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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八十章 牛奶小方

2024-01-19 作者:簌簌吹雪

第八十章 牛奶小方

日頭偏轉,簡清帶著阿菇站在碼頭前的長坡之上。先前見過的繁忙景象全然無存,往日忙碌的腳伕苦力們像是被提前通知過,沒有一個人留在這裡,只剩下些來碰運氣的漢子站在外圍探頭探腦。

船家和船上的船工們在水面上被困了幾天,身邊夜裡總是響起些古怪聲響,白日又不許下船,早都有些受不住了。守在碼頭岸上的漕幫壯漢們冷冷看過來的眼神,都夠他們回想起來時在夢裡發抖的。

到這時候就有人遺憾自己怎麼沒足夠有錢有勢,或是早早抱上新任漕幫幫主的大腿,不然,哪至於受這個罪!

沒看見宗家的船在漕幫眼皮子底下都早早就卸了貨,跑去下一個碼頭了嗎?

不過,遺憾歸遺憾,手上的事情還是要做。據說是怕有人趁機渾水摸魚逃跑,連鳳溪城的捕快們都守在了碼頭上,一雙雙眼睛全都看著,不許人幫手,只讓船家自己卸貨下客,卸了貨的木箱都要一個個翻開檢查。

簡清站得遠,接收到大船上飄過來的羨慕眼神時忍不住蹙眉問道,“許大哥,先前都不許下船的嗎?”

“看得嚴,像宗家就早走了,識趣的也跑了,剩下的都是些頭腦不清楚的,受些罪也是該當。”許林簡略說了幾句碼頭上情況,撇撇嘴,接過簡清帶來的竹筒,將綠豆湯一飲而盡,看一眼簡清旁邊推著木板車忙忙碌碌的阿菇,笑道,“你倒是會做生意。”

看到有吃喝,偷懶走遠些來到這邊的捕快端起一碗涼皮,站在木板車旁邊吸了一口,嘁一聲,“少捕頭,你喝上了,還不許別人吃喝嗎?”

負責調味經驗少得可憐的阿菇緊張地看著捕快表情,看見他吃下涼皮沒有皺眉,這才鬆了口氣。少女紅腫的眼圈完全遮不住,但臉上的憔悴悲傷已經散去不少,又因著要負責調味,整副心神都被手下的調料佔去,也顧不上去想些別的。

簡清帶來的木板車沒放多少東西,除了一大桶綠豆湯,就是早早做好的涼皮冷淘。和捕快們與漕幫的人打交道的時候不會短,簡清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拉近關係的機會。

酒樓如今說高階也高階,說實力單薄也是真的,平平安安走到現在已經是幸運。雖然之前肖大鬧事的時候捕快們沒有出現,但酒樓到現在都沒碰上一次潑皮無賴鬧事或者闖空門搶錢的事情,與這些治安隊脫不開干係。

就是委屈了柳二丫,一身蠻力成天只搬搬貨物,毫無用武之地,昨日晚上簡清還聽見她在抱怨最近似乎又胖了。

簡清靠著阿菇站著,敏銳察覺了她的一絲顫唞,儘可能平緩地說道,“她與我訂了契,等休息的時候,自然能回去看你。”

“能有甚麼事,我還應付得來。”肖勉努力笑了一下,結束了他僵硬的寒暄,切入正題,“阿菇要找她爹對吧,沒剩幾條船,你跟著去認認人,是哪一個,叫出來就行了。”

簡清哪裡聽不出話裡的刻意疏遠,雖然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但別人不願意繼續話題,那問題肯定是出在她挑起的話頭上。

肖勉張了張嘴,吞去了前面的稱呼,乾巴巴道,“……生意不錯?”

看著阿菇離開,簡清接手了阿菇的工作,替肖勉調了一份涼皮遞過去,挑了個旁人升職時不會出錯的話題,調侃道,“看來雷幫主對你不錯?都能做領頭兒的了。”

左右該做的事情也做了,簡清也不矯情,點點頭,“還沒多謝你幫忙,之後有空再來酒樓,我給你算便宜些。”

