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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2024-01-19 作者:六棋

第三十六章

宋舞沒有把周采采的話當真, 不是她不信她說的,而是對於男朋友,宋舞現在根本沒那個意願。

就像秦絀對她炫耀季驍虞送的花一樣, 或許是曾經擁有過,宋舞並沒有感覺到絲毫嫉妒和羨慕。

但周采采要把他哥介紹給宋舞的想法, 依舊很堅定。

“以前我沒想過會有誰做我嫂子,如果是宋宋你,我覺得我可以接受。”

周采采把宋舞的號推給她哥,透過後還很大方的告訴宋舞,讓她不要覺得有壓力, “反正我哥除了收租也是遊手好閒, 就當是我給你請了個高階陪聊,免費的,千萬不要客氣。”

宋舞:“……好的。”

然而不用說,像她這樣從不主動的人,即便加了好友,也只有默默躺列的份。

自從季驍虞同秦絀交往後, 彷彿為了驗證他說的話, 近來宋舞都沒再與他產生交集。

倒是有幾次下班,在樓下, 宋舞看見秦絀上了那輛熟悉的庫裡南。

而且宋舞發現了,從她進門到現在,宋鴻芸一直都戴著墨鏡跟口罩,跟掩人耳目似的,可她偶爾低頭的動作,遮擋不住眼角處的一片淤青。

宋舞會糾結到啃著手指,皮肉啃破,偶爾翻來覆去把與宋鴻芸的對話記錄觀看個遍,直到爛熟於心的程度。

她嚐了一口,確實不知道廚師是怎麼處理的,又或許是用了椰汁做湯底,加了枸杞跟紅棗薑片去腥,不僅肉質細膩沾了蘸料,還能品嚐出一絲清甜的味道。

就在宋舞以為,一切該回歸正軌的時候,天又變了。

有時是說他新買了一張超跑,價格在官網一查,讓老師們驚歎有錢人真不得了。

“宋舞,我是你媽媽呀。”

宋舞:“這是……”

宋鴻芸總是會在她沉默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時,告訴她,關心照顧問候,都是她身為一個母親該做的。

但要徹底拒絕宋鴻芸的接近,也有難度。

等人都走了乾淨,宋鴻芸拿起筷子,夾了一片剔得瑩白乾淨的魚片燙熟,再夾起沾上蘸料,放進宋舞的碗中。“沒點錯吧?”

宋舞來時還以為誤入了古人的書屋,然後她就看到了彷彿等待多時的宋鴻芸,她打扮得有點怪異。

宋鴻芸沒料到她會主動摘下她的墨鏡,稍有不備,受了傷的眼睛跟眼角便暴露在宋舞眼中。

一日三餐,注意飲食規律,她還會時不時分享給她養身的文章,或是昂貴的護膚品給她,問她需不需要。

尤其是抽宋舞在的時候,秦絀還會邀請她一起欣賞。

但不妨礙每逢坐在辦公室, 都會從秦絀口中聽到關於季驍虞的訊息。

之後陸陸續續有聯絡,都是在通訊上,宋鴻芸就像一位很普通的母親,天氣涼了讓宋舞多添衣,一個人住要多加小心。

宋舞讓自己不要想那麼多, 就這樣保持距離就好了。

宋舞:“你怎麼了。”

如同縮在龜殼裡的烏龜,要人哄很久很久,確認外面沒有危險,才慢慢怯生生地探出腦袋。

宋鴻芸:“上回西餐不合你口味,這次的桂花魚片清甜不膩,總該是你喜歡吃的。嚐嚐?”

