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九章
趕在午飯前抵達了校場,因為這事完全沒有提前說的行程,校場這邊的大小軍官都有些無措。但許盈他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想在這種情況下看看錶現,既是看接受訓練的部曲的表現,也是看校場這邊方方面面的表現。
正好是午飯時間,許盈就和羅真他們一起去了食堂。
此時普通人家都只有兩餐飯,貴族倒是會有各種小食,但要說正經餐食,其實也只有兩頓。但在部曲訓練的地方,許盈規定要讓他們吃三頓飯。畢竟訓練強度不算小了,若是吃飯和休息跟不上,人就要廢了!
許盈和羅真他們一起去打飯,首先看到的就是大鍋大鍋的海帶蛋花湯。海帶是他在和福建大族做生意時要求的一項物資,這玩意兒如今近海雖處可採,也沒甚麼人吃,十分便宜!人家福建大族都不知道許盈要這個做甚麼!他們替許盈這個買家著想,也沒有多收費,算是收了個人工錢,東西本身壓根兒沒算錢呢!
按照許盈的規定,部曲每餐飯必須給湯一份,海帶湯更是三餐中必有一餐。至於有沒有蛋花,這就要看運氣了。有的時候採購豐裕一些,搞得到足夠的雞蛋就有,搞不到就只能用一塊肉皮切條,再加些海帶煮湯。
除了湯之外,其餘的有一道豆芽,一份不知道是蒸的還是煮的黃豆,口感軟軟的,再有一條幹魚,米飯管夠。
“是乾魚啊.”許盈挑了挑眉毛。
一旁食堂的管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緊張道:“按照郎主定下的規矩,每餐必見葷腥.這乾魚其實不那麼常見。平素多吃豬肉,逢著年節還有羊肉好吃,其間再夾雜鮮魚。如今日這樣吃乾魚的,還是少還是最近乾魚多,都吃不完了。”
“年前莊園裡肯定要做許多幹魚。”許盈也點了點頭,對此他也是理解的,一旁衛琥也問過幾個部曲了,吃乾魚並不是日日都有的。而且,他們其實也不討厭吃乾魚此時南方魚賤,乾魚更是最廉價的食物,比素食還不如!但許盈的莊園出的乾魚不同,許盈讓人多多放鹽做成鹹魚,成為一種頗受歡迎的‘乾糧’。
古代鹽貴!以此時普通人對鹽分的攝取來說,怎麼都有些缺鹽。這樣鹹的魚,其實相當刺激味蕾,算是寡淡飯菜裡的一種安慰了他們還覺得挺好吃的。
他名下的土地也不能說少,至少符合此時大貴族的平均水平,但對比他的資產,那樣的土地持有比例就少的可憐了。
考察了校場一番,總的來說沒有太大問題。不說下面的人個個老實謹慎,照著規矩一板一眼做事,至少也沒甚麼人搞大動作。至於一些小動作,那實在是無法避免,只能發現之後按照之前定下的規矩該怎樣就怎樣。至於沒發現的,以及其他情況,也只能暫且如此了。
當許盈的注意力轉到土地上時,身邊的人都有些不適應了——此時的大貴族都對土地有著異樣的痴迷!哪怕土地的回報率低一些,他們也願意要土地,而不是別的資產!但許盈是個例外,他對土地的態度一向隨意。
而從校場那邊回來,許盈的注意力似乎一下就從冶煉行業轉到了土地上。
因為部曲平常流汗多,需要補充的鹽分也多,食堂這邊做菜已經算比較鹹的了,但他們還是挺喜歡吃這種鹹魚的。
很多時候,他就算因為各種原因獲得了很多土地,他也不會強求掌控。比如之前在江州南方獲得的大片土地,在那片也能種甘蔗後,他並沒有全都收在自己名下搞甘蔗園,而是拿出來聯合了其他甘蔗園主。
他要土地上生產出來的東西,但不強求掌控土地本身!如此才能以更少的資本掌握更多的資源——這個道理此時的大多數人都不明白。有些人明白一些,但放不下長久以來積累的對土地的執念。
有些事情就是這樣,明知道問題所在,當事人也不一定能夠放下自己的‘根性’。
而深諳這一點,本身也沒有‘土地執念’的許盈,忽然對土地有了興趣,這可真是新鮮了! “你是怎麼想的?”羅真見許盈在一些圖冊上畫圈圈,眼睛尖的他一眼看出這是江州的‘魚鱗冊’。此時當然沒有魚鱗冊的說法,但這確實是差不多的東西!一幅江州的大體地圖,上面一片一片的魚鱗正是各個大
地主掌控的土地。
“我打算找些地種糧。”許盈斟酌著哪裡的土地合適,頭也沒抬。
羅真更奇怪了:“你又不缺糧?若是缺,直往南越交易就是了!”
