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九章
南豫州,杜規營中。此時的氣氛相當微妙在擺脫地方官軍的圍堵之後,他們轉道佔下了南豫州西北幾個小縣,此時的處境已經不是一開始最危急的時候了。這個時候,杜規與心腹應該稍微放鬆一些才是,但事實卻不是如此。
杜規原來也不是甚麼平頭老百姓,家中是地方上地主人家,不是甚麼大地主,卻也溫飽不愁。他從小生活在這樣的家中,兄弟中排行第二,父母對他沒甚麼管束,他日常就是與鄉中一干青壯子弟胡混!
這些年也學了些棍棒、劍術,在鄉中有些‘勇壯’的名頭!一干鄉里子弟,不少也是服他的。
如今天下局勢壞成這樣,對地方上的管控就談不上了。這種時候,‘遊俠’這種存在就復甦了.遊俠就是這般,對個人來說是快意人生,對官府來說卻是治安隱患!所以也就是地方管控失靈的亂世才能起來。
杜規算是半個遊俠,他雖然沒有以遊俠的身份到處亂跑,卻是結識了很多不清不楚的人——這裡面確實有好人,做的是行俠仗義的事。但多數只能說是‘強人’,平日裡也做點兒好事,幫扶鄉親貧人,只是那也不是他們有多心善,而是圖名!至於更多時候,他們還是違法犯禁的多!
這就像是《水滸傳》裡的‘好漢’們,他們開茶攤黑店,也只讓放翻一般的過路人,叮囑不讓欺侮那路歧人、貧苦人。問原因,倒不是可憐那些人,而是那些人常有一路賣藝掙口嚼盤纏的,唱的、說的多,若真是害了這些人,極容易傳出去。
對於‘好漢’們來說,這是要壞了名頭的!
杜規以勇武、講義氣聞名鄉里,也曾窩藏過死犯,接濟過一些困窘的遊俠,成了老家南陵一帶‘及時雨’一樣的存在。大約在兩年前,他就憑藉著手上一幫強人造勢,半買半搶地弄到了一所莊園,這裡之後就成為了南陵遊俠的‘基地’。而杜規也有了更多的錢接濟遊俠,經營人脈。
大約年前,杜規身邊又收了一個軍師王成牟
王成牟是扶風人,寒門出身,但曾經隨名師讀書,並不是沒見識的。在北方時他都隱居在山裡,與一些朋友談論天下大事,大有臥龍之態!
只是北方各個割據勢力始終沒有上門來,他也就無名於世。
倒是後來,因為窩藏了一個犯了事的朋友,他被通緝,這才不得已離開了隱居之地,以拜訪朋友的名義,將北方各個勢力走了個遍,也算是行萬里路了。
至於渡江南下,卻是因為有人介紹他給鄱陽郡守做幕僚到處浪是要花錢的,王成牟又不是甚麼富貴人家出身,從隱居山裡,到各處走動,都是有朋友接濟一些盤纏(這在此時的讀書人中間非常常見,所謂朋友有‘通家之財’就是這了)。
帶著‘屈就’的心態,他去了鄱陽郡,只是人還沒到呢,鄱陽郡郡守就因為壞了事被下了大獄!他這個準·郡守幕僚哪裡還能冒頭!
也就是這個時候,王成牟和杜規一夥人的核心人物越來越熟.說實在的,杜規這樣的遊俠團體,有的做事是真的不講究!連後世□□團體都比不上!看過古惑仔電影的都知道,哪怕是混□□呢,人家社團內部也是有一套規章,人員有自己的等級和分工的!
然而讓他就此返回北方,這也很難做。一來,他手頭沒錢了,南來北去的,路費對於他就是一個大問題,更遑論其他。二來,他也是不甘心!不甘心就此灰溜溜地回北方去,人到不惑了,還是一事無成!就連養家也不能!
稍作考慮之後,王成牟決定留在南方找機會。他過去在北方四處尋訪也沒有找到機會,如今到了南方,說不定就轉了運了!