雷山臨終前的囑託,他從不敢忘記。

這兩天閒暇時他的唯一娛樂就是聽人念探子們遞回來的酒樓訊息,他雖然不懂酒樓和吃食,但也看得出簡清的宏圖野心。

阿菇爹正對著阿菇說得起勁,被阿菇忽然出聲嚇了一跳,剛要出聲斥責,反應過來她說了甚麼,迅速換上笑容,轉頭道,“您就是阿菇的東家吧,我這女兒又傻又倔,多虧您不嫌棄照顧她,還帶她來找我。實在是,哎呀,不知道怎麼謝您了。”

簡清掃了一眼落後肖勉半步、臉上神色有些僵硬的金谷,微微挑眉,轉向肖勉笑道,“許久不見”

“沒甚麼。”肖勉接過涼皮碗,垂眼道,“船上不大幹淨,就不請掌櫃的上去坐坐了。還有些事要我去做,之後他們會送阿菇她爹出來。”

簡清不會為了誰停留,而他竟在為這件事暗暗高興。

簡清點點頭,“都快能獨當一面了,我也能輕鬆些。阿菇他們都很擔心你,聽聞碼頭有事,怕你出了甚麼岔子。”

“你哪裡還用混個臉熟。”

肖勉想想訊息裡說的那位王爺,和聽聞漕幫頭領換人後並不安分的幾處分舵的舵主,無聲笑了笑。

簡清看一眼從有些惶然重新鎮定下來的阿菇,笑道,“那還不叫人來排隊?”

簡清收回思緒,輕笑道,“好不容易這邊沒了人,來先混個臉熟罷了。”

許林嘟囔一聲,收到簡清疑惑眼神,摸摸鼻子,卻不再往下說了。

阿菇爹站在木板車前面,和熱鬧的氣氛格格不入,被人推來搡去,總算找到了一個機會,開口問道,“掌櫃的,我甚麼時候能帶走我家閨女?”

阿菇猛地被叫到,愣愣應道,“好、好的。”

往來輪班拿吃的的捕快手中放上一碗涼皮,簡清對後面等著的一人抱歉地笑笑,“我傢伙計來了,我有些事要處理,讓她來做吧。”

阿菇垂著頭只知道拉著父親往前走,連下唇被自己咬出了痕跡都沒注意到,一步一步,只覺得腳步越來越沉,爹的聲音越來越大,明明找到了父親,卻一點都沒有高興與安心。她心中惶然,一時不知道留在酒樓並跟著東家出門是對是錯。

答應好來尋阿菇父親的金谷自上船到下船所費時間不超過半刻鐘,吃涼皮的捕快還沒放下手中的碗,金谷就帶著人來到近前。

肖勉不自覺握緊了拳頭,掩不住的悲哀神色讓簡清一怔,“肖勉?”

簡清臉上的神色更淡了些,保持著最後一點社交禮儀,道,“不麻煩,既然要嫁人,不知之後阿菇可還能再來酒樓幫廚?”

“哎喲,這哪像話。”阿菇爹一撇嘴,看見簡清望過來的冷淡眼神,堆起笑容解釋道,“女孩子家家的,沒嫁人就在外面跑,哪像話?還不曉得給掌櫃的添了多少麻煩。”

肖勉與扶著一個瘸腳老頭子的阿菇擦肩而過,走遠了還能聽見老頭在數落阿菇,“你阿兄也是為你好,就你狼心狗肺,光是想著跑,不想想人家怎麼辦。要是不想嫁你早說啊,最後一刻逃了婚,可真是被你丟了大臉了!”

阿菇手上動作不停,遞出最後一碗冷淘,頭埋得很低,兩點淚珠砸在了木板車上。

不等阿菇爹尷尬笑著接話,簡清拉著阿菇換她站到木板車後,示意她為排隊的幾人調味。許林看過了先前簡小娘子與肖勉的熱鬧,聽簡清要走,連忙道,“別急著走啊,吃食給我們留點。”

簡清視線在阿菇扶著老頭而滑下的衣袖上頓了頓,捆繩留下的紅痕還沒有淡去,這老頭卻像看不見似的,嘴裡的抱怨一句沒停。

這念頭一起,就被她掐滅。低著頭正要繼續往前走時,視線中出現了一雙熟悉的素面布鞋,阿菇忽然找到了主心骨,眼睛一熱,抬頭看過來,喊道,“東家!”

