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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2024-01-19 作者:六棋

第六十一章

宋鴻芸一臉厭煩地趕人, 排斥的氣息相當明顯。

季驍虞去抱宋舞時,被她抗拒地推了一把。

泥人也有三分氣,更何況被欺負到這種地步的宋舞, 她空洞的目光始終放在宋鴻芸跟素未謀面的小女孩身上。

季驍虞任她推了下,沒發脾氣, 就是對宋舞無不惡意地說:“看見沒,你媽不要你了。”

一句話逼出了宋舞泫然許久的眼淚。

季驍虞滿意了,蹲下`身,摸去宋舞眼角滑落的淚珠,不屑地輕嗤一聲, “有甚麼了不起的。”

那麼在意一個連親生女兒都區別對待的人幹嗎?

然後他笑了, 擦淚的指腹更加用力,帶著些許笑意,又有點兇狠不服地道:“她不要你我要啊,以後在我身邊都乖乖的,聽見沒。”

季驍虞捏了捏宋舞的臉,看她像個假人除了流淚就是一動不動, 臉上的表情和周圍的氣息濃稠憂傷到令人心碎憐愛的地步, 面色冷了冷。

大概也是出於看不慣宋鴻芸對待宋舞輕慢的態度,在把宋舞從沙發上抱起後, 他偏頭如刀刃般的目光直直地射-向對他有一絲畏懼的宋鴻芸,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我們之間還有一筆賬要算。”

季驍虞傾吐四個字:“酒店。宋舞。”

熟料一聲冷哼後。

他直接帶著宋舞離開了這個溫馨又讓人作嘔的地方。

誰見了都會於心不忍。

由於途中有顛簸,宋舞剛被季驍虞放到房間裡的床上後就醒了。

季驍虞知道此刻宋舞會痛不欲生,但那又怎樣,宋鴻芸於宋舞來說就像那跗骨之蛆,不親手給她剜去,宋舞永遠會活在對方的掌控之下!

而他不會允許這種事的發生。

季驍虞並沒有打她,而是繼續我行我素脫她衣服,他力氣大,宋舞不是對手,加上骨折了一條腿,很輕易就被人制服了。

宋鴻芸垂眸盯著地板, 摟得懷裡的小女兒快喘不過氣, 她鬆開咬緊的牙根, 不在意地道:“她歸你了,你把她帶走就是。還有問題嗎?”

可沒想到她不領情,像是突然生了逆骨,宋舞在被季驍虞扶起來,要脫她衣服時拍開了他的手。

察覺到宋舞醒來,季驍虞抬眸就對上她溼潤憂鬱的目光,淡淡道:“張嫂放假了,我去放熱水給你洗澡。”

回去後,交代完一些事,季驍虞便將跟了一路的何同跟司機遣散了。

在這頓雙方不言不語,夾雜著火氣的氣氛中,宋舞外面沾了雨水的外套被丟在地上。

無助的感覺湧上全身,宋舞放棄掙扎,只能趴在季驍虞懷裡痛哭出來。

家裡幾天沒回來,一時有些冷清。

季驍虞就沒見過這麼不知好歹的人。

季驍虞無聲地勾了勾唇,這回沒再說甚麼,也不知道是有問題還是沒問題,態度曖昧,令人煩躁氣悶。

明明折斷她一條腿的人,卻不想她生病,多好笑。

在寒夜雨雪中來往一遭,兩人身上都有些許溼透。

看來她對他今晚這麼做的方式還心存埋怨。

那張臉上淚痕殘留,秀眉顰顰,小嘴癟著,是受了極大委屈的可憐模樣。

宋舞頑固抗拒。

何同走時根本不敢多看一眼宋舞,哭累的人因為精力耗費太大,直接在季驍虞懷裡睡著了。

季驍虞低聲細問:“不脫衣服怎麼洗澡,還想惹我生氣?”聲氣溫柔,可就是令人膽寒。

為甚麼一定要她生不如死才行?

