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小舞今年多大了啊, 大學讀的甚麼專業?”
“你媽媽經營那麼大的生意,堪稱女中豪傑,作為女兒也應該不差吧。”
“跟伯伯說說好嗎, 平時都有甚麼愛好啊?”
宋舞一臉麻木地坐在沙發上,身旁是一個年紀與李忘懷相當的老男人, 正以一副噓寒問暖的架勢把手搭在她的肩上。
對方虛偽地用著極其圖謀不軌的眼神,上下掃視著這具年輕貌美的軀殼。
這是宋舞在宋鴻芸的命令下,出來陪客的第三天。
她騙了季驍虞,嘴上說著是去周夜行的公司工作,實際上是出來幫宋鴻芸應酬。
回憶裡, 宋鴻芸給她施招, “你不這麼做怎麼跟他分開?男人最忍受不了的就是給他戴綠帽子,你不想傷害他,那就讓他憎恨你啊!”
“這樣一來姓季的自己就會忍不下去,甩了你!”
“看你不是經常出來,伯伯帶你四處逛一逛好不好?”
從一開始就是如此。
只有宋舞清楚,機會就是現在了,發現她和其他男人有交集,作為情敵的李離愁應該很快就會通知季驍虞了吧。
這樣下去, 露餡都是遲早的事。
對宋舞來說, 比起季驍虞的喜歡,還是他的仇恨更容易讓她接受。
直到應酬的客人突然將臉湊到跟前,用一雙色-欲燻心的眼睛著迷地打量她,宋舞才恍然回神,然後驚懼地往後微微閃躲。
她出來上班這幾天,都是季驍虞親自送她的。
但凡他有心查,也肯定很快就能知道宋舞在哪,都做了甚麼。
季驍虞:“我沒生氣。”
就在宋舞要拒絕時,她對上了一雙略顯驚訝,又不懷好意的眼睛。
宋舞會不會被脅迫,遇到了麻煩。
就看季驍虞甚麼時候能發現,她沒有去周夜行公司上班的秘密了。
在開車去往酒店的路上,氣氛顯得波譎詭異。
“趙伯伯……”
宋舞不可避免地動搖了。
他近來對宋舞,雖然談不上呵護有加,那也是情有獨鍾的吧,他都看得出宋舞是喜歡上他了,季驍虞也願意帶她回老宅見長輩,親自把她領到父母、爺奶跟前。
不知道是不是良心未泯,宋鴻芸並沒有真的把女兒往火坑裡推,她安排宋舞參加的都是屬於公共場合的私人沙龍跟聚會。
發現真的是她後,李離愁看宋舞的表情相當不恥。
周夜行瞄著神色冷冰冰,從剛才起就一直沒笑沒說話的季驍虞,在等紅綠燈的空檔,藉機緩和氣氛道:“還氣著呢?沒事,等找到人問清楚就好了。”
宋鴻芸的女兒,還是蠻識趣的嘛。
意思是讓他想開點,這年頭女人跟感情真不算甚麼。
二是宋舞在他不知情下結識了甚麼人,參加了甚麼活動,充當旁人的女伴。
如果季驍虞能被其他人所替代,那就不是季驍虞了。
優越感這種東西不是誰都能有的,像季驍虞這樣含著金湯匙出生的貴公子大少爺,他的自信堅如磐石不可輕易被摧毀,不太可能輕信宋舞會做對不起他的事。
可能連她自己也是那麼想的,不太敢相信季驍虞會喜歡上她,他對她的關注, 很大程度來源於席嶽。
像是為了防止宋舞中途變卦。
季驍虞的氣勢可不是那麼說的,“行,不氣就行,總之一個女人而已,真有甚麼,咱們都別太當真。”這話,周夜行是站在季驍虞角度上勸的,直接將傷害拉到最低。
宋鴻芸本人也在這,在與其他人交流的時候,同樣會關注宋舞身邊發生的事情。
在酒店花園裡轉了沒一會,年長的男客人便提出累了,要開間房休息一下,並且拉住宋舞的手久久不放,讓她陪同他一起到房裡坐坐去。
四……
怒火之中,季驍虞想了幾種可能,一是照片上的男人或許是宋舞甚麼伯伯、叔叔之類的人物。
“好。”在李離愁的注視下,宋舞主動挽上了這位年長客人的手臂,對方似乎有些訝異,很快就被她這麼做的意思給驚喜到了。
周夜行微微一驚。
每天宋舞都過得行將就木、味同嚼蠟,偏偏在季驍虞面前還得假裝在正常工作,只有門口保安知道, 等他的車一走, 她也跟著離開了。
不知道他看到她跟別人在一起,會是怎樣的反應?