宋鴻芸:“甚麼我怎麼了?”她把煙拿出來,卻只玩著打火機,遲遲沒有抽,不就顯得很奇怪嗎。

宋鴻芸摸清了她的喜好,夾了第一塊就沒有幫宋舞佈菜了,她從包裡拿出香菸和打火機放到桌上,一副這才是她晚飯的樣子。

宋舞見狀不由地也跟著放下筷子。

宋鴻芸話語聲在口罩中顯得有點悶,“做甚麼,說了我沒胃口,這些都是給你點的,吃不完也沒關係。”

週五的晚上,宋鴻芸照例約宋舞見面、吃飯,上回為了給宋舞提前過生,她們曾見過一次。

而且屋內擺滿了書畫,仿得好像是古式的茶閣,為了防寒兩邊都擺得有小火爐,上面溫著度數不高的果酒。不遠處,隔著屏風,還擺的有供人真能潑墨寫字的桌案。

如果是放在少年時期,只要宋鴻芸一個字,宋舞都會感動得掉眼淚,但是現在,她有時麻木得像一個木頭人,不知道是該相信還是該懷疑這份感情背後的真假、目的。

就連鼻樑上都有一條仿若被甚麼硬|物,砸到的痕跡。

宋舞想起在賽車山頂上,那個曾對她母親出言不遜的少年,猜測道:“是他打的你?”

宋舞在入座後,宋鴻芸便請屋內正在彈琵琶的樂師離開,同時對服務生說:“這是小費。把菜上齊吧,然後就不用留人了。”

宋舞默默盯著桌臺幾秒,母女倆客氣的好似對方都是客人,“謝謝。”

就好像有人本來整天纏著她,偶爾有天身邊清淨了, 竟會心生一點點不習慣。

車窗沒開, 看不到裡頭人的面孔,宋舞不說失落,一時間的不適應還是有的。

宋舞記憶中根本沒見過宋鴻芸這種模樣,哪怕旁人口中,她被不喜歡她的人報復,但當出現在宋舞跟前時,宋鴻芸總是極為體面的。

有時又說他很忙,忙工作上的事,但還不忘給秦絀送禮物,鮮花、名錶、珠寶,秦絀總是會不經意地帶來給同事們瞧瞧。

服務生可能真的誤將宋鴻芸認作是甚麼身份隱蔽的人物,受寵若驚的接過,退出去時都萬分小心躡手躡腳的。

“你不需要對我有太多防備。”

宋舞心中湧起一個念頭,便那麼做了。

宋鴻芸跟宋舞約在一家新中式的餐廳,那裡環境跟氣氛很有古韻古香的意境,裝修風格高階又簡約不會顯得那麼老派。

屋內溫度很高,她卻只脫了外套,像躲避鏡頭的明星那樣,戴著口罩和墨鏡,默默等著宋舞的到來。

宋鴻芸略微不自在地把墨鏡從她手上搶回來,自嘲地道:“百密一疏,沒想到還是被你發現了。”

那天從程馳墨口中,宋舞瞭解到宋鴻芸又結識新交好的物件,而這次似乎已經跟對方進展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只是作為子女的程馳墨不答應,並對宋鴻芸厭惡頗深,看來事情很不順利。

縱然宋舞因為席嶽的事,對自己母親產生了隔閡,但感情上她對宋鴻芸的依賴比想象中的要多。

猝然發現宋鴻芸遭遇暴行,宋舞還是免不了露出擔憂和難過的神情,她想碰碰母親的臉,然而被宋鴻芸躲了過去。

她沒將墨鏡戴回去,而口罩下面的情況還不知道是甚麼樣的。

既然宋鴻芸不反駁,那就相當於預設了。

“甚麼時候的事?”

“要不要現在去醫院,這些傷看起來好嚴重。”

尤其鼻樑上那道口子,雖然只有一眼,宋舞還是注意到了,那裡的血跡顏色最深。

大概是覺得沒了面子,丟臉了,面對宋舞,宋鴻芸剛才還顯得雲淡風輕的態度瞬息轉變,薄怒道:“別問了。光問這些又有甚麼?我今天約你吃飯可不是為了找你訴苦的。”

