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二章
至於之後要經歷的地界,就算沒有這麼誇張,那也是七彎八繞總能牽連上的。或者是許氏的姻親、故舊,又或者可以透過義興周氏、關中勢族(崔群和衛琥都是關中勢族出身)、山東勢族、江東大族等聯絡。
許盈在建鄴時朋友不少,關鍵是都是鐵桿,而並非場面朋友,真要說起來,各方勢力聯絡起來都不缺敲門磚。
過去許盈並不能深刻理解,歷史上東漢末年,如袁術那樣的庸人也能名著一時,可以登上舞臺中心,道理在哪裡——他當然知道袁術有個好出身,汝南袁氏,四世三公,能和他拼家世的可不多!就連袁紹,才能比他強,也姓袁,卻因為是庶出的,被他diss這一點也無話可說。
天底下多的是袁家的門生故舊,花花轎子眾人抬嘛。真的爭天下的時候,甚至沒打過多少硬仗,很多時候擺明出身,對手要麼是仰慕袁氏門庭,要麼乾脆就是受過袁氏‘恩惠’的,於是納頭就拜。
再加上被‘四世三公’的招牌吸引,四處來投的豪傑、勢力,一下實力就膨脹了起來。
別人創業是地獄難度,而對於這位權N代加富N代來說,真的就是灑灑水,人家有自帶的啟動資金和資源——這一點,似乎從古至今都沒有變化。
而如今,許盈也能享受到這些了實在太順利了,都讓他有些不安了。他只能盡力提醒自己,不要沉迷於眼下的順遂。同時督促下面的人更嚴格一些,不能因為情勢如此就鬆了心頭一口氣。
關於自己的擔心,他沒有隱瞞,也直接傳達到了低階軍官——眼下的順利只是浮雲,‘許氏’的招牌也不是甚麼時候都管用的!
“你倒不怕這些傳出去了,亂了軍心。”羅真來到甲板上,見許盈佇立船頭,便走了過去。
“此時行進順利,說這些只會讓人心裡緊住一口氣,並不會亂了軍心。反而是不說,今後遇到逆境,忽然要用命了,那才要亂!”許盈很清楚,對於一支沒多少戰鬥經驗,說得上倉促開拔的軍隊來說,失敗不會是成功之母,只會是引爆所有問
題的萬惡之源!
一旦失敗,之前潛藏的問題全都會冒出來。
而杜規就不是自己人了,所以他只能是一個純粹的‘反賊’。
就連袁繼都有人洗,說他是‘不得已而為之’,是不忍辜負‘天下之望’,是為了天下蒼生,這才‘三請三辭’,有了如今的局面。
但杜規終究和袁繼、許盈不同,袁繼、許盈等人對於此時的統治集團來說也算是‘自己人’,多的是人為他們的行為洗白。許盈就不說了,主流上還覺得他這是去匡扶天下的呢(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沒錯。真要看風評反轉,也得等他成功入主建鄴。若還是在討袁路上,那麼除了袁氏的人,其他人肯定是說他好的)。
相反,勝利才是解決一切問題的靈丹妙藥,只要能一直順順利利,那多少問題都會被壓制下去對於足夠年輕的隊伍,順風局才是最好打的!
左右現在行進的順利,就算許盈說明了真實的情況,下面也亂不起來。
身為地方遊俠兒出身,杜規和勢族可沒有來往!事實上,在他造反之前,接觸到的最上層的勢力,也侷限在縣衙這個層次。許盈和他聯絡,連個能說和的人都沒有,更別說杜規根本沒有友善的意思。
真就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了。
當然,這種順利是有極限的,等到許盈一行抵達杜規的地盤,之前的順利就不再了——杜規是世人眼中的‘反賊’,雖然這年頭反賊多了去了,袁繼這個輔政之臣都做了反賊了,許盈如今作為,真追究起來也是說不清的。
‘反賊’們對朝廷也有不同的態度,有人是真想造反,有人卻是兩手準備!造反順利那就大鬧一場,說不得真能‘皇帝輪流做,明年到我家’一場。要是未來不是那麼明朗,那麼早早收手,受招安也不錯啊!
這年頭打著造反旗號,背地裡經營受招安的營生,求一個功名富貴的也不少了!
杜規到底是想殺到建鄴,還是隻是打算攜兵自重,落一個談判籌碼,日後進可雄踞一方,退可功名富貴.這可不好說,這種‘目標’向來是動態變化,會隨著時局不同有不同的。但他現
在,確實不想放過許盈。 放許盈去建鄴,或許會讓建鄴更亂,但也可能結束建鄴動亂。前者對杜規在地方發育有利,後者卻不是好事。不過,眼下如果能吃掉許盈這一行,卻是有明擺著的好處的!
