,也未瞧見人。
陸綣不解看向她。
“他病下了,已昏迷兩日。”唐霜淡淡解釋。
陸綣有些著急,眼下這個時候他怎能病下,眼見著秋闈皇榜將放,春闈經他們這回佈局毅會提前,他此刻病下,那不是所有一切都白白運作了。
唐霜還未答,春織卻直接道:“姑娘已身懷有孕。”
小廝忙答:“是大理寺卿陸大人府上的近侍。”
只是他並未回府,而是讓直存去了趟柏家。
說到孟鶴之,柏樓便有些急了,自打上回不歡而散,孟鶴之就再沒出現過,期間倒讓夏添跑一趟,也是叮囑讓他切記仔細,你要洩漏唐緹的蹤跡。
唐霜不解,陸綣口中的旁人是何人,但見陸綣的態度,也是不願意講的。
不然他想不出第二人來!
這些事陸綣本不欲與唐霜說,只是當下,也是尋不到旁人了,他總不能時時刻刻盯著孟鶴之有沒有醒。
“你若有事,即可讓春織去我府上尋我,倒是你自己,切記注意身子!”
“高氏當初是被關押在京兆府,要麼是她還沒死,要麼是臨死前留了這麼一招!”
陸綣不免有些焦急:“可要緊,約莫何時能醒?”
陸綣眉宇不禁也有些擔憂,他一貫知道這個小妹妹瞧著柔柔弱弱,實際性子要強,唐家出了那樣大的事,她亦能一人撐起。
“那二皇子那邊……”唐霜心中仍有餘悸。
唐霜聽出話外意復又問道:“陸大哥今日來所為何事!”
他與唐緹對視一眼才問:“可有說尋我何事?”
“你說誰尋我?”柏樓此刻正與唐緹下棋,聞聲一怔有些不可思議。
陸綣愣了一瞬,目光落在唐霜的小腹上,也很欣喜,只是嘴角還未勾起,又瞥見唐霜眼底下的烏青,便高興不起來了,怎偏偏是個時候……
“這幾日吃也吃不好,睡也睡好的,大夫說.”
說著目光還不停的往她小腹上瞧,這兩日為照料孟鶴之,她已心力憔悴,張茗也瞧過了,說是胎相不穩,是故春織又味當心。
可眼下他自己也是分身乏術,現在唯一關鍵還是孟鶴之。
陸綣垂首道:“那必然來不及!”
陸綣自也不遲鈍,主僕二人小心翼翼她自也瞧出不對勁來,忙問:“你怎麼了?”
好好的一桌棋,便毀了。
柏樓聞聲手中棋子都驚顫撒了滿桌。
唐霜有些怨怪春織又多嘴,蹙眉看了他一眼道:“我很好,不必擔心!”
又叮囑了兩句,陸綣才轉身離去。
“可要緊?”
唐霜點了點頭,不然她也想不出旁的可能來。
唐霜心下一驚,自開國至京,也未有此先例,她自是驚愕不已,她瞪大了眼睛問:“是你們……”
陸綣打斷她的話,點了點頭道:“若是他不醒,屆時滿盤皆輸!”
小廝點了點頭道:“說是事關孟大公子,要您務必撥冗一趟。”
“春織!”唐霜蹙著眉頭打斷了她的碎碎念。
唐霜有些脫力的癱坐在椅子上,一旁的春織瞧的心驚肉跳,忙上前安撫道:“姑娘,放心!”
他不禁寬慰道:“你切記好生照看自己,眼下只需等著他醒,旁的,咱也出不了力。”
他道:“秋闈放榜後,不出十日聖上便要放春闈提至這月末的告示。”
陸綣道:“不必憂心,我自會叫他無心分身,只是要累旁人憂心了。”
“二殿下!”陸綣咬著牙道。
唐霜聞聲點了點頭,輕聲應了句好。
春織則是心疼的很,偏唐霜又不讓她講,只得錘頭喃喃自語:“哪裡好了.”
