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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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遇春從一開始就不覺得李鴻祖能夠跑掉,或者說他跑掉了也和沒跑掉一樣——像李鴻祖這樣的一時梟雄,他本身的存在很重要,但他能不能搞事也很重要。只要把他掌握的力量砍的差不多,就像是被砍了手腳的人,再有想法也不能做甚麼了。
不是每個人都是劉備之流,能夠屢敗屢戰,然後每一次起來之後還比之前更強大。在‘逐鹿’這條路上,絕大多數人失敗一次就是全部了。若不是這條路風險如此之大,也不會入局的玩家那麼少。
不覺得對方能夠跑掉是真的,但馮遇春也沒有想到能這麼快把人抓住!相比起之後可能拖延很久的追擊,當然還是抓到人了更加乾脆爽快。所以哪怕是一向沒有甚麼喜怒在臉上的馮遇春都露出了微笑這也讓他身邊的人大受振奮。
這可不只是因為抓到敵方首領,這固然令人愉快,但和眼下的振奮還不太一樣。
只能說馮遇春確實是一個天生的將才,這方面的才華不止體現在具體的領軍作戰上,還在於他身上有一種難得的魅力,讓身邊的人想要追隨,想要得到他的認可。他這一點倒是和許盈有點兒像,只不過許盈這一特質不體現在戰場上.樂叔喬在欣賞馮遇春這個師弟同時,偶爾也有點兒看不順眼,不時會陰陽怪氣兩句——這恨奇怪,但又不那麼奇怪,自己崇拜憧憬的老師有好幾個學生,自己並不是最像老師的.
這種微妙沒法說清楚,但總之就是那麼回事兒。
此時馮遇春難得微笑,屬下們也更起勁了,將李鴻祖和他身邊的一些重要人物看管的嚴密,請示馮遇春該如何處置他們。
其實這也是明擺著的,馮遇春本人其實對李鴻祖沒有太多好奇心。正如許盈過去評價的,馮遇春對於敵人是很有好奇心的,但那僅限於被他打敗之前。而一旦成為他的手下敗將,他就會迅速失去興趣。
就像是小孩子一樣,只會對新玩具投入熱情,之後很快就會冷淡下來.喜新厭舊!
所以馮遇春沒有親自去見李鴻祖他們,只是吩咐看好那些人,到時候他一起帶去見許盈,這也是他此戰的成果了。相比起李鴻祖他們,倒是送李鴻祖他們來的人他得見見!
這次能這樣快抓到李鴻祖他們,確實多虧了周邊一些豪強勢力!正如之前預料的,大家都樂於痛打落水狗。這一方面是有好處拿,另一方面也是為了給許盈賣人情。雖然不知道許盈未來會怎樣,說不定許盈將來同樣是失敗的命運,但這不妨礙現在提前投資。
事實上,如果真的等到許盈成功,甚至不需要成功,只要他佔上風,再想要賣好,就不是那麼容易了!從來都是雪中送炭才叫人記住,至於錦上添花,也就是泛泛。
於許盈而言,哪怕能夠借勢也是好的!
多年的戰亂,其實對這世道中的人有很大影響,不要說普通人了,就是大人物們心底裡也是渴望和平一統的只是現實擺在面前,一個又一個似乎是雄主的人都失敗了,都讓人有些不敢再相信了。
許盈也需要借勢,只要看起來他是眾望所歸的,那麼就算現實不是,多的是人做騎牆派兩頭下注,他也能因此獲得極大助力——操作得當的話,虛假的眾望所歸變成真實的眾望所歸併不是難事。
憑甚麼袁繼那樣的人能夠一呼百應,輕輕鬆鬆坐到現在南邊第一人的位置?難道真的是靠才華?靠過去這些年的籌謀準備?這些因素或許有,但絕不是全部,甚至不一定是最重要的。
這些豪強眼下送來李鴻祖,也不是送來就算了,還想見見許盈。畢竟賣好的沒見到被賣好的,人情上總差了那麼點兒意思。為此,他們也有說法,只說是勞軍的——敬佩許盈為人,此行去往建鄴除奸佞、扶天下,他們雖不能同往,也願意略盡綿薄之力。
至少在這個大家其實都很迷茫的世道里,真的不難!
比他有才華、更處心積慮的人多了去了,偏他走到如今這步,這就很能說明問題了!
