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援朝戰役的親身經歷者,陳知行有種閱讀歷史的感覺。
老洪抓起工作臺的棉襖,放在鼻子下聞了聞,不由皺起眉頭。
接下來他拿起一把剪刀,從棉襖的衣袖處開始裁剪。
一路剪到肩膀處才停止。
棉襖裡面的棉絮,全部裸露出來。
老洪抓起一把,放在眼前細細打量。
邵厚信和陳知行向前幾步,學著老洪的樣子,打量起這批棉絮。
棉絮發黑,發黃,不是純白蓬鬆的狀態。
甚至有點棉絮,帶著一絲絲紅色。
“這批棉絮應該是分好幾類棉絮拼湊起來的。”
老洪取出幾種不同的棉絮,放在大理石桌面上。
“這類棉絮是正常棉絮的邊角料,在咱們土裡頭算最次的那一類,在這件棉襖裡頭算是最好的,起填充作用。”
“這類棉絮是回收的廢品料,打散之後重新填進衣服裡面,發黃發黑是之前留下的痕跡。”
“這類棉絮應該是醫用的廢料,也是棉絮,沒有消毒直接填充進衣服了,血絲都沒清理乾淨。”
“三種棉絮的比例應該是一比三比一,都沒有經過清洗,所以味道很重。”
老洪一一介紹。
陳知行暗暗點頭,辦事還是得找專業的。
他只知道這批棉絮有問題,卻無法分析各種料的來源。
“做出這種棉襖的人,活該殺頭才是。”
老洪憤慨道。
“邵隊,咱們直接去學校抓人?”
陳知行扭頭看向邵厚信。
“抓肯定得抓,但不能大張旗鼓的去抓。”
“對方能夠把這種棉服推到學校,證明背後有人,咱們得低調幹活,不能讓他們背後的人聽到風聲跑掉。”
邵厚信握緊拳頭。
“那就咱們倆去,在學校應該碰不上甚麼阻力。”
陳知行隨意道。
學校的教師,教導主任之類的員工,都是吃公家飯的。
抓他們回公安局,一句話的事。
沒必要大動干戈。
帶多了人,反倒會引起更多人瞎猜測,亂傳謠言。
“你說的對。”
邵厚信認可。
“第一類第二類棉絮的原料都好弄,第三類棉絮涉及醫用廢料,裡頭還能挖一挖。”
陳知行提建議。
“沒錯,看來咱們這兩天有活了。”
邵厚信重重點頭。
告別了老洪之後,陳知行跟程虎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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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了幾句,讓小隊自行安排。
他則和邵厚信一起,前往紅星小學。
邵厚信拿到了紅星小學的資料。
他們這趟去調查的主要人物有兩個,一個是紅星小學校長孫炳波,一個是紅星小學後勤主任錢德明。
他們兩人簽字稽核之後,這批棉服才能進入學校。
既然簽了字,就得負責。
紅星小學校長室。
“邵隊長,有甚麼事勞駕你大駕光臨啊。”
校長孫炳波笑呵呵的打招呼。
“我們接到舉報,紅星小學最近一批發放的棉襖,存在重大造假售假問題,你有收到相關資訊嗎?”
邵厚信臉色一板,嚴肅道。
表示自己這趟過來,不是閒嘮嗑。
是公事公辦,來辦案來了。
陳知行神色如常,直勾勾的盯著孫炳波,觀察後者臉上的細微表情。
過來學校的路上,兩人便商量好了辦法。
邵厚信主打給壓力,陳知行旁敲側擊。
“這,我沒收到資訊啊。”
校長孫炳波頓時驚慌喊道。
“這批冬裝棉襖是誰負責採購的,把那人給我叫過來。”
“就說喊他過來辦公室有點事,別透露具體啥事。”
邵厚信吩咐。
“好,我這就安排。”
孫炳波忙不迭答應。
他也看出來了,邵厚信拿出來的態度不一般,肯定是有大事。
很快,學校管理後勤,負責採購的後勤主任錢德明來到辦公室。
看到辦公室坐著兩位穿著制服的公安人員,錢德明心裡一緊。
“最新一批冬裝棉襖是你負責採購的?”
邵厚信板著臉問話,語氣深沉。
“啊,是我,是我負責採購的。”
後勤主任錢德明彎著腰,急忙道。
“有人反映冬裝棉襖質量不合格,你有沒有收到資訊?”
邵厚信詢問。
“有,是有幾個老師跟我反映,可新衣服都是那個味兒啊,穿幾天就好了。”
“大家都能接受,就他們幾個愛鬧。”
“老實說,我採購這批棉襖,一分錢沒拿,都是為了同志們啊。”
錢德明叫屈。
陳知行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要是錢德明不說這話還好,說了這話,證明他鐵定知道這批棉襖有問題。
“在哪裡採購的,採購了多少件,發放了多少件,具體發放給了誰,現存多少件,存放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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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裡?”
“都給我一一交代清楚。”
邵厚信臉色越發冷峻。
和陳知行一樣,在錢德明為棉襖質量辯解的那一刻,邵厚信同樣判斷,這人必定知道內幕,並且深度參與。
“啊,問題太多了,我一時答不上來。”
後勤主任錢德明結結巴巴,目光落在校長孫炳波身上。
祈求援助。
邵厚信和陳知行扭頭,看向孫炳波。
兩人眼中都露出‘有點意思’的表情。
“你看我做甚麼,邵隊長怎麼問,你就怎麼答!”
孫炳波氣急敗壞的大吼。
恨不得一個大嘴巴子抽過去。
“我得回我的辦公室,檢視記錄才能回答那麼多問題。”
錢德明舔了舔嘴皮子。
“邵隊,我跟他一起過去。”
陳知行主動道。
“行。”
邵厚信看向錢德明:“關於棉襖的所有記錄資訊,一次性帶過來,咱們慢慢盤點。”
“盤不完,你端著資料去公安局,我找人慢慢跟你盤。”
“既然我來了,你就別想把這事糊弄過去,明白嗎?”
“明……明白。”
錢德明臉皮抽抽幾下,無力的轉身。
腿腳如同灌了鉛似的,一步步顯得那麼沉重。
陳知行陪著後勤主任走出辦公室。
“小兄弟,到底是怎麼回事,能給老哥說幾句不?”
錢德明臉上堆滿笑容,從兜裡摸出一張面值五塊錢的鈔票:“老哥不讓你白乾。”
“少來這套。”
陳知行揮手打掉遞來的鈔票:“再敢打歪主意,我給你定一個腐化幹部的罪名!”
錢德明哭喪著臉,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取了一份資料夾。
又跟著陳知行返回校長辦公室。
很快,這批冬裝棉襖的大概資訊,一一展露出來。
按照錢德明記錄的資訊,上個月他以學校的名義,向供銷社採購了五十二件棉襖。
實際發放數量四十九件,剩餘三件,存放在學校管理庫房。
發放物件為學校老師。
“確定這批棉襖是從供銷社買的?”
陳知行詢問。
“沒錯,是在供銷社買的,別的地方哪有棉襖買啊。”
錢德明擦了擦汗,擠出一個笑容。
陳知行和邵厚信對視一眼。
如果這批棉襖是從供銷社流出來的,那涉及到的各個層面,以及背後的勢力可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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