這小娘子,不但心黑,膽子也肥。

簡清對阿菇爹的變臉有些膩煩,更是不認同他嘴裡對阿菇的評價,淡淡道,“既然沒事,我便帶著我傢伙計回去了。”

簡清含笑點點頭,“去吧,早點找到,早點回來。”

聽說這小吃車要走了,捕快們互相叫著過來,吃一份端一份走,也有先前端走了碗來還碗的,一時間倒是顯出熱鬧來。漕幫幫眾和留在碼頭上卸貨的船家第一次臉上出現了同樣的羨慕神色,顧忌著剛剛專門出來下令的新幫主,咽咽口水,轉頭對船家更是惡聲惡氣了起來。

跟著腰有兩個她那麼粗的漕幫幫眾走之前,阿菇才回過神來,無措地回頭看了一眼簡清。事情發生得太快,讓她懷疑自己是在做夢。東家提議替她找回父親時,金郎君說可以直接來碼頭尋人她還不信,要不然父親也不會被困這麼久,但事實擺在眼前,讓她不得不信。

幾日不見,一個照面簡清就發現肖勉臉上多了一道傷疤,眼下青影透過膚色映出來,想來漕幫鉅變,他也過得頗不輕鬆。

肖勉輕輕嗯了一聲,聲音太小,散在了風裡,並沒有傳進簡清耳朵。金谷在他身後沒有跟上來,肖勉也並不在意。原先在酒樓時他只覺得金谷花言巧語實在煩人,可等用人之時,才覺出這八面玲瓏的傢伙的好處來。金谷為雷山訓練的一批探子好用得很,數量少,但能做的事相當多。

至於兄長會不會從來沒起過尋找父親的心思,阿菇從來沒有考慮過。

阿菇爹一仰頭,有些詫異道,“掌櫃的問這個做甚麼?嫁人了麼,當然要以夫家為重,忙完肯定也不會耽誤您的事。”

許林在旁邊聽著一咋舌,這位有著奇遇的漕幫新首領的一個面子,連宗家都是出了血的,偏簡清還要賺他的錢。

“阿爹。”阿菇叫了一聲,將一錠銀子拍在木板車上,哽咽道,“我已經賺到了錢,你還是要眼看著我嫁給那個瘋子嗎?”

阿菇爹眉頭一皺,“你這丫頭,怎麼說話的!親上加親,有甚麼不好的,要是他真打你,你不會躲嗎?你還有哥哥嫂嫂幫襯,日子不會差!之前我是說過你賺了錢就不嫁,可你都與人穿了嫁衣臨嫁人了才跑出來,你不嫁出去,我的臉往哪放?”

簡清聽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擋在阿菇和她爹之間,問道,“就算她會死在這門親事裡,就算她之後沒有一天過得高興,你也要為了旁人幾句閒話把她嫁出去?”

阿菇爹吭哧幾聲,“哪、哪有這麼可怕?”    要說原本簡清還想與阿菇爹他們家做些牛羊奶生意,此時一見面,連念頭都沒了,只想著趕緊把人送走。先前允許阿菇出來賺錢,還算這父親有些良心。可這會兒他嘴裡說的這些話聽下來,這人完全就是個糊塗蛋。

簡清半句也不想多說,和阿菇一起收拾了木板車上雜物,冷聲道,“阿菇與我簽了長約才換來這一兩銀子,也沒有多的給你。你要把阿菇嫁出去,可問過我這主家?她嫁了人,沒人給我幹活,我豈不是虧了。”

大梁的長約從不胡亂定,長約夥計約等於主傢俬產,只比賣身的家奴地位好那麼一點,這契書要不是良民走投無路,是絕不會籤的。

阿菇爹一時被這訊息驚得瞠目結舌,看著眼前嬌花似的小娘子,怎麼也沒想到她會是這樣一個嚴苛的主家。阿菇爹張了張嘴,氣道,“你看看你,怎麼這麼糊塗!”

阿菇攥著抹布的手捏得更緊了些,她沒有解釋其實自己籤的不是長約,東家給他們的條件也相當優厚,做五休一還包吃住,只要肯幹活,賺的一定比別人多。

“契已經簽了。”阿菇輕聲道,“阿爹,你回家去吧,我得跟掌櫃回酒樓了。”

被向來乖巧懂事的女兒這樣一噎,阿菇爹也閉嘴不說話了。等去了東市回來的樸六過來,推著木板車離開,簡清向後望一眼,並不打算理會。

阿菇爹在酒樓附近逛蕩了幾天,總是遠遠看著阿菇忙碌,再也沒上來與阿菇說話。

等到一日傍晚,簡清在後廚忙碌時聽見門前喧譁,忙完出來時人都散了。及時衝出去的柳二丫見她出來,手舞足蹈地比劃起來,高興道,“掌櫃的,我把他們都趕跑了!”