唐霜直接與他道明情狀,直言他這回病下並非偶然。
唐霜解釋道:“多則兩三個月,少則當下。”她頓了頓又道:“只是我見他如今情形,實在有些……”
柏樓思量再三站起身來道:“我去一趟,你等著我!”
唐緹此刻很有自知之明,經這一場浩劫學的很是乖覺,點頭應道:“你放心,你不回來,我必不會出這個門。”
柏樓這才輕鬆口氣,跟著那小廝直奔酒樓。
一推門便見到陸綣,他此刻正閉目養神,聞聲睜開眸子,眼神銳利的看向來人。
見是柏樓,他眼底戒備緩去。
柏樓打了招呼便問:“陸大人尋柏某何事?”
陸綣坐正了身子看向他直言道:“唐緹是不是在你府上?”
柏樓心下一驚,記著孟鶴之的交代本想矢口否認,陸綣卻先一步道:“孟鶴之發病了。”
柏樓瞳孔驟然一縮:“你說甚麼!”
陸綣答道:“如你所聽,我來,自也是因著他的緣故,我想借唐緹一用。”
柏樓後知後覺看向他問:“你與孟鶴之是……”
陸綣微微頷首,算是應了。
柏樓心中巨駭,雖知曉孟鶴之在籌謀唐家的事,可他並不知孟鶴之與陸綣竟能牽扯到一處去,這還不止,還有那在遠疆禦敵的鄒沢,如此看,確實多了幾分勝算。
“可是他囑咐過我……”柏樓心生猶豫。 “沒有可是,二殿下對他起了殺心。”陸綣也不遮掩,他儼然沒有時間再與他耽擱。
柏樓抿了抿唇,看了眼陸綣而後狠下心道:“你說!要我怎麼做!”
陸綣聞聲輕鬆了口氣才開口道:“我要你把唐緹交給我!”
是夜,馬車徐徐而行,行至謝家偏門忽頓下,只見車上小廝下來敲門,須臾便見有人來應門。
小廝左右看了一眼,見四下無人,方才回身敲了敲馬車。
“公子!已交涉好了,下來吧。”
話音落下,便見車簾被一把掀開,從裡頭出來一人,那人用一黑色大氅將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從馬車上下來,便直接鑽進了偏門。
須臾便見謝懷從偏門近來,走到馬車旁敲了敲車壁。
下一刻窗簾便被掀開,車廂裡的熹微燭火照亮了陸綣陷入陰霾的臉。
“多謝。”
謝懷只是捺了下嘴角,回身看了一眼道:“將這麼個燙手山芋送到我這,陸綣,你當真是不拿自己當外人。”
陸綣眉頭一揚岔開話題道:“至多兩日,二殿下便會四處搜尋,勞煩你將他看的緊些,這人不大老實。”
陸綣對唐緹實在瞭解,仍是不放心叮囑他。
謝懷點了點頭,面上輕快的笑意散去道:“放心就是。”
陸綣有意對外散出唐緹的訊息,二皇子府自是第一時間知曉,沈重陣馬不停蹄便直奔而來彙報,上回戚禪和替他頂罪,這回他也算是還他一次了。
書房之內,戚禪和也在此處。
沈重陣見時還有些驚訝,戚禪和對高朝的衷心當真是日月可鑑,他跑的已經算是很勤了,但饒是如此,他每回來,戚禪和必然在。
他總覺得戚禪和與高朝之間,關係很是微妙。
高朝好似對他頗有微詞,有時已顯出不耐,但凡有些骨氣的,許就像李丹那般一般倒戈,就是他自己,捫心自問,也做不到像戚禪和一般。
“唐緹有訊息了!”
話音一落,高朝猛然起身,眼裡都是欣喜:“當真!”