她臉上閃過一絲屈辱的表情,像是想到甚麼,終於拉下口罩,露出嘴角與鼻樑處相似的傷,心煩意亂之際,還要抽出根菸放進嘴裡。

宋舞細細觀察,沒錯過宋鴻芸抽菸的手在輕微顫唞,顯然她是在剋制自己的情緒。

宋鴻芸盯著她譏嘲:“有甚麼好看的,你的媽媽,我,她已經不年輕了,但這點挫折還是受得住的。”

如宋鴻芸所說,宋舞確實在她髮絲間看到了一點銀絲,放以前,這在宋鴻芸身上根本不可能出現。

她是有一點不完美,都會去不斷完善的人,更何況是出現白髮這種染個色就能搞定的事。

而連染頭都顧不上的話,就說明她是真的遇到難題了。

空氣中瀰漫著好一陣生硬冷凝的尷尬沉默。    宋舞鼻腔裡都是二手的煙味,等積滿了,呼吸難受時才忍不住捂住嘴咳嗽兩聲。

她想宋鴻芸難道真的不是來找她訴苦的嗎?如果不是,又為甚麼要帶著一身的傷,約在今天要吃飯呢。

明知預計聽見的會是件吃力不討好的事,看著對方臉上全裝遮瑕都遮不住的傷口,宋舞還是問了:“有甚麼辦法,讓我能幫你?”

宋鴻芸如同聽見一個笑話,拿開嘴裡的煙,挑起充滿算計的眉眼,諷刺地對宋舞道:“你幫?你能幫甚麼。”

“都跟你說了,我這次不是來找你訴苦賣慘的,不然我何必全副武裝,就是不想為了讓你誤會。”

“我知道以前做的事,定然在你心裡留下了不少陰影,可是宋舞你記住,我就是再對你不好,我也是生育過你的人,我不就是生你沒有好好養你嗎,我現在彌補都不行了?你何必將我想的惡意那麼大。”

宋舞被她說得彷彿陷入了沉思和猶豫之中,覺得宋鴻芸怕是誤會了,她也沒有要惡意揣測她。

只是以前,以前是出現過這樣的情況的。

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宋舞不敢自以為是。

她問宋鴻芸需不需要幫忙,其實也是出於一個女兒的身份,力所能及盡一份綿薄之力。

如果宋鴻芸真的很想嫁給那位姓程的商人,他兒子不同意,宋舞可以上門替她向那位少年道歉,以減輕他心頭對自己母親的仇視與不快。

宋舞說出口的話,引起了宋鴻芸嘲笑她的天真,“他都快把我打死了,你覺得你去求個情,那個沒教養的東西就會同我握手言和?”

“別傻了,我可不想你去了,連你一塊捱揍。”她反正活了這麼多年,做再多醫美專案,依舊抵不過時光歲月的磋磨,而宋舞不行。

她正值風華,長相是很多女人中比不上獨一份的,宋鴻芸根本不可能同意她出面,面得為此受傷。

再說。“我的事不用你管。”

宋鴻芸:“左右我遇到的麻煩也不是因為這個。”

宋舞過來片刻,才輕聲問:“那是甚麼?”

宋鴻芸抬眼,冷冷看過來。

宋舞有一瞬間,感覺自己彷彿是被放在籠子裡衡量評估的獵物,而評估她的是她的母親。

她口口聲聲說不需要她管,卻在緊要關頭,掐滅菸頭,“錢。”

“我缺很多錢,你能幫我籌到嗎。”

宋鴻芸失望地看著她,替宋舞道:“不,你不能,你那點工資連每個月給你自己買個名牌包、一身像樣的衣服都不夠。你告訴我,你怎麼幫?”