門前一直會待到城門快關閉的阿菇爹不見蹤影,阿菇握著手腕倚在門框上有些怔愣的模樣。簡清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視線,細問才知道,方才有個瘋子見阿菇走在大堂裡就撲上來,扯著她手腕往外跑,嘴裡還喊著,“媳婦,我找到媳婦了!一兩銀子,回家!”

不用說,那一定是那個阿菇要嫁的傻子了。

柳二丫疑惑道,“那個老蹲在門口的老頭拉了阿菇一把,等我把阿菇拉回來,他和另外兩個人吵了兩句就走了。他們居然是一夥的,可為啥還要救阿菇?”

簡清沉默一會,嘆了口氣,“這就是父親吧。”

——

張婉上次走時,不顧簡清反覆強調這是還不完善的試驗品,帶走了新做的一斤綠豆糕。也不知她在後面做了些甚麼,等簡清再聽說張婉的訊息時,居然是從來酒樓看新上的甜點的小姐嘴裡。

“先前與她說五臻齋,她卻非要說你家糕點,人都去了旁處還要惦記為你揚名。這股子奶味,我沒見奶羹,究竟是哪來的?”

原本簡清就有些奇怪近日來店裡的夫人小姐們怎麼變多了,此刻才得到答案。

正好此時有人守在後廚,不急著回去,簡清接過簡澈近日來的介紹工作,笑著指給她看,“這是牛奶小方,這是姜撞奶,這是紅糖餈粑,這是冰心綠豆糕。展櫃上的都是樣品,不會給客人吃的,送上桌的全都會新做,請客人放心。”

店裡上的甜品不多,只有四種,畢竟酒樓主營還是菜色和之後要上的火鍋,等糕點有了些名頭,把方子交給查記去做也就是了。

小姐順著簡清的指點,從四腳木架的最低處看起。

及腰高的四方木板上放著的是一碟淺綠色的豆糕,這沒甚麼出奇的,端午將至,各家食肆酒樓都備上了時令吃食。再高些是一盤澆著紅褐色糖汁的餈粑,餈粑炸到金黃,光是看著就能感受到其中酥脆。第三層乳白的乳酪軟彈無比,散發著淡淡的姜味,小姐皺了皺眉,這廚子真是奇怪,甚麼物事都能往一起放。

最高處放著一盤切好摞起來的瑩白方塊,吹一口氣都會顫唞一下,脆弱又柔韌,奶香濃郁,半點沒有腥羶氣。

往日都被糕鋪食肆們藏在紗櫥裡的糕點們直白地顯露於眼下,聽著簡清在耳畔貼心的介紹,小姐的眼睛都不捨得從架子上乍一看平平無奇的四樣吃食上挪開。

簡清順著小姐的視線望向牛奶小方,翹了翹唇角。

神通廣大的宗午解決了牛奶供應問題,並大肆嘲笑了一番簡清之前買牛的想法。用他的話說,簡清這完全是不切實際的空想,指望一年裡只懷一胎的牛不停給酒樓供應上牛奶,簡清可能得先去圈塊地方做牧場。

好在,雖然沒有牧場,宗家商行打交道的牲畜販子不少,勻一些牛奶到酒樓不是問題。商行本就是在幾方之間倒買倒賣的存在,簡清也就沒有與宗午殺太多價。

糕點製作中加入牛奶,順滑甜美的味道一下子就明顯起來,簡清驗證了自己的猜想,也就放下心來,不再擔憂會不會因為自己技術欠缺而讓酒樓銷售趕不上端午佳節的東風。

“噯,小掌櫃,你家這奶凍是熱食還是冷食?”

一聲問句,將簡清從回憶中拉回現實,笑道,“冷食的,若是不能吃涼的,可以放溫了送來。娘子可愛吃甜味?”

小姐故作矜持地頷首,“那就送一盤來雅間吧。”

小姐進雅間坐下,靜靜等待食物送上和小姐妹們的到來。楚斐帶著奔霄剛剛踏進門,就和端著牛奶小方的樸六打了個照面,眉頭微挑,“這是何物?”