季驍虞更殘忍更冷酷地告訴她:“是你先招惹我的,我這麼做不過是為了你好。我不點醒你,難道讓你為她服務一輩子?”

宋舞嘴唇顫唞片刻,卻吞吐不出半個字,她知道季驍虞說的是實話,可她就是好難受好難受。

再不用熱水暖一下,換身乾燥溫暖的衣服,宋舞肯定會感冒。

雙眼對視,季驍虞面無喜色,冷冷的。

因為快過年的原因,季驍虞也早早就通知人給張嫂放了假。

就在寒風吹得更猛烈的此刻,不管是容色嚴肅無情的季驍虞,撐著傘的司機,還是在後方面露愧疚的何同。

察覺到季驍虞抬起手了,宋舞疲累地閉了閉眼,彷彿在等待著即將落下的巴掌。

如今房子裡,就只剩他們兩人。

她一睜眼,就看見季驍虞正為她脫著鞋襪,如果不是他所作所為太惡劣,在房間溫暖燈光的照耀下,那張英俊的臉皮,也可以堪稱溫柔的。

然後多餘的衣物也如數拋落,最後一條溫暖的羽絨被包裹住她。

宋鴻芸揣著明白裝糊塗,故作肅穆又尬笑著說:“甚麼賬,我可沒打算跟小季總你結仇。”

像有塊石頭壓在心上,哽得人透不過氣,又無能為力,彷彿整個世界都將她遺棄,渺小的微塵到哪都不討喜。

只是屋外冰冷的雨雪吹打在人身上,激起一陣刺骨的寒意,宋舞到了車旁卻很不配合地想要掙脫季驍虞,她看他的眼神憂傷中透著痛苦,痛苦裡又隱隱藏著憤怒,“為甚麼這麼對我?”

當然,其實也是看她今天那麼可憐,季驍虞才有想彌補宋舞的打算,不然怎麼會有句老話叫“打個巴掌再給個甜棗”。

可是再沒機會了,季驍虞二話不說帶著宋舞就進了家門。

他沉默地將人塞進車裡,又拉到懷裡坐著,很意味深長卻沒甚麼良心的安慰,“哭吧,也就痛這麼一陣,以後不跟她來往就好了。”

都能聽見屬於女人苟延殘喘般的哭聲,果然,親眼所見自己的母親,更愛著同母異父的妹妹,身為另一個被無視、厭棄的孩子,該有多扎心。

時間就是良藥,不是嗎。

他自覺他今天做得沒錯,宋舞則純屬“狗咬呂洞兵,不識好人心”,他還不是為了她好。

不戳破宋鴻芸的秘密,難道永遠自欺欺人下去。

都說宋鴻芸不要她,他要。

宋舞還想怎樣?

宋舞捱過打,還記得身體上的疼痛,同樣還回想到了那些隱秘的快-感,可她此時生不出任何與季驍虞親近的心思,彷彿季驍虞怎麼做,她都難以接受。

她垂下眼簾,破罐子破摔地,輕聲說:“不要你管。”

將她的反應納入眼中,季驍虞猛地抄起被子砸到宋舞身上。

他怒火中燒,黑著臉猶如困獸地往浴室方向走了幾步。

幾步之後,如秒針般停下,他又去而復返。

季驍虞壓抑怒氣,回身一把扯掉把宋舞整個人都蓋住的被子,在宋舞驚慌之下,扣住她的下巴,冷笑道:“我不管?我不管你早就被人吃的骨頭都不剩了。”

“醒醒吧,除了我還有誰會對你好!”

對一個人好,真是這樣的嗎?

