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第八十二章
豫州汝南府, 在朝中名聲不大也不小。
最著名的當然就是汝南袁氏家族的名聲,還有袁家族學。
汝南府的王知府,同樣出生於世家, 所以在汝南待是非常的舒適。
除了知府是外姓人, 剩下汝南的底層官員,小官吏, 基本上和袁家都有著各式各樣的關係。
有的是直接的袁家族人, 有的時候是聯姻關係,反正拐彎抹角, 每個人都有各式各樣的聯絡。
汝南府絕對是袁家的大本營,皇上下的政令到這裡通不通, 都要聽從袁家的吩咐。
當地的老百姓也早已習慣了聽袁家的發號施令, 因為每到災年的時候, 袁家總會放糧賑災, 當地的老百姓誰家沒受過袁家的恩惠?
沒說受過袁家恩惠的老百姓, 差不多都死掉,也沒機會說話了。
此地是袁家的大本營, 無論是名聲威望, 真正擁有的私兵也將近有萬人,可都是能勇善戰的兵。
當然這只是明面上的東西,背地裡的袁家到底多麼厲害,有多少關係, 又有多少隱蔽的藏身之地。
“下輩子有幸再當您的弟弟,一定讓你罩著我,大哥一路走好!”
“二哥,抱歉我來晚了。”袁斌是真心前來祭拜大哥,大哥對他的幫助良多。
“大哥時運不濟,你這麼好的人,下輩子投胎不要投生在封建王朝了,據我所在的時代吧,您的高低得是個大人物!”
風塵僕僕的袁斌和兩個侄子,被迎進了袁家大門。
袁傑書也是看著自己的親生父親,似乎都沒有看到自己,如果他也不生氣,他人小心大,早就無所謂了。
這就是為甚麼一個聰明的讀書人,真正當上了高官,就希望自己的家族像世家一樣綿延生息。
二少爺袁澤竹看到老三袁斌都有一些吃驚,原來唯唯諾諾的老三,現在變得不一樣了呀。
來到袁澤蘭的墓碑前,袁斌非常正宗的行禮,祭拜是需要規矩。
袁斌鄭重的行禮,俗稱的三叩九拜。
袁家大少爺去世避客三年,而這日來了一長隊人馬,著實嚇人。
不得不說,袁家的門房待客的禮節都做得非常的到位。
袁傑希不說話,一直低著頭,而來到這裡,他也想起來他並不是父親唯一的兒子。
其實對於世家來說,更喜歡保守守城,儲存實力讓家族繁衍生息。
比起突然間的崛起,在某處細耕細作,一直生存下去才是世家生存本質。
他真心希望自己的大哥袁澤蘭,可以去自己的時代,絕對有他散發自己光芒的舞臺。
“老三你有心了,當年的事就不要再多提,走吧,我親自帶你去祭拜大哥。”
全部都是裝備齊良的騎兵,明顯的就是見過血的兵,血氣方剛,看著就是一夥□□的兵。長長的馬車隊伍停靠在袁家的門口,等眾人定睛一看就袁家的大門開啟。
汝南府王知府也都得到了訊息,以為袁家出現甚麼大事?
所有人都在緊密的關注著袁府,害怕出現甚麼事情。
父親並不缺兒子,作為庶子並不是很受重視。
“大哥應該會非常的歡喜,原來的時候大哥都說,你這小子有運氣,你還真做出來了一番事業。”
如果說讓袁斌現在去跪他爹,他都不可能磕頭磕得這麼心安理得,去世的大哥他非常用心,並沒有覺得有甚麼不對。
不知說些甚麼,反正就是進入了袁府。
袁斌低頭敬酒,抬頭上香,嘴裡默默的唸叨著這番話。
真正的人才可能會帶領家族更上一層樓。
世家也經常會嘲笑皇上,再長的王朝不也就是個二三百年嗎?
哪怕不在這個朝代當官,綿延生息到下一個朝代,照樣可以活得非常滋潤。
馬車裡鑽出來年輕的男子身邊還帶著兩個小公子,穿著樸素是典型的奔喪衣服。
主要就是袁斌怕死,也是想舒服的趕路。
如果再次看到老三,沒有任何變化,還是原來唯唯諾諾的樣子,才是真正的讓人覺得恐怖。
人才嘛,哪裡都不嫌多。
袁家的族群很大, 在各地繁衍生息,相輔相成, 如果旁系親屬確實出現了人才,送到嫡系家族,絕對會受到重點的培養。
除了歷代的家主無人得之,除了嫡系一族一直生活在汝南之地,其他的袁族旁族分散在好多地方。
王知府在思考,氣勢這麼大,這一整隊人馬來此挺囂張啊!