無論多少次見到這樣的大人物,樸六還是忍不住有些戰戰兢兢,腿肚子都在轉筋,哪還記得往雅間送吃食,老實答道,“牛、牛奶小方。”

簡清順著後廚小窗望見華陽王的到來,微微皺眉。上次和糖漬櫻桃一起送去小鳳山的衣裙被原封不動退回,寫好的兌換賬單沒被送回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龍飛鳳舞寫著“可”的聽濤箋。

一張一兩銀子的聽濤箋只用來寫一個字,簡清不得不承認,揹負著華陽王債務的她有些羨慕。

簡清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視線,既然與華陽王已經說明白,食客與廚子之間便不必有旁的交流。

等樸六從華陽王眼神下離開,送完雅間的吃食,回到廚房好一陣拍胸口大喘氣。像是因為方才被壓制了說話,樸六一開口就有些滔滔不絕,“嗨呀,嚇死個人哦。東家,你說這人跟人之間,都是一個鼻子兩隻眼,怎麼王爺板著臉就那麼嚇人呢?就是口味怪了些,居然點了牛奶小方。”

這選擇不出簡清意料,她早就發覺這人對吃食究竟是甚麼並不熱衷,也沒甚麼偏向,往往都是甚麼菜色新出或是看到甚麼就要點甚麼。這樣子,當真不像一個美食家。

拿冰塊冰至凝結的奶凍從簡易冰箱中取出,一股白汽順著簡清拉開的木箱蓋子湧出來,涼爽沁人。牛奶小方是早做下的,只是要吃之前臨時取出來切塊罷了,簡清切好一盤小方,想了想,在托盤上加了兩個小碟,一碟放著白糖,一碟放上新得的蜂蜜。

這兩小碟在送入雅間時引來楚斐和奔霄的長久注視,楚斐夾起一塊奶凍,長筷使力,奶凍凹陷下去一點,卻並沒有破開,軟彈地凝在筷間。入口滑而不膩,微甜而香,加上糖粉時,味道清晰地傳入腦海,他甚麼都不去想,任由過甜的味道留下深刻印象,在甜味中本身材料的奶香反而淡了。

這不符合他品鑑美食的一貫要求,但違反這規則卻令他感覺更為順心。

奔霄看著王爺又一次違反常理地加了一勺又一勺糖,猶嫌不夠似的,又加了一勺蜂蜜,只覺得頭皮發麻。

許久,見王爺停筷,奔霄適時遞上筆墨,牛皮水囊中盛著磨好的墨汁,倒在小碟中正好替代硯臺的作用,楚斐在碟子邊緣抿了抿筆尖,落筆寫道,“牛奶小方,味甜而乳香,與乳羹相較……”

頓了頓,楚斐不大滿意地皺眉,將紙揉成一團,重新換了一張箋落筆。

奔霄站在王爺背後收起紙團,心知今日王爺又是不重寫十幾張紙不會罷休了。就好像之前簡家送來的那份糖漬櫻桃,王爺也是在書房裡寫了許多廢稿,才定下來一句評語的。

這樣子,哪裡還是當初以點評毒舌刻薄聞名的華陽王?

當然,評語寫了多少遍,與最後寫了多長並沒有甚麼關聯。

簡清忙完走出廚房時,華陽王主僕已經離去,雅間裡只留下空碟和一張信箋。

紙上寫著簡清展櫃上小木牌寫下的牛奶小方價格,下面簡單地寫了一句話,“凝而不散,甜而不膩。微糙,改進。”

這算甚麼?美食鑑賞家終於開始營業麼?

不過,不得不說華陽王目光精準,一下子就找到了這款甜品最大弱點。因著大梁沒有魚膠和吉利丁片,現製材料不足,以澱粉凝固的小方總有些不夠柔嫩,材料所限,簡清只能儘可能調整些適應食客們的舌頭,卻被華陽王一語叫破。

簡清收了信箋,目光在桌上一頓。

桌上引人注目的除了信箋,還有空了的兩個加料碟子。

簡清挑高了眉,有些詫異,華陽王未免太重口味了些,這甜度,怕是兩倍全糖?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紫銘月”小可愛的一瓶營養液鴨!謝謝小可愛們的收藏評論,比心。

2021新年快樂~——

牛奶小方,自己做超級簡單,牛奶澱粉冰箱就能搞定,有機會小可愛們可以試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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