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章
日月如梭,時光飛逝。
就在許盈苦心練新軍的時候,不聲不響就是半年過去了。這半年其實並未發生甚麼大事,雖然袁黨和帝黨之間的矛盾還在,但就像之前一樣,處於一種引而不發的狀態,所有人都是且看且行當熟悉這種情況之後,朝堂反而迎來了難得‘平靜’。
即使這平靜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畢竟誰都知道的是,當今大周天子已經成年,本人也不是甘於當擺設的軟弱皇帝。或早或遲,他都會動用自己的力量和權臣們硬碰硬——不然呢,就甚麼都不做嗎?若那是他的選擇,如今也不會有這樣的局面了。
而打破眼前這種平靜的,不是帝黨忽然發難,也不是袁黨要搞事情,而是襄陽起義。
起義這種事情本來沒甚麼好說的,在古代社會,哪怕是太平盛世也多的是起義。只不過很多起義波及到的範圍太小、活動時間太短,以至於史書根本不提。真正被大書特書的起義,那都是糜爛千里,動搖統治集團根基的!
在這個風雨飄搖的時局中,起義就更加司空見慣了。無論南北,總有活不下去的人乾脆揭竿而起!反正上面的大人物不讓他們活,忍耐是死(或者生不如死),那為甚麼不乾脆拼一把!最壞也就是一條命而已。
對於南渡小朝廷來說,平常也會收到各地造反的訊息,但這些地方造反大都沒甚麼氣候,不值得過度關注。讓軍隊過去鎮壓一番,又或者招安一番,很容易就對付過去了——也只能說‘對付’了,天下都像是個紙房子,勉勵維持著這個紙房子的朝廷自然就是裱糊匠。
糊糊補補的,先顧眼前也就是了。
但有一些造反不同,從一開始就聲勢浩大,讓建鄴公卿們也得重視。
而且這次襄陽起義明顯是經過精心策劃
襄陽是大城,同時也是軍事重鎮,並不好攻下。選擇這裡顯然不是很討好,相比之下,荊州明明還有一些同樣富裕,但沒那麼難打下的城池——由這,能推測出,這批‘賊軍’是要佔據一個後方基地了。
襄陽作為軍事重鎮,城池完備,糧倉底子豐厚。同時,這裡交通南北,經濟上也很不錯,手工業、商業活躍,人口在此時也不算少了。就算不能做一國之都,暫時成為一股亂軍的基地也是可以的。
一開始只是去大一些鎮子,後來發展到沒甚麼守備的小縣城。這些由有心人煽動聚集起來的流民像是蝗蟲一樣,撲向可以飽食一頓的城市,□□吃,等到這座城再也沒有吃的之後,他們就會去另一座城。這個時候,這座城原本的百姓也會因為破產淪為一樣的流民,就這樣流民越來越多。
襄陽本來就是重要城市,無論從軍事還是經濟、人口上,這對於大周來說都是版圖中需要格外在意的。
等到情勢有些控制不住時,有官員上報了朝廷,但在上報朝廷之時,這些流民聚集到了襄陽周圍!
此次的襄陽起義就是這樣.當然,朝廷這邊肯定不會說是‘起義’,只會說是‘叛亂’甚麼的。
說是‘乞食’,可這麼多人,其中青壯還都帶著至少是削尖木棒這樣的武器,哪座城池敢開門?古時候城池主官不接收流民,大部分可不是沒有同情心,而是知道大批流民群聚過來會有甚麼後果!