幸虧是帶的人多,要不然就憑袁斌,他是真的不認識袁家大門朝哪開。
不過想想多年未見,老三自己在外面當家作主,也掙下了一片不少的家業,人總是會成長的,多少有些變化也是應該的事情。
這一路上跋山涉水,耗盡二十多天才終於趕到汝南府,真是累死人了。
而這套正宗的祭祀所需要的規矩,袁斌在路上學了很久。
在當地人的引路下,才平安無事的一路趕到袁家。
‘死者為大’,袁斌腦海中想的都是大哥對於自己的好。
門房當然是認識三少爺袁斌,恭敬的行禮之後,在前引路。
如此囂張的到來,這是給誰下馬威呢?
.
XX.
眾人在猜測的事情,往往都是假的,真實情況,其實非常簡單。
二少爺袁澤竹絮絮叨叨,可能是因為袁斌做的事情讓他開心,所以也願意多說幾句話。
二少爺袁澤竹就是在旁邊看著,同時也看著自己大哥的庶子袁傑希被教導的很好,他的兒子袁傑書也不錯,養的很結實。
“二哥,咱們走吧,讓傑希和他的父親好好的做告別。”
“行,走吧,我帶你去拜見父親。”
二少爺袁澤竹點點頭,帶著老三就準備去找父親了。
竹園
袁太尉知道了所有訊息,知道了老三一路上的張揚,他在思考這老三到底想做甚麼。而且他發現自己似乎很久沒有關注老三和老四了。
老四放飛出去就再也沒有訊息了,不過他倒是不害怕,就憑著老四得本領,根本就掀不起甚麼大的波浪。
但是現在他不確定了,畢竟被他斷言沒有甚麼大本事的老三,都已經整出來這麼一大攤子。
再次打探一下老三的底細,這已經不是小打小鬧的情況了,整個膠州都在慢慢的佈局。
商隊更是遍佈了很多州,銀子不少,買了不少的地,除了真正的千名兵卒之外,還有非常多的侍衛。
老三圖謀不小,為甚麼呢?
袁太尉在琢磨,琢磨老三是不是在京城的時候一直是臥薪嚐膽?
老三是不是一直揣著明白裝糊塗?
所以老三到底想幹甚麼?
老三都能幹出來這番事業,當時在府裡表現的比老三聰明很多的老四,他已經記恨了袁家,會不會出現甚麼問題?
袁太尉在思考,他並沒有因為老三的到來而顯得十分開心,他在思考老三此次前來是不是有其他的目的。
隱隱約約能夠猜到老三在圖謀甚麼,
如果是原來的袁太尉,他直接訓斥老三,甚至會斬釘截鐵的讓他不要搞這種小動作!
袁家不會涉及皇位爭奪,袁家是世家,何必爭著費力不討好的皇位。
儲存家族,長久的留存下去才是真正聰明的做法。
誰想當皇帝啊,當皇帝有甚麼屁用?
甚麼享受榮華富貴,後宮佳麗三千,掌握全天下老百姓的生殺大權……
這些東西都是毛毛雨,對於世家來說沒有任何的吸引力。
光看到當皇上的好處,怎麼沒有看到當皇上的難處?
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
江山社稷要治理的好,那是皇上應該做的事情,但凡有一點錯事,那都要被指著鼻子罵。
想做明君,真的是特別的困難。
想做昏君,容易是容易,但是容易掉腦袋。
這世間就沒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哪有光幹光吃飯不幹活的好事情。
袁太尉真心覺得當皇帝沒有甚麼好處,但是在京城被困住,不讓自己走,讓自己的兒子當質子,真的感受到了皇權的壓迫。
想了又想,他覺得如果老三真的有這個想法的話,他倒是希望老三直接手刃文離帝,為大兒子報仇血恨!
沒錯,袁太尉心裡還是怨恨皇上,這一切都是他的錯。但是他無法親自報仇!
雖說他可以四下裡挑撥離間,到處傳播流言蜚語,但這畢竟是用一些陰謀詭計,哪有正大光明的直接手刃敵人來的爽快。
袁太尉捂住自己的額頭,看看自己蒼老的手,以及白髮蒼蒼的樣子,就算有心也無力了。
‘對不起兒子,父親無法親自為你報仇啊!’
袁太尉痛苦的閉上眼睛,聽到僕人前來稟報,二少爺和三少爺前來請安。
“讓他們進來吧,所有人都離開把書房保護起來,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袁太尉直接吩咐下去,他決定了放任老三隨意的發展。
袁斌拜見父親,認真的行禮,在心裡一直在勸說自己:‘想想送來的那些銀子,給大金主下跪這叫跪嗎?這叫跪婖!’