杜規在地方的發展也是很受限制的,在一開始的迅速崛起之後,吞吃周邊勢力是一時的!等到軟柿子捏的差不多了,再向四方望去,就都是硬茬子了!在杜規下游崛起的李鴻祖更是讓這一局面飛快到來。
李鴻祖守著下方,杜規就很難往下游發展,更不要說沉著建鄴亂局,去建鄴走一遭了。當然,就算沒有李鴻祖,杜規應該也不會這個時候去建鄴。此時的建鄴亂歸亂,軍事力量卻是前所未有的強大了起來。
袁繼為了坐穩位子,將自己現在能排程的、近前的軍隊都排程到了建鄴及建鄴周邊,這個時候稍微弱一些的力量去建鄴,都會面臨人海戰術人海戰術最樸實無華,在冷兵器時代也確實好用。唯一的缺點是,戰後的敵我雙方戰損比會很不好看。
然而,對於上位者來說,這個用人命支付代價的‘小小缺點’,似乎也不算甚麼。
杜規眼下只能往上游發展,先不說下游打上游天然不利,只說往下發展到如今,也沒甚麼軟腳蝦了!杜規想要弄人家,哪怕能成功,付出的代價也是難以承受的。這種情況下,杜規一夥變得‘雜食’起來,一方面往內陸發展,都是養活軍隊,也沒必要侷限於江岸。另一方面,非常擅長在江上‘發財’。
平常扮演水匪的角色搞錢只是小打小鬧,如今這是看上許盈這一注‘好大財貨’了!
許盈的船、人、糧草,都被杜規看在眼裡,他知道全部吞下很難,但只要能佔到便宜就好!所以,他打算表面答應許盈借道,實際設局,來個甕中捉鱉——然而沒想到,許盈在他這裡有臥底!不是甚麼頂層人物,卻也能獲取一些情報了。
這年頭,臺閣之中的秘密都很難保密,何況是杜規這種草頭王這裡.或許日後還能嚴密些,但在現在,實質上就是草臺班子而已!保密能做多好?
知道他打算的許盈,根本沒有寫信借道,
乾脆和杜規上游的官方力量說好,一起清剿杜規——對於杜規上游的官方力量來說,能借助許盈的力量清剿掉杜規,這也是有利的。不然下游總有個虎視眈眈、不懷好意的鄰居,晚上睡覺都不安穩!
許盈對此也很‘大義凜然’,將杜規起義之後做的混賬事歷數了一遍(古代的起義確實有官逼民反、揭竿而起的正義,但起義隊伍起來的過程並不會很光明,這和後世的不拿群眾一針一線的革命隊伍是完全不同的。特別是在這個天下輪番比爛的糟糕時代,這點會更明顯!杜規帶的起義隊伍,從成分上來說是農民起義,可到了如今真不一定是為了底層百姓的利益戰鬥!終究還是最上面的一群人為了自身的算盤,驅使小兵罷了。可想而知,這樣的‘起義隊伍’,黑歷史會有多少)。
杜規的黑歷史可不少,都不用許盈刻意去挖掘,隨隨便便就能‘罄竹難書’!
以此,許盈和杜規劃清了界限,一副‘偉光正’的樣子——這樣的角色,別人來做都是有水分的,嘴上再大義凌然,眼明心亮的人看來都可笑。只有許盈如此,其他人才甚麼話都說不出來。
“小子安敢如此!”杜規也看到了許盈寫的罵他的文章,以許盈的流量,以及文章的質量,這文章傳遍天下也就是時間問題。杜規本身不是文化人,也能想到後續的影響,不由得悲苦恨聲:“曾聞這等所謂‘名士’,攜名望、掌紙筆,以筆為刀斧,向來殺人不見血,比兵刃厲害!過去不曾放在心上,如今始知啊!”
杜規知道自己名聲完蛋了,除非他能當上皇帝,讓人修史,不然的話,今後還會遺臭萬年。對於世人來說,重視身前身後名,這是必然的!這時杜規的悲憤,身邊人也很理解。
“這姓許的小子黑白顛倒,大哥明明是為了扶住鄉里、殺那昏君奸臣才起身,是高祖皇帝一般的人物!”杜規的心腹叫了起來,對軍師王成牟道:“軍師,您向來主意多、有學識,也寫一篇文章,替大哥罵回去啊!”
王成牟聽到這個說法,搖了搖頭:“此事難為.許若沖年少成名、海內所著,
他的文章和其他人的文章不同。再者說,我等雖知他虛偽,說出來卻無多少人捧場。”
簡單來說,許盈罵的都是事實,事實勝於雄辯!而如果罵許盈,那就只能罵一些很虛的東西了,比如說虛偽,比如說心機深沉,比如說年少輕狂甚麼的。雖然也有一定的攻擊性,可終究差了好些。
說到底,許盈雖然年少成名,守孝辭官之前的官位也不算低了,可事實上在朝堂上經歷的卻不算很多。論起來,做的事情不多,而且多是實事,甚至來不及和其他人‘腐化’.至少眼下要攻擊,沒多少能攻擊的地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