所以,這場‘乞食’更像是吃大戶。
的.就現在的情報已知,一批自稱是漢末黃巾軍後人、信仰天師道的‘可疑分子’,之前就一直在荊州活動。趁著今次荊州一地收成不太好,北方流民大量湧入,民生較往年格外艱難的機會,這些人煽動起人群中沒活路的信徒開始各處‘乞食’。
從之前的流民乞食,變成真正的‘叛亂’。
就像雪球越滾越大。
依託於這樣的襄陽,之後的發展就算是有了根基——這一點,稍微有點兒腦子的官員都看的出來。
若說原來的流民乞食還不太被朝廷看在眼裡,只當這是大一些的地方暴動(這樣的事夠讓人焦頭爛額了,但在時不時就要見一次的當下,大家也逐漸習慣了)。這種沒有根基的叛亂,一般都是開頭勢頭很猛,然而後面一旦遇阻,散的也飛快。
這和組織者有關,單純的流民叛亂 因為缺乏有效組織,結果總是不太好。
但隨著苦戰一個月後,襄陽真的被攻下來(不惜用大量人命去填的話,即使是襄陽這樣的大城也是有極限的)眼見得沒有根基的流民叛亂竟像是有了點根基的樣子,朝廷公卿總算急了。
開始各路調兵遣將,徵召各個將領。
事情直到此時,雖然有些麻煩,但到底還在控制中然而隨著朝廷派去平亂的大軍與襄陽叛軍交手打敗,襄陽叛軍勢如破竹,直取建鄴而來,大家是真的慌神了。
起義軍還沒發展多久就攻到都城,這聽起來挺天方夜譚的,但其實這種事在歷朝歷代都要發生幾次.譬如最有名的,唐朝時期國都六陷,天子九遷。而放到大周,當年還沒有南渡時,也有人偷家成功,皇家和大臣不得不暫時離開洛陽的例子。
在還沒有佔領多少地盤的時候叛軍就這樣做,很大可能並不是覺得這樣就能推翻現在這個朝廷。而是看中了都城的財富,想要搶一波就走——在這件事上,之前中原一些少數民族政權開了很不好的先例,那個時候他們就很喜歡搶都城、劫掠人口甚麼的。
而這個對方這個想法並不能減輕皇帝和官員們的憂慮,本來就是風雨飄搖之際,好不容易這幾年恢復了一點兒元氣,又來這麼一下,誰遭得住?
當然,不想遭此劫也簡單,如果能擋住那些東來的襄陽叛軍,最好是殲滅其精銳,那也就無所謂‘建鄴之急’了。但關鍵是,刀兵之事誰說的好呢?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據說已經有人開始計劃真到了危機關頭,怎麼組織朝廷跑路。
羊明又在宮中發怒了,這段時間宮人們也是小心翼翼,生怕觸了天子的黴頭。皇帝本來就因為襄陽叛軍的事心情陰鬱了好一陣了,這個時候只要一點兒過錯,就可能丟掉小命!
對於羊明來說,讓他覺得難堪的是,身位中原正統、天下之主(雖然現在只能在南邊做皇帝),本應該是天下最有權勢的人.之一。然而,真到了關鍵時刻,舉目望去,竟然沒有一個人可以信任。
就如同現在,
只不過是一支剛剛起勢的叛軍而已,就敢直往建鄴而來!更讓他覺得難以相信的是,派去的大軍輸了!就算接下來可以再派軍隊平叛,可這真的能帶來不同的結果嗎?沒有人能百分百肯定。
在如今這個時局之下,朝廷已經沒有多少’自信‘了。一旦遇到甚麼麻煩,就很容易氣勢衰竭、心態悲觀。
然而,即使是這樣,該派的軍隊還是得派,從紙面上來說,贏的可能性還是挺大的這就是朝廷和叛軍的不同了,朝廷可以輸很多次,中間贏一次就行。叛軍能夠調動的資源有限,只能不停地贏,一旦輸了就完蛋了!
不過這個時候派誰去就是個問題了在內外經過短暫的討論後,朝廷急調了‘周家軍’勤王——說是‘周家軍’當然是私下之說,實際上這就是由義興周氏控制的軍事力量。人家在江東不知道當了多少代坐地戶了,一直是軍事立族,周家軍的悍勇一向出名。
只不過出於各種考量,朝廷有意冷落‘周家軍’,平常並不給周家軍動手的機會。現在算是情況不對頭,兩害相權取其輕,只能派‘周家軍’出場了。到時候周家軍贏了,襄陽叛軍之事就算是解決了大半。而如果周家軍輸了,也算是將一個需要忌憚的力量打壓了下去。
怎麼算都還有好處。
只是周家軍還不夠,最後羊明摻私貨,命令訓練了半年的丹陽新軍也去,作為一支偏師使用。
這既是羊明為了顯示自己的存在感,也是防著平叛成功之後周氏攜大功不好制衡——若有一支偏師在,到時候一起封賞,就算是偏師一般封賞的少些,朝廷也有辦法讓看起來少些,實際上實惠一點兒不少。
這個時候派別的人去摻沙子都有可能被周家不輕不重地擋回去,派丹陽新軍就是一步妙棋了。畢竟丹陽新軍是在許盈手下成的,許盈是周家的女婿,出於各方面的考慮,周家很難拒絕這個。
至於許盈會不會徹底與周家結為一體.這倒是沒甚麼人懷疑,畢竟許盈是汝南許氏的許盈。在當下的‘常識’中,大家的立場都和背後的家族一致,姻親最多隻能起到一個錦上添花的作用,根本無法成為決定性力量。
汝南許氏和義興周氏可以在某些方面合作,但永遠無法共進退!他們本來就不是一路的,之後自然不必再說。
(本章完)