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2024-01-19 作者:六棋

第八十六章

◎“春天到了,我們接著來日方長——”◎

季驍虞跟宋舞結婚八年, 先後生了一兒一女。

兒子是翻版的他,不像小女兒那樣文秀,天生性格不好,看誰都一副不耐煩的厭世樣子。

到了宋舞面前倒卻意外地會收斂稜角, 乖得不大像本人。

大的如此, 小的則是整個季家人的眼珠子, 有些先天性體弱, 生下來就比哥哥纖細安靜許多。

兄妹兩性格各異, 感情上倒是很好, 遇到雞毛蒜皮的小事不用溝通季荇就能做主。

大的事情她會自動推給季趯, 由哥哥說了算。

季趯八歲他的房間跟季荇打通連著,上午醒來回自己去衛生間放水然後收拾自己, 自理能力很強。

他瞥了眼角落裡早已用不上的兒童踩凳, 陰鷙的眼珠回看鏡子,裡面照出了男孩稚嫩而英氣的小臉上,有兩道睡得太沉壓住枕頭邊角的印記。

吐掉嘴裡的泡沫, 清水淌過五官眉眼,隨手扯一張擦臉巾將水珠都擦拭乾淨,面頰微紅,眼珠黝黑透亮,宛如電視劇裡武將家庭的小少爺。

季驍虞從背後環著她的腰,把她抱回房間裡,等摸了摸她腳心的溫度,蓋上被子才說道:“你再睡會,我下樓給他們熱點豆漿,再把車上能墊肚子的吃的裝進他們書包裡。”

葷素搭配,樣式精美足夠季驍虞能在工作的空隙裡,去考個營養師資格證。

受睡得紅撲撲的季荇影響, 他在催妹妹起床的同時皺著眉毛,兩眼微微迷茫地打了個哈欠。

宋舞欣慰地說:“季趯長大了,季荇被他照顧得太好了。”

季趯推開連通的門, 季荇在床上還在睡。

而且他在外人的印象中,總會因為對妹妹的照顧格外加分,其他人也會因此忽略他的臭脾氣,提到這兩兄妹的感情總是羨慕得讚不絕口。

有錢買不到,得靠內推名額才能買到的陳排別墅。

“哥哥,困。”季荇揉著眼睛,被季趯拉起來,抱住他的脖子,“哥哥刷牙了嗎。”

季趯:“季荇,快點起來,奶奶家的車待會要到了。”

從那之後季趯臉色會臭點,脾氣壞點,但都在可控範圍之內。

季驍虞跟著聽了一會,理所當然地說:“他是做哥哥的,難道不是應該的。”也只有家裡人,換做外人季趯脾氣一點都不好,他敢在可視的情況下當著大人的面,給讓他不喜歡的人擺臉色。

房間裡隱隱傳來季趯督促季荇刷牙的說話聲。

這個冬天氣候比以往要冷。

沒有閒雜人等,沒有揪扯不清的鬧事,安逸得很。

這點季驍虞從沒糾正過他,只是為了不讓宋舞擔心,只在私下單獨跟他說過一次。

宋舞腦子裡轉了一圈,季驍虞對兩人之間的任何值得紀念的日子明顯比宋舞要執著,在紀念日前一週,宋舞就有收到過他身邊秘書的提醒暗示。

宋舞腳上突然懸空。

季趯去給她擠牙膏,季荇拉開衛生間的門方便,生活有條有理,平淡而又溫馨。

宋舞聽話地閉了會眼睛,發現那道灼熱的目光還在,憋不住睜開眼睛問蹲在床頭看著她的季驍虞。“你怎麼還沒走?”

要麼學會偽裝得好一點,要麼有自信在一輩子不會招惹麻煩中一意孤行。

季荇:“好喔。”

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戾氣橫生的季驍虞,這些年他跟周夜行他們合夥做生意,後來又獨立出來組成一家新的風投公司。

她露在被子外的手被埋在床前的人拱了拱,“就這麼急著趕我走?沒甚麼想對我說的?還是你忘了今天是甚麼日子了。”

她坐在床上蹬腿,等季趯把她鑲了珍珠的小皮鞋拿過來套上,然後在對方抱她下地以後在季趯臉上親了親,“謝謝哥哥。”

他走過去撿起被擠掉的枕頭, 放到沙發毯上, 回來揭開被子露出裡邊拱成一團的季荇,沒怎麼用力地推了推她, “懶豬, 起床了。”