來來去去的,王成牟也不是沒有得到一些機會,只是這些擺在面前的機會都有些看不上。他也是還沒到山窮水盡的時候,總有些拉不下臉。
借住在杜規莊園裡這段時間,王成牟一邊聯絡能聯絡的故舊,想看看能不能尋到甚麼人脈,藉此自己也好找到向上的通道。另一邊,王成牟也和本地的一些儒生往來,打算主動出擊,實在沒有好人脈,自己也不止與連個後手都沒有。
就是這個時候,他遇到了杜規。說實在的,一開始他沒看上杜規,只是借住在杜規的莊園裡——杜規對外是很豪氣的,往來經過南陵的人結交過不知多少!王
成牟好歹是個讀書人,還屬於讀書人裡比較有水平的那類,隨便交談幾句就讓杜規覺得他不是一般人,讓住在莊園裡了,還吩咐僕婢對他格外尊重。
至於社團如何和其他社團競爭,如何和公家維持微妙的關係,讓自己不至於被清除,但又不至於淪落成‘尿壺’.這都是很有講究的!
杜規的遊俠團體能夠經營起來,相比起很多連個響都沒聽見的遊俠團體已經好很多了,說明杜規以及一些核心人物是有想法的,而不是一頭熱血上來了亂來。但落在王成牟眼裡還是太粗糙了,到處都有可以改進的地方。
有的時候王成牟遇到了,也會在他們處理一些事情的時候提點一兩句。
不管怎麼說,他總是需要錢生活的——何況老家還有老母和妻兒等著他養因為沒多少錢的緣故,他只是自己出來,家小卻是留在了老家,如此能省些開支。都知道的,在外花錢厲害,在老家待著更好養活,這是任何時代都通行的道理。
只是大多數朋友也不寬裕,接濟更談不上多豐厚,所以王成牟一直過著比較清苦的生活。眼下有人介紹他去給一個南渡小朝廷的郡守做幕僚,雖不符合他的‘大志向’,卻是非常符合他的實際情況。
王成牟文化水平對比杜規一些人,那就相當於博士生吊打失學青年啊!根本就不是一個層次了。更難得的是王成牟並不是死讀書的人,他本來就在實務上下功夫更多,兼這些年行萬里路,見識也多,各路牛鬼蛇神也曾結識。這樣下來,他指導杜規他們不是輕輕鬆鬆?
一些事情,經過王成牟的指點,杜規他們不知道要少繞多少彎子!照著王成牟說的做,一些事情明明是壞事的,杜規他們卻能因禍得福,反而搭上更大的靠山就在他們的胡作非為中,杜規在地方上的影響力卻是越來越大、權
勢也一日比一日不同。
經過了這糟,杜規這些人從上到下對王成牟沒有不服的!漸漸也就有了想請他做‘智囊’的想法。
三顧茅廬的套路自不必說,而王成牟三顧茅廬而不應卻不是想諸葛丞相那樣心裡願意,而行為上不能太主動。王成牟是真的對杜規他們這個遊俠團體不感興趣這類遊俠團體做大了,一般是向地方豪強轉型。 地方豪強一般也就是兩個來歷,一種是地方吏員出身,透過魚肉鄉里積累基本盤,一兩代之後經營的好,也就是個‘土豪’了。另一種就是杜規這種,自己有武力,又一個好漢三個幫,身邊聚了一批遊俠、地痞之類的人物,在地方上□□混。混久了之後錢是有了,勢也有了,若是能成功洗白,弄些地產在手,成個‘土豪’也是順理成章的。
畢竟地方豪強本來就和地方黑惡勢力牽扯很大,甚至乾脆就是一體的!
一個地方豪強而已,王成牟如何看得上——這不是地方豪強地位高低的問題,也不是此時的杜規太普通,而是以地方豪強做目標的話,天花板就太低了!王成牟自覺,若是主公看著有前途,一時落魄也無妨,歷史上君臣相逢落魄時也是不少,未來還是一段佳話呢!