“老三起來吧,正好老二也在這裡,咱們父子三人就聊一聊吧。”
袁太尉發話,袁澤竹和袁斌當然聽從吩咐了。 袁斌一屁股坐的十分安穩,臉皮厚就是這點好,能吃能喝不看別人臉色。
袁太尉不言語,整個屋子都靜悄悄的,無一人敢說話。
“老三,這是你能來祭拜,為父覺得十分欣慰,老四和家裡鬧掰,一去東北了無音訊,為父總是害怕他做錯事。”
“如果是你的話,決定和家裡人決裂,會如何報復呢?”
袁太尉想要試探一下袁斌的想法,就看看他狠不狠。
如果是夠狠的話,如果夠狠夠毒,能成就一番事業。
這世上善良的人很難成大事,因為太善良了,看不慣世間的疾苦。
而心狠的人能夠成事,因為甚麼都能捨棄,甚麼都能利用,所以才能夠成大事。
袁斌直接蒙圈了,就這麼直截了當的問,這多不好意思呀?
“這讓我如何回答,我也沒有和家裡決裂……這事不好回答,你老不是一直很疼愛老四嗎,怎麼還鬧掰了?”
袁斌尷尬的想要轉移話題,開始反問其他的問題。
但是袁太尉可不吃這一套,繼續詢問:“你就說吧,正好也讓為父有點心理準備。”
袁斌尷尬的說道“這事我可真不好說呀……”
袁太尉步步緊逼的說道:“你說,說的好,為父有賞。”
袁斌有一些煩躁了,他真不知道這個老父親是不是看出甚麼事,怎麼老是追問自己,語氣不太客氣的說道:
“我說了,大家可別當做一回事,大家哈哈大笑就過去吧。
如果真的是和全家鬧掰,不可開交的地步,或者成了死仇的地步。
那我就直接刺殺皇上,這不是誅殺九族的大罪嗎,大家一起玩完團團圓圓。
哈哈哈哈,當然這只是一個玩笑了,二哥,你怎麼還噴了呢~”
袁斌哈哈一笑準備含糊過去,坐在他旁邊的二少爺袁澤竹喝著茶已經一口噴出去了。
二少爺袁澤竹嚇得直咳嗽,還有這麼坑家人的事情嗎?
二少爺袁澤竹都忍不住想一想:‘確實不錯,這個好方法能帶著全家一起去死。’
撇了一眼老三袁斌,二少爺袁澤竹真心覺得這個老三不是一般人,能想出這麼歹毒的計策。
“我都說了這就是個玩笑,二哥,你怎麼還當真了,能好好的活著,幹嘛非得找死呢?”袁斌立刻開始狡辯,他害怕神情莫測的老父親和二哥把自己給弄死。
而袁太尉還是比較瞭解他的四庶子袁辰,這孩子心眼小,特別記仇,關鍵的是自視過高,還真有可能禍害全家。
而且老三袁斌的話,也給他提醒,別到時候四庶子袁辰出了大風頭,袁家一族人。通通都要遭罪。
“老三不用再說了,你的話正好給我提醒,你要做的事情為父已經知道了。不要想著袁家會給你幫助!”
“袁家不會做任何事情,你這次前來就是要和袁家分道揚鑣。老二,過兩天就準備分宗儀式,祭拜祖先直接將老三和老四分出去,從此他們和袁家毫無關係……”
袁太尉非常認真的吩咐老二袁澤竹,一定要將這件事放在心上立刻去辦。
二少爺袁澤竹當然答應了,立刻表示:“父親放心,我會立刻通知族老們,開啟祠堂劃去老三和老四的名字。”
袁斌聽到這番話直接被嚇到了,自己實話實說,說了實話,最後待遇是划走了,直接給除族了。
對於古代人來說,除族絕對是一件大事,這是犯了天條了嗎?做出這麼重大的決定。
“不是…父親,二哥,咱們能不能商量商量就是當著我的面,你們這樣把我排除在外了,這是不好吧?”
“是不是不太好,你們在說甚麼呢?用得著這樣嗎?我跟老四不一樣!”
“你們說的讓我實話實說,我實話實說了,你們這是幹甚麼?多嚇人啊,這話說的都嚇人啊。”
袁斌趕緊說道,他覺得自己還能夠撲騰一下,還能夠被拯救。
“老三,不用多說。也不要逼迫老二支援你,袁家避世,不參與任何的爭端。”
“為父也不會讓澤蘭的死所保護的家族,有任何的閃失。”
袁太尉非常認真的說道,具體的話不用多說,大家心領意會。
不是袁太尉想多了,而是袁斌此次前來,排場實在是太大了,略帶示威的樣子。
就是想幹甚麼,是不是想逼迫袁家表態,想讓袁家支援老三。
袁太尉不會同意,汝南袁家要一直存在傳承千年的世家,不能敗壞在手中。
而且只要是當了皇上,袁家就不那麼純粹,會被其他的世家所排擠的。
袁太尉只能狠心的告知袁斌,不要想多了,袁家誓死不會參與皇位的爭奪。
不過就憑藉袁斌剛才的一段話,袁太尉倒是覺得這個老三內心當中有一股狠勁兒。
這股狠勁說不定還真的能讓他成事,但是吧,這奪皇位也是運氣的事。
從來沒有人說過,出身好,家世好,就一定能夠得皇位。
袁斌滿頭的問號,這老父親滿頭白髮,張口閉嘴的就是一些模稜兩可的回答。這是怎麼了?