宋舞神遊到別處,漸漸忘了自己身在何處。
宋鴻芸迫不及待地幫她安排起來, 有債務要挾在手, 宋舞不得不聽從母親的指揮。
而宋舞臨到嘴裡的拒絕之詞,也在下一個當口,變成了同意,“去哪裡。”
三或許有個跟她長得一模一樣的人,被李離愁認錯誤會了。
他沉默半晌,更多的似乎是在擔心宋舞,“她是不是揹著我遇到了甚麼事。”
季驍虞眉頭蹙得很深,他面色是不好看,盛氣凌人,之前得到訊息是挺惱火的,可惱火也不過是一瞬間的事。
“小舞,要不要跟趙伯伯出去走一走啊?”對方暗示地問。
宋舞會領悟不了他甚麼意圖嗎,實在領悟不透,那未免太蠢了些。
季驍虞能有這樣的想法,說實話令周夜行都驚詫到了,他們這類人活得太好了,通常都十分自我,很少為他人考慮。
他想不到遇到這種情況,季驍虞還能替小情人著想,這還是以前那個他嗎。
很明顯不一樣了。
只期望那個小情人別做甚麼傻事,不然大家臉面可就難堪了。
李離愁守在酒店樓層出入口,等到電梯一開啟,就看到兩道高大人影出現在眼前。
她剛想幸災樂禍,勾起嘴角調侃一句,就聽季驍虞如暴風雨來臨前般平靜地問她,“她有事沒有。”
這是打聽李離愁看到宋舞時,她的情況。
真搞不懂她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到底給季驍虞下了甚麼迷-藥,李離愁冷哼道:“她沒事,我看她那樣子不像是被脅迫的,情願得很……”
“在哪。”哪間房。
李離愁咬咬牙,“跟我來。”
季驍虞面無表情地跟在李離愁身後,長長的走廊猶如一條空曠的隧道,盡頭那邊宛若深淵。
就在李離愁還要往前走時,一隻手突地將她拉開了。
周夜行朝她笑笑,使眼色,拉著不甘不願的李離愁跟他一塊往後靠,“非禮勿視啊小愁。”
這種關鍵時刻,不管是不是真的,都得給兄弟留點面子。
二人隔著一兩米遠的位置,看著季驍虞獨自一人立在屋外,身影高大沉默,按下門鈴。
不到片刻,房門開啟了。
一條縫慢慢露出來,宋舞的身影率先出現在視野中,在四目相對的瞬間,她看上去有驚訝極了。
然後馬上臉色大變,整個人都顯得失措慌亂。
幾乎是同一時間,季驍虞用力抬手攔住了宋舞想關門的動作。
這欲蓋彌彰的反應,叫本就在剋制情緒的季驍虞神情更加漠然狠厲。
他粗暴地撐著門,與眼前的人力量相搏。
瘦弱的宋舞跟他相比,無異於螳臂當車。
“季驍虞……”
他沉默的,一言不發的上下打量面前的宋舞。
她許是剛洗過澡,小臉被熱氣燻得面若桃花,烏黑如瀑的長髮夾在後腦勺處,髮絲邊緣都是打溼的痕跡。
還有她浴袍下光溜溜的小腿,以及屋內傳來的陌生男人的喊聲。
“小舞,誰啊。”
季驍虞眼裡的眸光頃刻間灰暗下來。
他還算尚未失去理智。
大概是想給宋舞一個解釋的機會,季驍虞冷冷詢問:“甚麼意思。騙我?”