宋舞恍惚地想。

可她沒有任何說話的機會,季驍虞直接貼了上來,一定要跟宋舞親個嘴感受到她的熱度才肯罷休。

一通磨人的索吻結束。

季驍虞的怒火快速得到安撫。

在退出去後,他目光陰冷而玩味地注視氣喘吁吁的宋舞,“想咬我?乖,晚點你不累再讓你‘咬’。”

他湊到她耳邊說了幾個字,邪氣曖昧,宋舞卻心思翻湧,如同回到備受懲罰的那夜。

“別打……”

經這麼一出,她蒼白的面色恢復許多嫣紅的氣色,眼神卻很嗔怨地望著令人氣憤的男人,拿他無可奈何。

得到關注的季驍虞像遭人嫌棄的鬣狗,回味地舔了舔嘴角,鬆開宋舞,拍著她臉道:“不打你,但你起碼得給我乖點。”

他語出驚人,“老公的話你得聽,知道麼。”

說完不理宋舞會露出甚麼樣的表情,季驍虞深深凝望她一眼,邁入浴室。

獨留嘴巴紅脹的宋舞怔坐在床上,麻木怨憎的眼神裡流露出一絲迷惘。

季驍虞一回城,季家那邊也得到了訊息。

他老子季君茂首當其衝在電話中咆哮,“你以為你還是十二三歲的年紀?又打架,又毆打他人,一個小建材市場的開發商都被你弄進醫院,你是不是想氣死老子好早些繼承家業?”

宋舞睡著了,季驍虞披上睡袍,降低耳邊的音量走出房間,輕輕把門合上,漫不經心地應付氣瘋了的老頭,“他動我的人,為老不尊,我小小教訓一下怎麼了。”

“至於繼承家業……”他嘴角莞爾,“您可別冤枉我。”

季君茂靜默片刻:“老子就該大義滅親,親手把你送進局子裡去。”

他大概也是氣上頭了,因為這件事,連帶著對兒子身邊那個女朋友的印象都變差了起來,“你怎麼回事,連自個人都管不住?大後天就要過節了,你能不能少給我生些事端?”

季君茂聲音下沉:“面上看著溫順乖巧的女孩子,在有男朋友的情況下,怎麼還做出跟其他男人開房的事。原先還說,過節把人帶回來,我看還是算了……”

季驍虞握住書房門把的手稍一用力,他凝神冷眉冷眼地道:“爸,跟她沒關係,你對我有不滿直接衝我來。”

季君茂:“……”

季驍虞大刺刺地癱坐在辦公椅上,望著天花板上的燈盞,話音裡充滿決心:“總之,人我是一定會在那天帶回去的。”

話是這麼說,可情況並沒有那麼樂觀。

就在剛回家的當晚,宋舞連跟季驍虞同睡一張床都不願意。

不過她瘸著一條退,行動不便,最後只有被季驍虞牢牢固定在被褥上的下場,反抗不了便只能委屈地流淚,度過這漫漫長夜。

早上,季驍虞一摸旁邊的空位,發覺沒人了,凌厲的眉眼一蹙,猛地驚醒。

接著就在地毯上找到蜷縮著身子,閉眼冷得發抖的宋舞。

這一幕簡直氣得季驍虞發笑,他把抱著枕頭的人推醒,垂眉低眼,沒有表情地問:“睡得好嗎?”

宋舞半夜偷溜下床時,不小心磕到腿,疼得她面目都變扭曲。

就這樣咬著拳頭,隱忍許久,等到好不容易睡著,就被人打擾了。

她呆滯地望著一早就看似不悅的季驍虞,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季驍虞蹲在一旁,問:“自己摔下來的?”

宋舞沉默,當然不是了。

她不承認,也不否認,季驍虞很快明白了宋舞這番態度的意思,“怎麼,不願意跟我同床了?”

宋舞依舊不吭聲,季驍虞面色陰晴不定,盯著沒睡好,膚色蒼白透明,顯得神情略微睏倦的她看了一會,最終還是將病懨懨的宋舞直接從地毯上抱起,放到床上。

他冷聲說:“我知道你還在因為宋鴻芸的事跟我鬧不開心,但我勸你,宋舞,你最好識趣些。裝啞巴沒用,我有的是辦法讓你開口……”

想到昨晚季君茂的電話,季驍虞轉身開啟直接通往衣帽間的門。

很快他拎好多件衣服出來,丟給宋舞,讓她挑幾套帶到老宅去穿。

南方過除夕,季驍虞打算今天就帶宋舞回老宅住幾天,直到假期結束。

宋舞難得開口,“我不想……”

季驍虞銳眼如冷風過境,強勢地掃過來,“你不想甚麼?”