“父親,你說甚麼?我怎麼甚麼都聽不懂。”
“不用再說了,不過也謝謝你老三,給為父提個醒,要提防著老四。有時候就怕自己人的背刺啊!”
“行了,你可以走了,三日之後,不要多停留,老三你就直接離開吧。”
“為父要休息了,你們都走吧。”
袁太尉開始是轟人,他覺得自己受不了了。
二少爺袁澤竹和袁斌直接被轟出了門,袁斌還摸不著頭腦,而是轉頭望向自己的二哥。
二少爺袁澤竹看著一臉無辜的老三,不僅牙花子有一些癢癢的,咬著牙說:“老三,你真行,真不愧是你啊。你有種我佩服!”
二少爺袁澤竹直接告辭了,不跟老三再搭話了,以後他不跟這種聰明人一起玩耍了。
袁斌不知道說些啥,總覺得這些人無語中帶著一些話,有些事情他自己都沒想過,又如何能夠想到那個地方呢?
‘這就是聰明人了,聰明人總是會想到很多自己這種愚笨的普通人,果然看不懂別人的那麼多意思。’
袁斌撓撓頭,無奈的表示,父親和二哥真不懂幽默。簡簡單單的說了句玩笑話,還當真了呢。
於是跟隨著僕人去院子裡休息。對於被趕走這件事情也無所謂了。
深夜中,無數的人在失眠。
袁太尉想想一去就不再回頭的四庶子袁辰,就是一陣陣的頭疼,就感覺又在給他憋個大招。
袁太尉再次想念自己的大兒子,現在看看身邊的三個兒子,老二夠聽話,還不錯。
老三臥薪嚐膽,多年準備,準備給袁家放個大招。
老四就像是白眼狼,多年的疼愛不見得讓他記住一點,對他稍微狠一點記在心中了,從此就成仇人了。
“……當年生這麼多孩子幹甚麼,都不如直接就生兩個孩子,都是嫡子。”
袁太尉特別發愁,夜裡睡不著覺,他決定他要給袁家定一條規矩。
‘袁家此後所有人不允許娶姨娘,一生一世一雙人,除非不孕不育,無子者,三十五歲方可納妾一人。’
這條規矩被定下來之後,袁家就成了非常多望族世家想要聯姻的家族。
後來袁家花心的男人覺得很氣憤,忍不住就想上扒一扒,到底是哪個倒黴的祖宗給定下這條規矩。
倒黴的祖宗為甚麼定這種規矩,看一看當時發生了甚麼事情之後。
袁家花心男人扒完了祖宗,從此之後,心平氣和就覺得孩子教的好比生的多強多了。
畢竟這孩子教導好了能回報父母,教導不好的,坑的可都是父母。
三日後,袁家開祠堂,袁太尉任職族長,在族老們的認證下。
袁太尉親手劃去三庶子袁斌,和四庶子袁辰的名字,從此以後這兩人就自己當開門祖宗了。
並且鄭重的表示此兩人不屬於袁家旁系,而是真正單獨的袁家人,他們可以分享自己的家族,再也不是汝南袁家人了。
而且藉此機會,袁傑希和袁傑書的名字同樣被劃掉了,而在新的族譜上,他們成為袁斌的孩子,記在他的名下。
“不用叫我父親,直接稱呼叔父就可以,不用勉強自己。”
袁斌對著兩個侄子說道,他不在乎職稱,如果沒有遇到這輩子喜歡的人,他可能真的會孤獨終老。
再說了,怎麼會是孤獨終老呢,他有錢有銀子,想玩甚麼玩甚麼,想幹甚麼幹甚麼,轉頭他就要去江南,去江南就去找南柯一夢把他綁走!
“叔父,我會為父親報仇的,我也會把你當成父親一樣孝順。”
袁傑希非常認真的說道,這段時間他成長了很多,他知道叔父要去江南,他正好也要去江南白馬書院學習。
袁傑書是個小屁孩,趕緊和哥哥說一樣的話,就像是一個復讀機。
族譜劃去姓名之後,袁斌就被掃地出門了。
被趕出家門的老三袁斌,要走的時候,卻收到了很大的‘禮物’,也是他現在最欠缺的東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