許盈一向非常重視糧食安全,他深刻的知道在如今這種亂世,糧食就是安定的基石!所以他在自己的地盤建了幾個超大糧倉。這些糧倉積聚的糧食理論上足夠十萬人吃三年的了,而糧倉中的糧食存到一定的年限,遇到荒年,又或者青黃不接的時候,就會拿出來以比較低廉的價格賣給普通百姓。
這樣既解決了陳糧的問題,又幫助許家在豫章,甚至整個江州站穩了腳跟!
是的,站穩腳跟.說到底,許氏之於豫章終究是外來戶。和上層之間的聯絡,可以透過有財大家一起發,將利益捆綁在一起的方式達成。而想要在地方上建立足夠堅實的名望(不是那種大家吹捧起來的),就得深耕下層百姓。
許盈興建的糧倉會在荒年和青黃不接時便宜賣陳糧,又會在年景特別好,以至於糧價低迷時站出來維持本地一個糧食保護價。這給本地人帶來的好處是明明白白的!再加上許家有許多產業,譬如說紡織,需要從本地收蠶繭,很多本地人的衣食本就是系在許家的!長期穩定的關係讓地方上普通人對許氏的觀感很好,有著相當的信任。
如此一來,得到最廣大百姓的信賴,許家才真算是在豫章站穩了腳跟!
這種時候,若是有一些本地大族想要借地利之便針對許氏,也會發現許家這個外來戶在地利人和上比他們更有優勢——當然了,在如今江州地面上也不會有人那麼不識趣針對許家了。
許家到來之後,在許盈的引導下確實讓大家都發了財.有甚麼理由非得和錢過不去呢?
而除了本地收糧,許盈長期還做著從南邊買糧食賣到荊州去的生意——運輸通道太遠,理論上是不適合賣糧的,但許盈和嶺南有實力的勢力合作,修葺和補強了靈渠,溝通了長江水系、珠江水系,讓這條商路中大部分都可以走水路完成,這極大降低了糧食的運輸成本。
再加上嶺南、南越等地實在溼熱,糧食一年三熟
,那裡又沒有甚麼兵災,基本上可以安心生產——糧食是真的很便宜!許盈將糧食賣到荊州總是能賺一筆的!而從荊州發賣,又有中原各大割據勢力買,那邊也是賺的!
許盈和蔡家這個地頭蛇合作,反正他只管糧食送到荊州,蔡家給個合適的採購價包銷就行。至於蔡家再賣給誰,賣甚麼價,賺了多少,他都是一切不管的!
對於許盈來說,打通和嶺南、南越這條獨有商道,對比起所花的資源,只是賣糧當然是不夠成本的。但賣糧只是維持這條商道的‘壓倉石’而已!這就像是很多工廠生存下來,並不怕沒甚麼利潤的訂單。反正就算沒有訂單、不開工,各方面也是有折舊的,基本工資更不用說!這些沒甚麼利潤的訂單隻要維持開工,讓折舊和基本工資沒白髮就好了。
有了這樣的‘壓倉石’,在隨便做幾單賺錢的,就足夠活的很好了。
許盈和維持這條商道的嶺南勢力就是這樣想的,嶺南那邊可以賣一些昂貴的特產,比如在中原非常走俏的象牙、翠羽等等,還有以粗糖為代表的許多原材料。而許盈,則是會把絹帛、砂糖等賣去。
說起來也是很有意思了,過去南越、嶺南會把粗粗煉製過的蔗糖高價賣到北方,這是所謂的‘石蜜’。現如今有許盈弄的砂糖橫空出世,石蜜生意自然就偃旗息鼓了。相反,糖還要從北方賣到南方呢!
此時南越之地的蔗糖加工非常粗糙,這一點從石蜜的滋味、質量就能看出了。所以,即使南越之地有著最優質的甘蔗,當地的貴族和普通人也沒機會吃上多好的糖而甜味又是人類刻在基因裡的追求,人類從遠古時就知道甜味代表著好東西,吃下之後就能維持體力、精力,遇到之後一定要儘可能吃的更多!
為了生存,人對糖的喜愛是不可違逆的!這曾經幫助人類活下來!
所以,從南越運到北面的粗糖得到加工,成為紅糖和白糖,最終又賣給南邊時是非常暢銷的——這不僅僅會被他們本地的權貴享用,其中很大一部分會走海上絲綢之路,賣到更西方的土地!這樣純粹的甜味劑,在宋朝以後還是華夏對外貿易的重要商品,更別說是此時了!
對於許盈來說手握一條這樣的商道,本身就是大糧商之一,確實不用擔心糧食問題。但許盈很清楚這年頭糧食運輸的侷限,再怎麼能從外部獲取糧食,自己踏踏實實種糧食也是很有必要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