他會借勢!他的出身足夠高,天然就是他借勢的本錢。然後以此為基礎,他才有了南渡第一功臣的機會(這裡面有他的抉擇,但如果不是那般出身,他連做這個選擇的機會都是不會有的),再攢了這麼多年第一權臣的資歷,最後到如今跨過那危險的一步,自己做皇帝。
馮遇春沒有代許盈拒絕這些的權力,雖然他知道許盈這段時間繃得很緊,並不想見這些‘投機分子’.但他也知道,許盈這種時候不想見也會見。眼下正是團結一切可團結力量的時候,哪怕這些‘力量’三心二意,並沒有為他所用的意思。
但不管怎麼說,這種時候再出一個強人,有的人會想要這個強人下去,然後自己上!更多人的卻是會忍不住去再次相信。
人心求定!
馮遇春帶著李鴻祖部中的重要人物,以及勞軍豪強的代表去和許盈匯合。而許盈在他們來之前就已經接到塘報了,知道這件事,所以準備了一場簡單又不失鄭重的宴會——在當下這個緊要關頭,沒人會挑剔宴會簡單。事實上,這場宴會要真的奢靡隆重,才會讓人失望!
這至少代表許盈還繃著那一口氣,並沒有因為這一路來的順利就成了驕兵! 這只是一個小細節,有的時候並不能說明全部,或許是當事人裝的也說不定。但事情也不能這麼說,很多人其實是裝都不願意裝,或者沒有意識到需要裝!
簡單的宴會很樸素,甚至因為準備時間不充分顯得有些倉促,但參與進來的人都不顯得堂皇——大家都知道自己在做甚麼,並且顯示出極大的自信與條理,這就讓宴會有了一種沉澱下去的氣氛。
來到宴會的豪強代表不見得能立刻透過這場宴會做甚麼決定,但在參與其中之後,大都對許盈有了更多的信心。
這種信心並不是一個準確的提升,就是一種感覺.感覺這種東西向來說不清道不明,但往往能夠暗示最終的結果。
“看來衛將軍或許真能”豪強代表中有人嘀咕了幾聲,後面幾個字沒說出來,但一起的其他代表也能猜到,無非就是‘匡扶天下’之類。
“至少如今看來是形勢大好的.說起來衛將軍拿下杜賊、李賊其實都不奇怪,衛將軍本就實力雄厚,李杜二人也不過就是在地方上攪動罷了!真說起來杜賊還是之前被官軍從丹陽趕出來的。只是贏得這樣的迅捷、利落,卻是超出預料了。”
“是啊是啊。”他們這些豪強,之所以這麼快就想到給許盈賣好,其中也有許盈部表現之好出乎預料的原因。
好到這個程度,他們都沒法去想許盈是怎麼做到的了。
其實在一場戰爭開始之前,關注戰爭的人往往會提前做預測。根據兩方的兵馬、後勤、將帥過往表現等等,做出一個大概的預計。一般來說,不會有絕對的優勢、絕對的劣勢,畢竟真要是那樣,戰爭開始的可能性就很小了。
需要破釜沉舟的戰鬥在歷史上向來不多,只有結果不確定的時候才需要用到戰爭這樣的手段,不然直接就壓服了——只不過因為那些戰爭或悲壯結束,戰鬥到最後一人,或傳奇,上演了經典的絕地大翻盤,所以流傳下來的多,於是顯得不那麼罕見了。
所以許盈對上李鴻祖和杜規,在外界,可能有一方勝率高一些,但不存在說一點兒懸念都沒有。若真的李鴻祖和杜規贏了許盈,稱得上爆冷門,但也不是不能接受。其他人看在眼裡,是做過這種極端設想的。
但就算是再極端的設想,也沒有想過許盈會贏的這樣舉重若輕,這樣有餘裕!
簡直、簡直.就像是沒有懸念一樣!這不應該啊!
他們也偷偷派人打探過,從親眼目睹戰場的那裡得到訊息,說是許盈得了天師相助,有‘神雷’。神雷之下,人是不能反抗的!更誇張一些的,直接說許盈就是星宿下凡了——對於這個時代的人來說,□□是非常陌生的。哪怕現在□□的實際殺傷力不強,也會因為‘不熟悉’而有極大的恐懼。
聽到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豪強們是不信的。相比起沒有機會受教育,也很難有甚麼見識的普通人,他們哪怕是天師教的信徒,也沒那麼容易被騙.天師教真有在戰場上逞兇的手段,當年黃巾軍起義會那樣草草收場?
所以此時聽這些人說,也只是半信半疑,更多當成是許盈部的手段這些人看不明白,弄錯了甚麼。從某種意義上說,這也沒錯。
但不管怎樣的‘不應該’,發生了的事情就是事實。事實不以人的意志轉移,只會改變人的意志。
所以他們來了,來到許盈跟前賣好,比他們之前設想的更積極、更能放下`身段——這年頭身段、臉面都沒那麼值錢,端看值不值得罷了。
“說不定、說不定衛將軍真能.”所有人心裡漸漸有了這個想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