“所以,我讓你別問了。”辦不到的事,老提它就沒有意義。

宋舞知道宋鴻芸名下是有些資產的,如果連她還缺錢,那她確實幫不了。

可為甚麼,眼睛就是沒辦法從對方傷口處挪開呢,是這些天的關懷問候軟化了她。

還是出於對母親與生俱來的戀慕,使她放心不下,“要籌多少呢。”

宋鴻芸沒立馬說。

她看也沒看宋舞,身子往後靠,像是也在掙扎和鬥爭,最終雙眼一閉,吐出口濁氣,“還差1.5億。”

“……”

1.5億在宋舞聽來就像天文數字,她不知道宋鴻芸的產業甚麼時候做到這麼大過。

但宋鴻芸告訴她,她那點錢在真正的資本家眼裡,根本不算甚麼,真正的有錢人,隨隨便便一個小投資也會達到這個數字。

宋鴻芸:“我所認識的人裡,已經找他們借遍了。你還有甚麼認識的、願意投資的有錢人嗎?”

宋舞縱然不想承認,心裡還是清楚,在宋鴻芸問出這樣的問題時,她腦子裡第一個冒出的就是季驍虞。

要請他幫忙嗎?他肯嗎?

自從他跟秦絀在一起,兩人的聯絡就斷了,而剛好這一週末,宋舞按照約定,又要去他那打掃衛生,照顧他起居。

週六清晨,宋舞凍得鼻子通紅地站在門口,老陳送完她已經走了。

而幾分鐘過去,季驍虞還沒給宋舞開門,不知是不是故意讓她吃個閉門羹。

無奈之下宋舞只好給他打電話,幾聲提示音過後,那頭終於接通了,還沒說話,隔著螢幕宋舞已然默默感覺到緊張窘迫,“是我。”

她說:“我在外面,能開開門嗎。”

她以為說完,季驍虞就能把門開啟了,就像上回一樣順順利利進去。

然而,稍帶一點起床氣,陰沉不定的嗓音從手機裡傳來,“回去。”

宋舞遲疑不解。

季驍虞:“聽不懂話嗎,我讓你打道回府。”

季驍虞這周都沒歇在楓樺臺,而是回了老宅,季家老老爺子剛從醫院出來,作為孝子賢孫,不僅季驍虞,連季書汀跟唐宋白等人都齊聚一堂。

而昨夜在書房被迫跟親爹下了一晚棋的季驍虞,身體早已憋了一腔怒火,再加上凌晨四點才睡,被宋舞打電話吵醒,才睡了不到三四個小時。

他呵斥般地對宋舞說完,就粗暴地結束通話了。

宋舞對季驍虞的脾氣多少有些習慣,她在門口站了會,望著冰冷而偌大的別墅,想了想還是聽從對方的話。

既然季驍虞不在,她留在這也是耽誤時間。

只是不知道他去了哪裡,在電話結束通話前,宋舞彷彿聽見了浴室裡傳來的水聲。

宋鴻芸再次聯絡宋舞,是在週六的當晚。

白天宋舞去見季驍虞,奈何對方不在家,從早上到現在,除了最開始那一個電話,他們之間竟然誰也沒有找過誰。

按照宋鴻芸發來的訊息,宋舞趕到她定位的地方。

到了以後才知道那是一棟酒店大樓,而宋舞站在外邊,良久,直到身體快凍僵了才抬腿進去。

酒店大堂,指標走向21點的方位。

宋舞同宋鴻芸面對面地盯著彼此,如同相互對立的人偶。

宋鴻芸掏出一張總統套房的門卡給她,她還是昨晚那身打扮,墨鏡、口罩、黑長款英倫風衣。

宋舞看不出她此刻的表情,宋鴻芸說:“你可以拒絕的,即使我破產,一切都跟你沒關係。”

宋舞:“只要拉來投資,就不會出現那樣的情況了是嗎。還有姨婆拿來幫你做抵押的房屋,就能保住了?”

宋鴻芸早起做生意,有一部分出資出自梅鶴年的贊助之手。

當然那點錢放到現在都不夠看了,可涉及梅鶴年的一部分,宋舞便做不到視若無睹。

即便她明白,那張房卡代表著甚麼。

宋舞接了過去。

轉身。

宋鴻芸在她背後喊道:“房間在頂層,編那位投資人叫J。”

“別認錯了,如果遇見麻煩記得打電話給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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