前兩年孩子的奶奶過來突擊檢查,說季驍虞早上光煎雞蛋培根營養根本不夠,於是派了兩個廚師外加她自己親自監督培訓,於是才有了現在要蔬菜有蔬菜要蛋白有蛋白的健康成果。

季趯跟季荇都已經習慣了會在這天來臨之前,提前一晚就跟老宅打電話,嘴裡通常由季荇嘴甜賣乖,說要回來看爺爺奶奶,陪爺爺奶奶睡覺看電視。

季趯:“刷了。待會穿好鞋自己去上廁所。”

紀念日季驍虞會給家裡阿姨們都放假,小孩的早餐透過這些年的努力已經到了得心應手的程度,就是季趯比季荇早吃幾年苦頭。

等他和宋舞慶祝完或許還有空的話,會在晚上或是第二天把小孩們接回來。

他倆住著一個帶花園的小洋樓,周邊鄰居都是學術圈裡退了休的領導級人物,這一竣工季書汀還把她的公公婆婆也安排了過來。

宋舞生完兩個孩子體質明顯比以前要弱,對氣候變化比較敏[gǎn],很多季節性感冒都能輕易中招。

宋舞站在另一道房門口的縫隙後觀察片刻,後腰被人一手圈住,熟悉的氣息靠上來道:“都說了我來看著他們,幹嗎還要跑過來?”

而自從季趯長大以後也就開始自發照顧季荇,兩個小孩自己學會起床穿衣洗漱,基本不用家裡大人操心。

最忙的時候已經過去了,一直隱居幕後,比宋舞更長時間待在家裡,在兩個孩子的成長環境中,他作為父親的形象始終如山一樣堅不可摧。

今天是父母的結婚紀念日,每年這時候季驍虞就會讓老宅裡派人過來接走季趯季荇,讓他們到爺奶家去陪陪長輩。

前幾天就有點受涼了,所以現在就被人盯著不要勞累,只要休息就行。

家裡只有打掃衛生跟做飯的阿姨,在上班時間裡做完自己的事就可以走了,季驍虞不喜歡家裡留外人,這些年越來越有親力親為的意思。

季驍虞在季荇生下來後沒跟家裡打聲招呼,甚至沒跟宋舞說就去約了醫生做節育手術。

宋舞昨晚上就把季荇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準備好放在一旁,季趯讓妹妹坐好,把衣服拿過來給季荇穿上,動作熟練顯然不是一次兩次這麼照顧她。

季驍虞跟宋舞結婚後基本沒在老宅住過,房子是季書汀給他挑的房地產裡的一個優質專案,主打的就是一個高素質人群文化圈。

而她也有特意空出來這一天和他度過,這次安排好了日程,禮物也有安排上,還有甚麼是她遺漏的?

“紀念日快樂?猜不出來。”

“要不你還是直接說吧……”宋舞想得有點痛苦。

季驍虞憤怒地用頭撞了一下她的手腕,他髮絲蓬鬆摸上去卻比較硬,最近因為春天到了,在設計師修剪頭髮以後還搭配染了個極時髦清冷的菸灰色,透出幾分不羈的成熟型男氣質。左耳的耳釘是去年的結婚紀念日禮物,跟宋舞的是一對。

宋舞手指一疼。

季驍虞放在嘴裡輕咬,直到她痛得朝他望過來,才直視宋舞,平淡而抱怨地道:“你忘了在這天擁抱和親吻你的丈夫。”

季趯跟季荇手牽手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主要還是陪季荇,季趯自己腿上放了個平板,上面播著國際頻道的新聞,主要為了做做聽力訓練。他偶爾看看季荇,然後再低頭瞥兩眼上面的畫面。

季驍虞:“季趯,帶妹妹過來吃早餐。”

季驍虞一喊,季趯就動了。

父親在他這有著壓倒性的權威,季趯出生後宋舞身體弱,除了哺乳期,很多時候都是季驍虞在親自照顧他。

或者說他是被父親帶大的,但他永遠尊敬崇愛他的母親。

“走了季荇,待會再看。”季趯站起來,季荇這時候會自己從沙發上爬下來,然後再把手塞到季趯手裡,“哥哥,牽。”

季荇咬著烤香貝果,望著在冰箱前給她跟季趯裝水果的季驍虞,“媽媽不吃嗎。”

季趯看看季驍虞再看看她,幫她把沾在下巴的草莓醬擦掉。沒有出乎意料的道:“媽媽還在睡,等今晚我們回來就能見到她了。”