不是上班嗎,怎麼白天跑來酒店跟人開房。
電話也打不通,到底在搞甚麼鬼?
知不知道在沒找到她以前,他還在為她擔心。
“聾了?說話。”
低聲呵斥的嗓音讓宋舞渾身一抖。
她現在身體僵硬得像塊冰,尤其在開啟門見到季驍虞出現在眼前的這一刻,宋舞渾身上下的血液都快涼透了。
她早有預料瞞不住的,沒想到報應來得這麼快。
宋舞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很快就令人失去了耐性。
季驍虞勾唇,諷刺地笑了下,來時路上為宋舞找的藉口彷彿變成了笑話,“我做甚麼了讓你這麼羞辱我,宋舞,你是人嗎?”
給他戴綠帽子,爬別人的床。
沒親眼見到前還好,看見後,現在的季驍虞恨不得連支支吾吾,不肯說實話的宋舞也一塊掐死算了了。
這回的感覺比上次在宋舞公司,撞見她被一群人欺負還要怒急攻心。
他倒要看看屋裡面藏的雜種是誰。
說罷季驍虞便強硬地推開門,想要衝進去。
“等等,季驍虞……”
“閃開。”
宋舞被他悍然的氣勢狠狠嚇到。
不僅阻攔不成,還被撞得的一頓踉蹌。
她呆呆地望著季驍虞氣勢洶洶的背影,頹然地嚥了口唾沫。
知道不能再猶豫下去了,縱然她緊張到害怕,內心滿是惶然,卻還是不顧一切地對著他的背影喊道:“你出去吧。”
季驍虞不可置信地回頭,猛地朝宋舞看過來。
那要將人碎屍萬段的眼神,只要對上一秒,都會覺得頭皮發麻。
宋舞捏緊拳頭,故意撩火:“你都看見了,就是你想到的那樣。”
“我是沒有去周夜行公司上班,說找甚麼工作都是騙你的。”
“沒有人逼我,是我自願的。”
“我每天出來……就是為了陪男人……”應酬。
宋舞在季驍虞陰鷙的目光下,漸漸熄了聲。
她無法形容此刻季驍虞的臉色,就像她不知道該怎麼哄一個怒氣達到頂峰,情緒如滾燙的沸水般的男人冷靜下來。
如果季驍虞此刻手上有刀,宋舞肯定會被捅死在這一秒。
“為甚麼?”
“沒有為甚麼……”
宋舞忍住恐懼,嘴硬道:“硬要說的話,就是厭煩你了,不想跟你過下去了。”
季驍虞走了回來,他逼近宋舞。
宋舞退無可退渾身發軟的貼在牆上。
她低著頭,已經不敢去看季驍虞此時是甚麼樣的表情。
“這麼厲害啊。”
季驍虞感嘆。
宋舞微微一愣,然後聽見頭上冷厲的聲音問:“你說你對今後有了自己的規劃,知道自己該做甚麼了,原來就是這麼規劃的?當小姐?還是當女表-子?”
季驍虞輕笑一聲,他點著宋舞低得不能再低的後腦勺,“忘了,這倆都是一個意思。”
“冒昧問一句,你今天是在坐檯嗎,宋舞。”
“那麼你賣身,按多少錢算啊。”
宋舞臉上像一下失去血色,蒼白起來。
她遲遲不肯回應,摳著手指,這副窩囊樣讓人看著無比來氣。
下一瞬間,季驍虞的聲音如同要殺人般低沉兇狠,“難道我平時給你的不夠花,需要你這種方式賺外快?不想過你就說啊,我哪對不起你,讓你他媽這麼搞我!”