但做到頭也就是個地方豪強,那未免太沒勁了!他就是此時直接找個豪強投靠做門客也是輕輕鬆鬆啊真要是那樣,也不用擔心養活家小的事了。
是因為不想拒絕的太多,兩邊撕破臉,王成牟在半推半就地給杜規做參謀的.還是吃人嘴短。
王成牟的想法是,暫且住著,等到有了心儀的出路,到時候辭行也不遲——兩邊也沒有明確過主公和謀士的關係,也不擔心要走的時候有甚麼問題.良禽擇木而棲,他吃住在杜規處不錯,但他也幫了杜規不少忙,並不覺得自己對不住杜規。
情況是在年初的時候發生改變的地方上橫徵暴斂的情況陡然變得嚴重起來!王成牟意識到建鄴帝黨與袁黨的鬥爭影響已經擴散了,帝黨理財,沒有經驗,而且袁黨不配合
,這種情況下,帝黨又急需大筆資財,只能往下勒索。
一層層往下之後,這就讓地方苦不堪言了!
王成牟提醒了杜規這種形勢,讓杜規那個小團體提前做出了一些應對,所以杜規團體不僅沒有在這次的風波中受到甚麼影響,反而得利不少!
用獲得的利益幫扶鄉人,不知不覺中杜規在地方上聚集的人越來越多!
只是杜規這個團體到底規模有限,又能幫扶多少人?就算是具體到小小一個南陵,情況也沒有因為杜規改變.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這種時候,一些社會上犯罪就多了起來,這些人有些事串聯著要搶劫官倉,有些是想要求生存,有些則是有私心的,想要‘趁火打劫’。
杜規這裡,一時之間幫了不少犯了事的人。
中間有些人卻是官府裡一個貴人點名要拿下的,沒有商量的餘地——就在這樣的無知覺中,杜規上了官府的榜單,打算將他剷除掉。這種地方社團一樣的存在就是這樣,正常時候官府也容得下,畢竟有的時候也挺好用。若真的非要除惡殆盡,那代價反而不能承受。
可是,一旦有甚麼‘不如意’的地方,單個團體要弄掉,那也就是一句話的事兒!有的時候甚至不需要官方動手,只要發話給黑白兩道,一些別的團體就會有所動作。一方面這能討好官方,另一方面,這也是解決競爭對手呢!
杜規平常講義氣、經營的好名聲這個時候倒是發揮了一些作用,彷彿漏勺一樣的官府裡有人傳遞了訊息給他,讓他早作打算。
一般這種時候早作打算,要麼是趕緊把貴人要的人抓住,奉給貴人,然後賠禮道歉,把貴人舔的高興了,寄希望於對方‘大人不計小人過’。要麼就是另外尋門路,看看過往經營的人脈力有沒有此時能派上用場的,最好是找一個硬扎的靠山,能抵擋官府中那位貴人的那種。
杜規一向以義氣聞名,把救下的人送去賠罪,這首先就被排除了!可要是找個硬扎靠山,這也很有難度
思來想去,又有身邊的一幫強人鼓動,杜規竟然反了!
他倒也不是隨便來的,一來是聽到了安陸劉純舉旗造反、天下壯士影從的事,心裡有了想法。二來,也是機會好!他救下的人裡有幾個人與如今南豫州最大的一夥流民關係匪淺!本來就是流民群體中的核心成員。只不過這夥流民被官府有意拆開了,這些核心成員也就流散了。
透過他們,是可以迅速拉起一支隊伍的!
再加上這一年官府對地方的橫徵暴斂,地方百姓破產者甚多,就算沒有破產的也是苦不堪言——真要是打出旗幟,立刻就能聚攏起人心。
就是這個時候,一些膽子小的選擇了離開莊園,不想和杜規攪纏在一起——反而是一慣沒把杜規當成真正老闆的王成牟沒有走,反而一舉真正進入團體核心,各種籌謀一點兒也不吝惜餘力。
如果只是想做個地方豪強,王成牟是不在乎的,可若是造反稱王【說這個我可不困了.jpg
大概就是這樣。
這個時候王成牟再看杜規,就不是當初那種看庸人的態度了.倒是覺得杜規真有可能是自己的明主!亂世英雄,有些事還真只能在亂世中才能看出來。就譬如漢高祖,若不是遇到亂世,他一個小小亭長,再如何也是沒機會往上拱的,更不要說成為九五之尊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