去年前年以及大前年,季趯跟季荇都是第二天才被接回家,這次他想帶季荇在十二點前一起跟父母度過。

不知道爸爸明不明白他的意思,他說了今晚回來,不是指季驍虞跟宋舞,而是他們兄妹倆。

季趯叉起最後一塊牛排,眼珠子盯著一聲不吭背對他們的父親,高大的身形讓他打心裡充滿安全感。

爸爸是最強的。

小孩每天吃甚麼東西季驍虞都有計較,水果這種東西糖分高不宜過多,他只會給象徵性地給小孩帶上幾樣。

季趯的話沒得到回應也沒事,季驍虞把他們書包拿過來,主要是季荇的物品比較多,他按了下季趯的頭,季趯就能跟活過來一樣。“爸爸,我們走了。”

奶奶家的車到了,季驍虞簡單的衝司機點了下頭,就把兩人牽到車門旁一個個地塞進去。    看在兩張臉都可憐巴巴望著他的份上,季驍虞象徵性地問了句,“還記不記得我交代過甚麼。”

“爸爸說在去奶奶家以後要懂事,不可以給大家添麻煩。”季荇抱著小書包有些眼淚汪汪。

季驍虞手伸進去摸了摸女兒的眼角,吩咐道:“季趯,照顧好你妹妹。”

“嗯。”

“還有你自己。”季驍虞抽回手,“有事給我打電話,爸爸不會靜音。”

司機把車開走,季驍虞扭頭轉身,走了幾步才發現院子裡的望春玉蘭開了。

昨天還是花骨朵的樣子,今天一夜之間就全綻放了。

宋舞躺在床上小眯了一會,手機震了一下她就醒了,開啟一看收到了季驍虞給她發的訊息,大概猜到她沒真睡,於是叫她,“到窗戶邊來。”

房間做了地暖,宋舞不用穿鞋踩在上面也不用擔心著涼,她聽話地隨手抄了件外套披上,邊走到窗戶前。季驍虞已經在那站著了,一片粉紫的望春玉蘭的樹下,衝她招手。

“別開窗,外邊冷。”他在底下衝她喊。

宋舞要開啟窗戶的動作就頓住了,隔著玻璃季驍虞的聲音還是那麼洪亮有勁,他一臉笑意地仰頭望著她,“就是想讓你看看,今年春天是甚麼樣子的。宋舞,春天到了,我們接著來日方長——”

宋舞跟季驍虞的紀念日基本不會太出錯,前年是季驍虞開車去鄰市玩了一趟,那裡的元宵節活動在國內出了名。

兩人第二天才傍晚才回來。今年宋舞收拾好出來,季驍虞已經把車停在院子裡停好了。

“去哪兒啊。”

季趯他們是快九點被接去老宅的,這會也才過去一個多小時。

宋舞問他,季驍虞居然賣關子不說,淡淡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上車後還給宋舞備了枕頭跟毯子,細心程度不亞於對季趯跟季荇。

“看來路程挺遠的,要出城嗎。”

“要出。”

季驍虞忽然扭過頭定定地看著她,宋舞回以疑惑的目光,季驍虞不緩不慢地將藏在背後許久的望春玉蘭拿出來,摘了一朵簪在吃驚的宋舞的鬢邊。

“你這……”甚麼時候藏的,宋舞剛才走過來居然都沒發現。

季驍虞想做的事完成了,勾出一抹得逞的笑:“出發了。”

如果說冬天曾經給過宋舞一種痛徹心扉的難過,那麼在春天,季驍虞希望自己能一輩子為她帶來喜悅。

宋舞照了照鏡子,她臉上的笑也很明顯,還有幾分羞澀。

就連季驍虞哼起季荇的兒歌,她都覺得比車載裡放的要好聽得多。

季驍虞無意識地說:“春天在哪裡,春天在……”

“春天在我這,也在你那。”宋舞順口接道,眼也不眨地盯著鏡子,就是為了防止自己不好意思,但在季驍虞忽然靜音那一刻她臉已經燒起來了。

宋舞不經意地摸了摸耳邊的花,改口道:“只要人常在,哪裡都是春。”

車的喇叭聲如雷點般鼓譟,暗示出開車的人的心情,宋舞瞪大眼,看到前車司機誤以為季驍虞在挑釁他,變道之後降下車窗叫罵。

季驍虞充耳不聞,炫技般的加速甩了對方一臉車尾氣,這種好心情一直持續到他們進山。

原來季驍虞今年紀念日沒打算跑太遠,而是出人意料地帶了宋舞來寺廟裡上香,到的時間又剛好趕上和師傅們一起吃素齋。

每一步就像個精確計算過的。

“怎麼想到來拜拜啊?”