他說得那麼委屈無辜,彷彿是最大受害者。
宋舞很難想象她這麼做,讓季驍虞的反應這麼大這麼生氣。
為甚麼要生氣呢?不是隻是跟她玩玩嗎?
不是應該憎惡討厭她嗎?
宋舞茫然地抬頭,“我們分手吧,季……”
她剛看清那張陰鬱戾氣的俊臉。
一隻手便徹徹底底結結實實地甩在她臉上,季驍虞給了宋舞一耳光。 宋舞頭都被打偏了,她撞到牆上,腦子一片空白,臉上火辣辣的,皮開肉綻,還出現了短暫耳鳴的情況。
就這樣季驍虞還不肯輕易放過她。
他掐著宋舞的脖子,湊近了陰鬱的道:“分手?分甚麼手。我跟你談過嗎?”
“過不過得下去,輪不到你說了算。”
“等下……”
宋舞聽不太清後面季驍虞說甚麼了,大概是待會再跟她仔細算賬的意思。
他暫時先將目的轉移到了躲在房裡不敢出來的陌生男人身上。
不多時,房間裡傳出一頓毛骨悚然的慘叫。
“雜種。”
季驍虞殘忍而憤怒的辱罵聲傳來。
他一腳勇猛地踹到男人的肚子上,對著地上痛哭流涕告饒的男人,指桑罵槐地道:“你就這麼賤?”
“我的人也敢碰。”
“找死嗎。”
宋舞聽著,就好像一道道巴掌又無形地扇在她臉上。
周夜行跟李離愁趕過來時,就看見眼前這一幕,宋舞可憐巴巴地癱坐在地上望著屋內。
縱然剛剛或多或少地聽到了他倆之間的對話,周夜行還是跟第一次見到宋舞一樣,眼裡充滿新大陸,複雜又惋惜地搖頭,“這是做甚麼啊妹妹?好好跟季驍虞過日子不行嗎……”
他繞過宋舞,進去看看季驍虞的情況了。
沒過多久,又一道聲音譏諷,“真做得出來啊宋舞。”
“這是不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啊?”
李離愁含笑睥睨著地上的她,“我說過你們不會長久的,季驍虞眼裡容不下沙子,遲早要分開。”
“你說我把這件事講給奶奶跟父親聽怎麼樣?”
不怎麼樣。
宋舞捂著臉,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可能是內心過於震撼,她都覺得麻木了,除了季驍虞,旁人說的話都撼動不了她半分。
如果能讓季驍虞就此與她分開,結束這段關係的話也挺好的。
“……我為甚麼要跟交際花的女兒談戀愛?”
謊言不會長久,夢該醒了。
“可能是她比較騷吧。”
就當她水性楊花好了。
“今年過年跟我回老宅吧。”
對不起……那一刻,她真的幻想過跟他有以後的。
有周夜行在,不可能看著季驍虞活生生將野男人打死,只要宋舞沒跟對方發生實質性的關係,稍微教訓下出口惡氣就好了。
“嘖嘖,這都打成甚麼樣了。”
周夜行同情地搖頭,“我說老伯啊,你都多大年紀了,活這麼多年甚麼人能染指,甚麼人不能碰怎麼還不清楚?”
“人家那麼年輕的小姑娘,跟你女兒一樣大吧?你怎麼下得去嘴啊,真是老畜生……”
宋舞從房裡換好衣服出來,候在門口的季驍虞就將人一把拽住。
季驍虞手上都是揍人揍出來的血,他照舊毫不客氣地像以前那樣,強硬地跟宋舞十指相扣。
血漬同樣弄髒了她的手背,但宋舞沒有掙扎,她像是等待處決的犯人,任由季驍虞拉扯她。
“先走了。”他對周夜行道。
“嗯,去吧,剩下我來處理。”周夜行一邊撥著救護車電話,一邊朝他們揮手。
門口李離愁靠牆看著季驍虞出來。
她有意忽略身旁行屍走肉般的宋舞,對季驍虞道:“幫你這麼大個忙,打算怎麼謝我?”