宋舞抱著那一堆衣服,整一副萎靡不振,讓人食不下咽的樣子,作死地說:“我不想去。”

她從宋鴻芸那回來,好像昨日一天,心就被蟲蛀成一個洞,裡面空了。

哪怕季驍虞提醒她,全國人民都要過年了,除夕,一年最重要的節日,宋舞還是提不起心思。

季驍虞:“為甚麼不想,你一個瘸子,張嫂休假了,誰給你做飯。”

宋舞:“我不想去。”

無論季驍虞怎麼威逼利誘,宋舞跟鐵了心似的,睜著猶如盛滿了水的眸子,很平靜地,幽幽地望著他,“那是你家,不是我家,你自己回吧。”

跟過季驍虞的女人,沒有不想上位的一天。

能在季家,跟季驍虞的長輩們一起吃飯過年,意味著甚麼呢,意味著有可能成為季家下任未來女主人。

昨夜信誓旦旦同季君茂表示,一定要帶宋舞回去,季驍虞這時就被對方打臉了。

人家不稀罕呢。

讓他自己回。

季驍虞:“你是不是以為我非你不可?”

停下收拾衣服的手,轉過身來的男人臉色是冷漠又慍怒的。

那雙眯起的陰鷙黑眸,諦視僵硬住的宋舞,在估量她到底是在慪氣,還是認真的。

誰想宋舞低下頭,“你可以帶其他人回去。”不一定要是她。

甚麼女朋友,甚麼不嫌棄,宋舞都不信了,她不想越陷越深,季驍虞已經快把她的心都傷透了。

“可以。”

季驍虞譏誚地瞥她一眼,猛地將地上擋路的箱子一腳踹開,箱子撞上東西發出巨響。

隨之季驍虞道:“我如你所願,宋舞。”

屋子裡一片狼藉。

季驍虞拿了車鑰匙走了,偌大的房間,只剩宋舞孤零零的呆坐著,面對一室的空寂。

她緩了好半天,才忍痛將衣服從自己腿上撥開,沒有季驍虞搭手是真的很不方便,連上個洗手間都困難。

但宋舞還是一點一點挪到了馬桶邊,她差點摔一跤,後怕了好一陣。

季驍虞在車內用監控看了會,尤其看到宋舞自己跟蝸牛一樣挪進洗手間,裡頭還發出一道緊張到聲響後,他的氣勢就如一根繃緊的弦。

他還是沒有心軟調頭,而是眼不見心不亂,在幾秒後直接掐斷影片,猛踩油門,衝刺出去。    宋舞根本不懂她拒絕了甚麼樣的機會,她會後悔的,她絕對會。

季驍虞在度假村的時候沒收了宋舞的手機,但還好,他這次發火沒有帶走它。

宋舞滿頭大汗,忍著腿痛不適的滋味,最終在平常對方置物的抽屜裡找到了。

她一開機,預想中資訊鋪面而來的盛況並沒有發生。

反而極為冷清,通訊記錄裡,倒是有兩個宋鴻芸的電話,社交賬號上週采采分享吐槽的玩笑話,停留在五天之前。

宋舞想離開這裡了,可當她開啟門,一股茫然油然而生。

年二十九,大部分家庭提前值班好了年貨,整座繁華城市像被按下暫停鍵,街道僅有車輛來往穿梭,出門的行人三兩個,很少有平時的盛景。

像宋舞穿著厚外套,還處著柺杖,從車裡下來的就更古怪了。

不過還好她來的是醫院。

大廳裡,康毅昆安置好女朋友,去視窗取藥,回來被扯了扯衣袖,蘇蘇指著個方向小聲問:“誒,你看那個人,像不像是季哥他女朋友。”

康毅昆下意識朝人最多的地方抬頭,眼前都是穿著臃腫灰撲撲的影子,他沒能看個真切,“哪,在哪?”