沈重陣聞聲應是,餘光撇了眼默不作聲的戚禪和,只見他眉宇微籠,與興奮至極的高朝相較竟略顯出幾分落寞來。
沈重陣有些微怔,真想多看兩眼,卻見高朝已走到他身側。
“他在哪!”
沈重陣回神忙道:“昨夜在月戒寺裡出現,恰叫我手下侍從瞧見。”
“月戒寺?”
高朝納罕一聲,只覺得略有些許熟悉。
戚禪和上前一步道:“那神棍恰是在那裡找到的。”
高朝恍然大悟,掀了掀嘴角:“倒是巧。”
戚禪和提醒道:“殿下不覺得太過巧合了嗎?”
高朝聞聲面笑意散去,只是冷冷看向戚禪和:“有何巧合之處?許是那神棍當真有些本事也未可知。”
戚禪和聞聲閉了嘴,一碰到唐緹的事,高朝明顯不信他,他反倒是說多錯多,他眉宇半聾,帶著些許惱恨。
又是唐緹。
高朝卻渾然不顧他是如何想,只是看向沈重陣道:“還不快去尋!”
說罷又頓了頓,抬腳就要往外頭奔去:“罷了,還是本殿去尋,你們去他定是不肯回來的!”
戚禪和上前一步攔住了他提醒道:“殿下,春闈殿試提前,聖上現如今又受那神棍誆騙,您不是要與臣思量對策,若是現在不阻,待金口玉言後便再難反轉了殿下!”
高朝眼神露出幾分不耐煩道:“提前便提前,孟鶴之如今半死不活,談何入試?你速速走開!莫耽誤本殿正事!”
自有上回唐緹失蹤一事,高朝對戚禪和多有顧忌,尤其在這樁事上。
沈重陣有些驚愕,看了眼默不作聲的戚禪和,忙追趕上去。
戚禪和人默然不語,只是冷冷的看著高朝的背影。
倒也不是他敏[gǎn],這回他確實覺得有些不大對。
可細細思索,又尋不吃緣由,真要說起來,只覺得這一樁樁一件件,好似個圈。
戚禪和此刻也是無暇分身,自知曉皇帝秘事後,他便馬不停蹄安排,現如今也只盼遠疆那處傳來訊息,也好給高朝一個交代。
雖是不情不願,戚禪和到底是跟著高朝一同前往,沈重陣瞧見時心中更是吶喊,那怪異之感更顯濃重。
如陸綣所想,自有了唐緹的蹤跡後,高朝就好似失心瘋犯了一般,四處去尋,就連朝堂上的事,都無暇顧及。
陸綣與謝懷候在御書房前,身後還有一穿著道袍中年男子。
那人便是眾人口中的神棍,只見他眉目清舒,不似這個年歲的蒼老幹練,反倒更添幾分望眼川海的凌雲之氣,一眼瞧去,確是很顯世外高人的氣度。
陸綣想起來前直存的訊息,有些慶幸道:“倒是遠比我想的順利。”
謝懷挑眉道:“如今也能心安了?”
陸綣點了點頭,須臾又叫愁雲籠罩:“就是不知能拖幾日,只盼他能在些醒來。”
謝懷意味深長道:“遠比你想的還要久。”
陸綣瞪大了眸子問:“當真?”
頓了頓有些奇怪:“我怎覺二殿下對唐緹格外在意,這法子我本也是一試,卻不想叫我驚喜。”
“何止是在意……”謝懷話還未說完,便聽殿門從裡面開啟。
是黃誹。
“聖上宣三位進殿。”
謝懷閉了嘴,朝著黃誹點了點頭,而後重新整理走進了殿。
陸綣緊隨其後,只是在黃誹瞧不見的地方,微微頓足叮囑那神棍道:“我交代你的事,可清楚!”
那人聞聲點頭應道:“大人放心,曲某人必不叫大人失望。”
陸綣聞聲這才輕鬆了口氣,領著人進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