李離愁到現在還以為,發現宋舞的醜事是她一個人的功勞。
他們不顧宋舞的臉面,交談起來。
季驍虞:“你想怎麼謝。”
李離愁衝宋舞露出個挑釁的微笑,然後對季驍虞說:“不知道,沒想好,等我想到了再聯絡你。”
季驍虞彷彿對此沒有絲毫異議。
宋舞在旁安靜地聽著,感覺身旁的男人開始變得陌生。
不,或許這才是季驍虞作為一個玩咖最該有的樣子,能當著女伴的面,毫無顧忌地跟其他女人交流來往。
在這件事發生後。
宋鴻芸當晚才得到訊息,她打電話給宋舞,想問問清楚到底怎麼回事,季驍虞那邊態度如何,宋舞有沒有成功。
宋舞電話無人接聽。
從這一晚起,誰都聯絡不上她跟季驍虞。
如果說,這世上有誰最會給個希望,再予以絕望,那麼認識的人中,宋舞覺得季驍虞能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那天從酒店裡出來,季驍虞並沒有帶宋舞直接回楓樺臺的家裡,而是出城上了高速。
他開車的速度就跟飆車一樣,瘋狂而兇狠,是坐在副駕都會恐懼喪膽的程度。
宋舞臉白得跟紙似的,再過一會,彷彿就要變透明瞭。
她提醒季驍虞慢點,他已經超過一百五十碼的速度了,再加速整個車身就跟飛出去一樣。
季驍虞不聽,彷彿在酒店已經把話跟宋舞說完了,他變得非常冷漠,比他們當初認識的時候要惡劣要冰冷要殘忍幾倍。
宋舞看著窗外一晃而過的虛影,忍著暈車想吐的難受感,不敢再出聲驚擾怒氣未消的男人。
即使再出汗,再恐懼,再無法呼吸,她都默默忍了下來,直到在這樣壓抑窒息的氣氛中渾身發冷地暈了過去。
宋舞暈倒後睡了很長一段時間。
等她醒來,才發現自己大概已經置身一片新天地。
房間內只亮了床臺邊上一束燈光,她恍惚間聽見了風聲,宋舞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朝著左邊的窗戶望去。
天色都暗了,夜已深。窗外卻在不斷飄雪,就像棉花糖機器裡產出的白茫茫的糖絲,在黑夜在暈黃燈光的照耀下,漫天飛舞,撲朔壯觀。
宋舞看得迷怔了,絲毫不知道床的一旁,季驍虞就坐在一把椅子上,手執酒杯,與她同樣沉默地欣賞著窗外雪景,又偶爾若有若無地抿一口酒,再將幽邃的目光投擲到床上那道單薄的人影身上。
直到酒杯輕放下的動靜驚動了宋舞。
她飛快回頭,朝恍若影藏在黑暗中的季驍虞看去,那具坐在一旁顯得孤獨有高大的影子,令宋舞看清楚後,才慢慢恢復心臟律動的速度。
還好,是熟人,不然在這種陌生環境中,宋舞早就起了一地雞皮疙瘩了。
她翻身,鬆了口氣問:“這是哪……裡?”啊?
怎麼回事,為甚麼會動不了。
宋舞垂眸,才發現她的手腳四肢都被綁在床上,她慌亂地看向季驍虞:“這是甚麼意思?”