蘇蘇:“哎呀,你看錯位置了,那邊,那邊……看見沒?”

“沒有啊……”康毅昆疑惑問:“季哥他也來了嗎,沒見人啊。”

知道康毅昆錯過了,蘇蘇氣得捶了他一拳,“我讓你看那個姐姐,你怎麼就知道你那個季哥……”

“蘇蘇會不會是你看錯了,都要過年了,除了我們誰會來醫院。”

“還不都怪你,讓你戴-套不戴現在中招了吧……”

得知季驍虞不曾出現,康毅昆便當女朋友是認錯人了,並未將宋舞出現在醫院的事放在心上。

到最後一天為止,季驍虞都沒有回過楓樺臺,彷彿為了與宋舞較勁,連電話都不曾撥過一道。

但他二十四小時開機,就等著宋舞找他認錯。

就在這天的當晚,八點過五分,老宅那邊不滿了,來電問他到底在忙甚麼。

白卿蘭:“你是不打算回來過年了是麼?”她生氣起來,溫柔中蘊藏著幾分厲色,和她丈夫還挺像的。

季驍虞再混蛋,母親於他而言,還是屬於比父親更高更威望的存在。

會所裡的音樂都被關閉,周圍的陪客都安靜無聲小心翼翼,他盯著腕錶上的時間,斂著冷眉,尚算平靜地回道:“再給我兩個小時,十二點前我一定到,媽媽。”

他那麼大的人了,很罕見地這麼稱呼白卿蘭,更多時候都是叫“白女士”。

白卿蘭在那頭靜了片刻,留下一句,“你自己有點分寸。”就把通話掛了。

季驍虞面色如常地逡巡一圈包廂,沙發上坐著這家店安排的男男女女,有認識有不認識的,都不是經常玩的那種。

也因此總會有人不長眼的來找他喝酒,放在往常季驍虞不是甚麼人的面子都給,但今晚,一直等宋舞認錯,卻久久沒有訊息的他,心情很不好的踹了腳眼前的水晶桌。

對身旁的女伴道:“倒酒。”

原本關閉的音樂聲再次響起,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們重新聚攏在這個桀驁貴氣的男人身旁,黏著他哄著他。

宋舞接到季驍虞打來的電話時,坐在他曾經待過的書房,正在埋頭寫著甚麼。

已經寫了好一陣了,眼睛通紅,像在剋制隱忍情緒。

旁邊還放著宋舞從醫院帶回來的藥。

她如受驚的小鹿,在看清螢幕上的名字後,猶豫了一下。

然後宋舞拒接了。

可是那頭仍舊堅持不懈地撥打,彷彿宋舞拒接的反應惹怒了對方,震動聲擾亂了宋舞的心神,使她不得不停下手中的筆。

最終宋舞妥協了,“……”她接通電話,但她剛才哭過小一陣,如果發聲不免會讓季驍虞聽出端倪。

宋舞選擇保持沉默。

季驍虞那頭也一樣,如同在比誰的定力更好。

相反的是,比起宋舞這邊的安靜,他那邊可以說是歌舞昇平,熱鬧不已。

直到其中一方耐心告罄。

一道低沉的嗓音冷不丁開腔,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宋舞,你知道錯了沒有。”

但凡宋舞認個錯,彷彿季驍虞就不跟她置氣了。

可是宋舞不知道她錯在哪了,是因為不同意跟季驍虞回他家去,還是彼此間出現信任危機。

宋舞輕輕道:“我沒有錯。”

那頭安靜了,然後宋舞明顯聽見有女人在嬌滴滴地呼喊季驍虞,“季總,還喝嗎?”

“你要能把對我的氣性用來對付宋鴻芸——”

季驍虞語氣冰冷的恥笑道:“我還算你有點骨氣。”

電話裡女人似乎撲到在了季驍虞身上,吃驚了一瞬,問:“怎麼了呀,季總,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沒打算過年回家?”