宋舞披肩掉下來一角,季驍虞注意到幫她撈回到肩上,他口袋裡一摸,居然還能摸到給小女孩夾頭髮的那種髮夾子。

為了不讓披肩再散落,季驍虞將這玩意當胸針似的別了上去,說:“一直想來。”

當察覺到宋舞詫異的目光時,季驍虞知道可能他這個人說以前輕狂那也不太對,他是隻信奉自己的型別。

現在不搞那一套,居然還會迷信起這些,確實值得人意外。接著他補充道:“我看市裡好玩踏春的地方都是人山人海,乾脆就選山裡,這裡遠,就算有人也不會擠。而且……”

而且早上季趯說過晚上想回家,以為季驍虞沒聽見,其實季驍虞都有記在心裡,他是故意沒告訴季趯,會去接他跟季荇。

今年他沒打算帶宋舞跑太遠。

因為他想的就是帶宋舞到寺裡祈祈福,如果不是兩個孩子還小,宋舞身體又弱,季驍虞本來還打算在初一一大清早就過來搶頭香的。

頭香就是新年給菩薩敬的第一炷香,本來沒人講究這個,不知道是誰帶起搶頭香的風潮,說是第一炷香能彰顯來祈福的信眾心更誠,讓菩薩看見,會特別關照他一年都有洪福,於是天沒亮或是夜裡就來這站崗的人特別多。

“都說這裡顯靈。”

季驍虞莞爾,“我倒要看看它能有多顯靈,能不能成全我心中願望。”

宋舞好奇問:“你心中還有甚麼願望?”

到了季驍虞這個年紀,夫妻美滿,兒女雙全,事業當頭,他還有甚麼願望是沒實現的?

季驍虞高深莫測看她一眼,還是那句話,“我不告訴你。”

不說就不說,宋舞也不追問了。

她跟季驍虞在寺裡逛了逛,遇到風景好的地方還拍了照,主要是季驍虞給她拍得多,各式各樣的,有很多時候宋舞不經意間就被抓拍。

季驍虞挑了一些整理過的特別好看直接發到他的個人朋友圈,基本上看見的人都讚了一個。

他朋友圈質量本身就高,頗具藝術性,不知道他風投老總的身份,還以為是攝影師。

中間有人問他這是哪個寺,季驍虞翻了一遍,抽空回了個寺廟名字就把手機揣回兜裡了。

轉了一圈結果宋舞一眨眼不見。

最後季驍虞在一個不大明顯,隱匿在一個小角落的佛堂裡找到她。

虛驚一場之後,他深呼吸一口氣踏進門。

宋舞捧著搖出來的籤,上下默唸兩遍,嘴角揚起微笑,高興又驚喜地看向朝她一步步走來的季驍虞,“你看,我搖中的上上籤呢。”

季驍虞翻手拿過來,上面寫著:

是謂鳳凰于飛,和鳴鏘鏘。

出自《左傳.莊公二十二年》 ,說的是春秋齊大夫懿仲嫁女,妻子為女占卜,卦象顯示這樁婚姻結果非常好,夫妻琴瑟和鳴,如鳳和凰在天翱翔,比翼雙飛。

“真是大吉……”

宋舞猝不及防撞進季驍虞的胸口,對方把她攬到懷裡一句話也不吭,只是抱緊了她不撒手。

宋舞怔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倏地笑了笑,“以為我失蹤了?嚇著了啊。”

季驍虞不肯說話,只有粗沉急促的呼吸洩露了他的不安。

宋舞輕拍他的後背,環住季驍虞的腰,又摸摸他的臉,轉移話題,“要不要乾脆在這裡許願?不知道這裡是甚麼菩薩,應該也比較靈驗?”

季驍虞緩過來,面色沉靜地答應,“好。”

他拜菩薩的時候宋舞沒忍住偏頭偷看他。

季驍虞雙手合十,虔誠的不像是在許願,倒像是在獻祭他的命,猶如心靈感應般,他睜開眼與宋舞對視個正著。

就那麼默默互相對視了一會,宋舞也沒覺得害羞,溫情地問:“許了甚麼呀。”

這回季驍虞沒再隱瞞,他把宋舞從蒲團上拉起來,緊緊握住她的手,“許了個自私的好願,願你這輩子獨愛我,願你平安無事,願你……百歲也無憂。”

(本章完)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