“季驍虞,幫我解開好不好……”
季驍虞見她徹底醒了,緩緩從椅子起來,他的面貌一下透過亮光變得清晰,那雙英俊多情的眉眼居高臨下地審視宋舞,嚴厲得像個刻板無情的老學究。
更重要的是,他順手拿起了一直放置在椅子旁的一根細棍。
等宋舞看清,才知道那根所謂的棍子,實際上還有著繁複好看的花紋,季驍虞握著它,就好像在撫摸一樣甚麼寶貝,他盯著床上無法反抗動彈的宋舞,沉沉道:“這裡是一個私人的滑雪度假村,你在車上暈了過去,我帶你坐纜車上來的。”
“在這,即使打斷你一條腿,養你一輩子都沒人會知道。”
同樣的話,宋舞彷彿在哪聽過。
她以為季驍虞只是單純地發出恫嚇,沒想到他居然說的是真的。
宋舞搖頭,以示拒絕,“別這樣,季驍虞……我們能不能好好談談。”
季驍虞抬腳,穿著鞋直接踩在了雪白的床褥上,他像巨人一般抬腳踩上宋舞膝蓋,鞋底磨蹭兩下便一路往上。
不知道是不是過了那陣最暴怒的時刻,他此時顯得很不正常,平靜乖戾到了讓人非常有壓力的地步,“談甚麼?談你跟我過不下去了,要換男人了?”
宋舞身上衣服早已在昏睡時被脫落了,因驟然暴露在冷空氣中,即便房裡開著空調,她還是渾身汗毛都立起來了。
她更懼怕的是面對此時的季驍虞,他彷彿戴上了從未見過的面具,絕對強勢,絕對冷酷。
冷不丁的,“還在分心?”季驍虞腳底使了點力氣。
宋舞受到驚嚇猝不及防地叫了一聲。
她疼的眼眶裡瞬間就積蓄起一汪水霧:“痛……”
季驍虞皮笑肉不笑地冷聲道:“痛?有我痛嗎?”
宋舞害怕又驚訝地望著他,季驍虞以為她不信,長眉壓下來,輕嗤:“是不是以為我是男人,除了生氣沒有其他感覺。”
“只要想到你他媽被別的男人碰了,我這……”
季驍虞按著胸口的方向,棍子用力抵著宋舞同樣的位置,狠狠地幾乎戳到肉裡去,“我這就難受得跟有螞蟻在啃,我恨不得殺了那些人,再捅死你。”
宋舞怔怔喘著粗氣,她有沒有聽錯,季驍虞說他難受……是因為過於憤怒才那麼難受嗎?她真的有傷害到他嗎?
這和宋舞預想中的不一樣,更不是宋舞想要的結果,她只希望季驍虞發洩完怒氣,心裡對她存有的只有憎恨罷了。
季驍虞外露的惡劣情緒很快收斂回來,他平靜了,單膝跪下來,跪在宋舞大開的腿邊,季驍虞扯著她身下那件遮不住甚麼的貼身衣物,眉眼間包含厭人的煞氣,臉色卻很平穩,像是將內心裡的黑暗風暴狠狠按了下去。
“我不知道你為甚麼要那麼做,但是宋舞,我季驍虞不是那麼好愚弄的,誰讓我不好受,我就讓她生不如死。”
“你這幾天被多少男人碰過了?他們有我讓你舒服快活嗎,他們知道怎樣才能讓你爽麼?”季驍虞抽空看了眼呼吸激烈,慌神畏懼望著他的宋舞,他滲人地扯了扯唇,語氣森然地問:“給你這按個鎖好不好?讓你以後除了我,上廁所都沒辦法開啟。”
這怎麼行呢?宋舞似乎終於知道害怕了,她服軟地祈求道:“對不起,季驍虞……真的別這樣,如果你實在生氣憎恨我的話,可以打我罵我。”就是不要弄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恨你?我怎麼會恨你。”