女人離得近,嬌笑聲穿透話筒,來到宋舞耳朵裡:“甚麼呀季總,我們這種的平日裡就沒掙幾個錢,沒錢哪好意思回家過年呀,就是有家裡也沒甚麼人……”

宋舞聽見季驍虞跟女人道:“沒家回?”

“沒家回就跟我走。”

女人還沒做出反應。

季驍虞轉頭就隨意的對著電話裡的宋舞道:“你看,我也不是一定非你不可。”

房間燈光下,宋舞僵硬的靜坐在椅子上,久久未能有反應。

季驍虞的通話早就結束了,白紙上被筆墨暈染出一小點汙漬,隔了片刻,幾滴透明的淚珠掉落在紙頁一角。

宋舞漸漸鬆開緊握的筆,低下頭,匍在桌上放聲痛哭。

為甚麼會感覺心裡好痛,為甚麼會在季驍虞選擇親近其他女人時,感到胸口堵著一口氣般難受。

她的心好似千瘡百孔,處處漏風。

赫爾博斯的詩集裡說“我犯了一個人所能犯的最大錯誤……我的父母將我養育,指望著我能有一個壯烈而美好的人生……他們給了我膽識……我卻沒有成為勇敢的人。”

當宋舞意識到,她也是個不夠勇敢的人。

不合適再繼續留在這個屬於季驍虞的屋子後,想清楚的她撕下一頁紙,用一本書壓住一半字跡。

是時候該走了。

下輩子,就是做棵樹,做朵花,也好過充當任人擺佈的玩偶。

她抬眸望向身後的一扇窗,窗外夜色漆黑滲人,狂風蕭肅。

就此,她也成了赫爾博斯詩集中消失在夜色裡的懦夫。

市人民公園,一輛車停在此處。

宋舞藉著柺杖站穩在地,送她來的司機問:“小姐,你家裡人甚麼時候來接你啊,要不要我陪你在這等會。”

年長的司機比較心細,又是女人,正巧夜裡沒幾個客人,宋舞長得對她來說是看一眼就絕不會忘記的長相,加上行動不便,於是多關懷了兩句。

宋舞搖頭,目前瞧著一切還算正常,“不用,謝謝。”

她挪到公園外邊一處長椅上坐下,模樣乖巧,安安靜靜,司機駐足片刻,沒看出甚麼端倪,還是走了。

司機一走,宋舞也挪了位置。

她往開放式公園最深處,慢吞吞地杵著柺杖走去。

天氣預報上顯示,今夜有雪。

宋舞看了眼時間,快十二點了,不知道姨婆睡了沒,許久沒打電話,不知道臨走前還能不能再聽聽她的聲音。

豪車衝進大門,季驍虞終於趕在年三十前抵達老宅。

按年年都要守歲的規矩,季家人都還沒睡,就連季老爺子跟老夫人都清醒著,一個有孫女婿陪著下棋,一個有小太孫兒剝橘子吃。

季書汀從廚房出來,就看到個高臉俊的季驍虞面無表情地步入家門,一點也沒有過年的喜慶,“幹甚麼你,一回來就擺臉色,也不怕爸說你。”

傭人把他身上的外套拿下去掛著,季驍虞換了鞋,依然冷著臉,明顯就是心情不好,在自家人跟前沒點遮掩的樣子,“唐宋白呢。”

季書汀警覺地瞪他,“幹嗎,心裡藏著火,別拿你外甥出氣。”

季驍虞多大的人了,找小孩兒撒氣要不要臉。

“你兒子自願的。”

季驍虞朝屋內喊道:“唐宋白,出來,打球——”

十分鐘後。

被蓋帽的唐宋白,鬼哭狼嚎地從室內球館跑出來,衝向最能護住他的大人,“我不玩了……奶奶,救我,舅舅好凶!”

所有人都看到,出現在小孩身後的季驍虞,大冷天脫了外衣只套了件黑背心,高大身影來勢洶洶。

最終還是由白卿蘭開口,阻止了這場鬧劇,“夠了,季驍虞。”

唐宋白躲在白卿蘭背後,偷偷朝他揮拳頭。

季驍虞眼皮耷拉下來,掩蓋住駭人的戾氣,鄙夷道:“沒勁。”

“剛回來就胡鬧,沒規矩。”白卿蘭輕聲訓斥,她探了眼四周,問:“怎麼只有你一個人?你說要帶那女孩子回家,是叫宋舞吧,她怎麼沒……”

季驍虞在電話裡頭說得信誓旦旦,季君茂嘴上說著不同意他帶宋舞回來的話,但其實早有跟家裡人通氣。

白卿蘭看著兒子,只見他脾氣跟臉色好像更壞了。

季驍虞扯了下唇,再抬眸,眼裡一片涼薄的情緒,“她不會來了。”

他給過宋舞機會,是她不要,那就永遠都別出現了。

守歲的夜裡,季家熱熱鬧鬧,充滿人氣。

十二點一過,互道幾句新年快樂,圍坐在餐桌上,喝完銀耳梨湯的眾人便一一散去回房休息。

季驍虞開啟房間燈光,直接往床上一躺。

突地手機響了,他冷漠地不做反應,大概過了十來分鐘,季驍虞才翻出來檢視。

不過是群裡一幫狐朋狗友相互祝賀的動靜。

宋舞沒來找他,也對,她怎麼會知道悔改。

季驍虞丟下手機,不打算再為這種事分心,明日白天作為企業負責人之一,他還要向季老爺子跟他爸做陳述報告,這是每年雷打不動的規矩。

“舅舅,放鞭炮……”

晚飯開始前,唐宋白皮又癢了,來找累癱在沙發上的季驍虞鬧騰。

做了一下午報告的季驍虞嗓子有點啞,“新年,我不想揍你。”

城裡禁菸花,不知道唐宋白哪來的這些玩意,季書汀尤其擔心他會炸到自己,通常要求唐宋白必須在有大人到場的情況下才能玩。

要是沒有大人,那他只能玩幾根仙女棒。

唐宋白身後還跟著他爹。

今年在岳丈家過年的唐簡,捉住兒子衣領,“你媽讓你安分點,不然壓歲錢減半。”

然後他示意季驍虞起來,“吃飯了。”

在去往餐廳的路上,廚房傳來交談聲,季驍虞敏銳地捕捉到幾個字眼,“公園”“下雪”“冰雕”還有管家同保姆們話語間的惋惜感嘆,引起旁人注意。

季驍虞無意地問:“人民公園怎麼了?許紅梅她們聊甚麼呢。”

唐簡彷彿知道點內情,組織了下語言,說:“在聊昨夜人民公園有人被凍死的事吧……”

季驍虞莫名的眼皮一跳,“男的女的?”

唐簡沉吟道:“女的,好像……是個很年輕的女孩子,無家可歸,在椅子上呆坐一夜,昨晚那麼大雪,人都快凍成冰雕了吧。”

“對了。”

“聽說腿上還有傷,不知道是骨折還是……總之,挺可憐的。”

唐簡說完發現沒人接腔,於是看向身後站定不動了的季驍虞,“怎麼了,你臉色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差?”

他語氣逐漸變得不確定,“難道……對方你認識……”

年輕女孩。

腿上有傷……宋舞。

季驍虞瞬間沉下臉色,他開始不理唐簡的呼喚就朝著屋外走,連外套都忘了拿,一邊快步向前,一邊掏出手機給宋舞打電話。

會不會是她?

是不是她做了甚麼傻事?

焦急、暴怒、擔憂種種情緒朝季驍虞襲來,握著手機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腹發白,“接啊……”

“怎麼不接?”

可是打不通,無論他怎麼撥那邊都沒有人接。

機械式的語音始終重複著一句:“您好,您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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