季驍虞冷漠地掀起眼眸,連心意說的都十分冷靜,“我喜歡你都來不及,我給你撐腰、為你出氣,願意把所有好的都給你,還帶你見我父母,我以為這些你都能懂,看來是我高估你的腦子了。”
宋舞身體一涼,剎那間劇烈一抖,她不敢置信地看見季驍虞。
“你真是糟蹋我對你的感情。”
在季驍虞蠻橫的控制下,宋舞呆望著他抬起的手和手裡的棍,下意識想要屈膝躲避,可是根本都是徒勞她避不開季驍虞的觸碰,只能透過求饒聲期望季驍虞能住手,“不要,我知道錯了,對不起對不起……”
季驍虞真的嚇到她了。
她到最後只會重複唸叨一句“對不起”,然而無論宋舞怎麼求饒,季驍虞都沒有原諒的意思,似乎要給她一個深刻的教訓,要她知道害怕,以後宋舞才不敢做出背叛他的事。
“對不起可沒甚麼用。”
“誰叫你不聽話。”
季驍虞倏然獰笑著嚇唬,“不聽話就把你弄進醫院去。”
那一刻心神潰亂的宋舞終於堅持不住哭出了聲,她像個被欺負狠了的孩子,可憐兮兮地嗚咽。
季驍虞嘆息著,撫摸著她哭溼了的臉,冷酷地說:“真是水做的,就知道哭,好像我多欺負你似的。”
宋舞哭得再慘,季驍虞都不心疼了,他看著身下嬌憐可恨的女人,決定烙下屬於他的痕跡。
季驍虞決定給宋舞紋個屬於他的刺青。
他找了個年輕卻很有經驗還拿過國際大獎的紋身師過來,有種殺雞用牛刀的感覺。
宋舞醒來很溫順安靜。
全程聽著季驍虞跟人叮囑要用甚麼顏料選在哪個位置。
草圖都畫了出來,在跟季驍虞溝通間就已經修改好了,工程量不大,不會佔用太多面積,就刺一朵仿若被尖刀挑破、刺開的玫瑰花。
很小一朵,不同多完整,只要神似形似,非常考驗紋身師的功底。
花瓣上還要特別留下季驍虞的名字縮寫才行。
宋舞睜開昨晚哭得紅腫的雙眼,遲鈍地輕輕地說:“可不可以不紋……”紋身是不打麻藥的,面積大的話同樣會帶來痛感。
然而盛怒過後,季驍虞像摸寵物似的,揉了揉宋舞的腦袋,冷硬駁回道:“不可以。不留點記號,誰知道你是我的人。”
宋舞想,她可能把季驍虞惹得太生氣了,以至於才會在一天一夜之內,讓他把所有的不快發洩出來。
紋身花費的時間不短,這種精細活需要特別專注,如果遇到不好不配合的僱主會更麻煩。
給宋舞紋身的師傅是個女混血兒,所以沒有避諱的,宋舞身上的痕跡都看見了,不得不說很慘烈。
眼前的女人年輕漂亮,還不是那種千律一遍的美人長相,她擁有一股殘破的美感。
而且她的男人獨佔欲未免太強了,跟獸類似的,女人一身冰肌玉骨的皮肉上傷痕累累,這是擁有怎樣的心理才會這麼對待她。
對方幽冷漆黑的眸子瞥過來,被發現亂看的刺青師不自然地低下頭,算了,她拿錢辦事,還是不要惹些不必要的麻煩。
宋舞舔了舔乾燥的嘴皮,季驍虞垂眸不苟言笑道:“餓了?我去弄點吃的。”他本身可以叫度假村的工作人員送到房裡,但季驍虞還是拿著手機出去了。
經過一晚上到現在,季驍虞已經猜測出發生這種事的背後應該沒那麼簡單。
宋舞想跟他玩,他陪她玩就是了。
她把他惹火了是真的,可她哪來那麼大膽子敢那麼做,聯想到某些人某些事,季驍虞眼神陰惻地回望房門一眼,帶著一襲寒意大步走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